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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残躯破夜图,血誓照江红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压在长江北岸的清河军营上空。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江临眉宇间的阴霾。案几上,摊开的是一份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水雷爆炸的余威,不仅撕裂了冰冷的江水,更撕碎了江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帐角那个静默的身影上。

    天枢。

    曾经银亮流畅的机身,此刻布满了狰狞的凹痕与焦黑的灼迹。最刺目的,是左臂齐肩而断的创口,裸露的线路与精密的关节结构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弱而不祥的幽光。核心散热系统发出低沉的、不稳定的嗡鸣,像一头重伤巨兽压抑的喘息。苏云晚刚刚完成紧急处理,用特制的绝缘材料勉强包裹住断口,阻止了能量液的进一步泄露,但她的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

    “核心动力炉受损率17%,左臂传感及动力系统完全损毁,备用能源仅剩……32%。”天枢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虚弱感,像风中残烛,“常规行动能力受限78%,飞行模块……超负荷运转风险极高。”

    帐内一片死寂。将领们屏住呼吸,目光在江临与天枢之间逡巡。谁都清楚,没有天枢那双俯瞰战场的“天眼”,没有它洞悉一切的情报,面对龟缩南岸、依托天堑和墨工坊诡谲手段的江东军,强渡长江无异于让将士们用血肉去填那无底深渊。

    “王上,”老将王贲声音嘶哑,打破了沉默,“江东防线如铁桶,墨工坊那些鬼蜮伎俩防不胜防。没有详尽布防图,我军贸然渡江,伤亡……恐难以估量!”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烛火摇曳。

    “可天枢大人它……”另一名年轻将领看着天枢残破的身躯,后面的话哽在喉中。让这样重伤的“战友”再去冒险,于心何忍?

    江临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走到天枢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视觉传感器平齐。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种生命流逝般的微弱震颤。他能“听”到那具残躯内部精密元件艰难运转的哀鸣。

    “天枢,”江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告诉我,以你现在的状态,完成一次高空侦察,绘制出完整的江东防线图……可能性有多少?代价……又是什么?”

    天枢的视觉传感器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高速运算评估。

    “任务目标:高空侦察,绘制江东防线全景图(含炮台坐标、水寨分布、雷区标记、江底障碍物)。”

    “当前状态评估:飞行模块强行启动,成功率67.3%。维持高空侦察所需能量,将耗尽备用能源储备。返航途中,能量枯竭坠毁概率……89.1%。”

    “结论:任务存在极高风险,但具备执行基础。获取情报价值,评估为‘战略级’。”

    89.1%的坠毁概率!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这几乎等同于有去无回!

    “不行!”苏云晚猛地站起,声音带着哭腔,“天枢,你会彻底散架的!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

    “没有时间了,云晚。”江临打断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或焦虑、或悲愤、或决然的脸,“墨工坊在看着,江东郡守在等着。拖得越久,他们的准备就越充分,我军渡江的代价就越大。天枢的情报,是减少将士牺牲的关键,是此战……唯一的胜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目光最终落回天枢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是痛惜,是决绝,是孤注一掷的信任,“天枢,你……可愿再战?”

    天枢的电子音没有丝毫犹豫:“逻辑判定:最优解。执行命令:王上。”

    没有多余的告别。苏云晚含着泪,将最后几支高浓缩能量液注入天枢的紧急补给口。天枢残破的机身微微震动,背部受损的飞行模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强行展开。它摇摇晃晃地升空,像一只折翼的钢铁巨鸟,艰难地撕开浓重的夜幕,朝着浩瀚的长江对岸,义无反顾地飞去。

    江临冲出大帐,死死盯着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夜风凛冽,吹得他王袍猎猎作响,心却沉到了谷底。每一次飞行模块不正常的噪音传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剜过。

    长江上空,天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强行启动的飞行模块发出痛苦的呻吟,机体剧烈震颤,随时可能解体。它压榨着每一分能量,将扫描精度提升到极限。

    俯瞰南岸: 幽蓝的扫描光束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黑暗的大地。一座座狰狞的炮台轮廓在它的“眼”中清晰浮现,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江心。星罗棋布的水寨如同潜伏的巨兽,战船密布。更隐蔽的是那些伪装巧妙的雷区,散发着危险的能量波动。

    发现破绽: 突然,扫描数据出现异常。南岸兵力部署极其密集,火力点层层叠叠。然而,与之相对的北岸,却显得异常空虚,只有零星的巡逻队和几处象征性的哨卡。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蜿蜒于山岭之间的废弃古道,清晰地出现在地形图上。(关键发现:北岸薄弱,古道可迂回!)

    透视江底: 天枢降低高度,几乎贴着江面飞行,承受着下方炮台随时可能开火的巨大压力。特殊的声波探测穿透浑浊的江水。果然!在关键的航道下方,一条条粗如儿臂、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铁链,如同恶龙般盘踞在江底,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这是墨工坊为清河大型战船准备的致命陷阱!(关键障碍:江底铁链网!)

    数据如同洪流般涌入天枢的核心处理器。它在绘制地图,更在刀锋上记录着敌人的死亡罗网。每一次扫描,都伴随着能量的飞速流逝。备用能源的读数,如同沙漏般无情地下降:25%…18%…10%…

    就在天枢完成最后一片区域扫描,准备返航的瞬间,机身猛地一沉!刺耳的警报声在核心炸响:

    “警告!能量储备低于临界值!飞行模块即将失效!迫降程序启动失败!”

    “警告!核心动力炉过载!强制关机倒计时:10…9…”

    天枢的视觉传感器光芒急剧闪烁,它拼尽最后一丝能量,将刚刚绘制完成的、标注了所有关键信息的《江东防线全景图及北岸古道路线图》压缩加密,通过预留的紧急信道,瞬间传输回江北大营江临案头的接收装置。

    做完这一切,那幽蓝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失去了动力的残破机身,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冰冷的夜空中急速下坠,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狠狠砸向江北岸一片荒芜的芦苇荡。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天枢——!!”江临在接收装置亮起、地图传输完成的瞬间,就听到了那声沉闷的坠地巨响。他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大营,翻身上马,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亲卫们紧随其后,火把连成一条颤抖的火龙。

    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江临的心却在不断下沉。恐惧,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敢想象那残破的机身从高空坠落会是什么样子。

    终于,在泥泞的芦苇荡深处,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天枢静静地躺在被自己砸出的浅坑里,残破的机身沾满了污泥和折断的芦苇。断臂处的绝缘材料撕裂,几缕微弱的电火花在焦黑的断口处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整个机身布满了新的撞击凹痕,背部飞行模块彻底扭曲变形,核心处的微光几乎熄灭,仅剩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最低限度生命维持的脉动。

    “天枢!”江临滚鞍下马,几乎是扑了过去。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种死寂般的沉重。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天枢“脸”上的污泥,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没有回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证明着这具钢铁之躯尚未彻底“死去”。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冲垮了江临所有的理智。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向长江南岸那片被黑暗笼罩、杀机四伏的土地。那里有杀害他使者的仇人,有布下铁链网和水雷的恶徒,更有将天枢逼至如此绝境的罪魁祸首!

    悲怆的怒吼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带着泣血的决绝,在滚滚长江的呜咽声中,如同惊雷般炸响:

    “江东!墨工坊!此仇不共戴天!此战,本王必报此仇!必胜此役!定要尔等……血债血偿!”

    他紧紧抱着怀中冰冷、残破却承载了胜利希望的钢铁躯体,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和生命的热度,强行灌注进这沉寂的金属之中。残阳虽已落尽,但新的血火,必将染红这浩荡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