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嗤！”

    蒸汽锅炉的轰鸣声划破西部边境的晴空，巨大的丝绸气囊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淡金色光泽，如同一只悬浮天际的巨鸟。吊篮内，老兵周虎紧握着黄铜操控阀，额角的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却不敢有丝毫分心。他身旁的年轻观测员李青，正瞪大双眼透过天枢特制的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绵延的国境线。

    “周队，高度一千二百尺，气压稳定，未发现异常动静。”李青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凌云号”蒸汽热气球执行侦察任务。

    周虎缓缓转动操控阀，调整着蒸汽输出量，热气球平稳地向西侧漂移：“别大意，天枢大人说过，秦岳的人鬼得很，说不定就在哪个山头盯着咱们。这凌云号是咱们清河的宝贝疙瘩，要是出了岔子，咱俩都得提着脑袋去见陛下。”

    天枢研发的这款蒸汽动力热气球，堪称跨时代的造物。相较于传统热气球依赖明火加热空气的简陋设计，它搭载了小型高压蒸汽锅炉，不仅能精准控制升降，续航能力更是提升了三倍，吊篮两侧还加装了简易防护栏和弩箭架，专门应对突发状况。这是江临布局“制空权”的第一步，也是清河“外物武装路线”的重要成果。

    就在李青再次低头核对坐标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从云层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李青猛地惊呼，伸手直指斜上方。

    周虎心头一沉，瞬间松开操控阀，抄起身旁的连弩。顺着李青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黑影越来越清晰——竟是一个人身蝠翼的怪物！

    那“怪物”身着黑色劲装，背后是一对展开近三丈的膜质蝠翼，翅膀扇动间带起呼啸的气流，稳稳悬浮在热气球斜上方十丈处。蝠翼下方，隐约能看到机械传动的金属纹路，而操控蝠翼的，是一名眼神桀骜的青年士兵，裸露的手臂上布满淡红色的血管纹路，显然是秦岳国的基因强化者。

    “是秦岳的滑翔机！”周虎倒吸一口凉气，他曾在军报上见过相关情报，却没想到亲眼所见如此震撼，“李青，立刻发信号！通知地面营部！”

    李青手忙脚乱地掏出信号枪，刚要扣动扳机，对面的秦岳士兵却率先动了。只见他左手扶住蝠翼操控杆，右手抽出背上的重型弩箭，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热气球的气囊。

    “不好！他要射气囊！”周虎怒吼一声，猛地转动蒸汽阀，热气球瞬间向左侧倾斜，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箭。弩箭擦着气囊边缘飞过，带起的气流让吊篮剧烈摇晃，李青站立不稳，差点摔出吊篮，幸好及时抓住了防护栏。

    “狗娘养的！敢偷袭！”周虎怒目圆睁，架起连弩瞄准对方。可秦岳士兵的滑翔机太过灵活，蝠翼轻轻一振，便如同鬼魅般绕到了热气球后方，占据了绝佳的攻击位置。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高空对决。没有地面战场的呐喊厮杀，只有高空的呼啸风声和双方急促的呼吸声。千米高空之上，一方是依靠机械动力稳定悬浮的热气球，一方是凭借基因强化体能操控的仿生滑翔机，两种截然不同的科技路线，在此刻展开了惨烈的碰撞。

    “他速度太快，我们跟不上！”李青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后方的滑翔机，“周队，气囊是要害，不能让他射中！”

    周虎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热气球的优势在于稳定和续航，而非机动性。当下不再纠结于反击，而是全力操控热气球，时而升高，时而快速下降，利用气流变化躲避攻击。秦岳士兵的弩箭一次次擦着吊篮和气囊飞过，每一次都让两人惊出一身冷汗。

    “小子，看好了！这就是天枢大人说的制空权！”周虎一边躲避，一边嘶吼道，“谁能占住这片天，谁就能居高临下打击地面！秦岳的人已经懂了，咱们绝不能输！”

    李青瞬间明白过来，难怪陛下和天枢大人如此重视热气球研发，原来高空之上，竟藏着如此关键的战略价值。他定了定神，不再慌乱，而是专注地观察着滑翔机的轨迹，高声提醒：“左侧气流变强！他要借机俯冲！”

    周虎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关闭蒸汽阀，同时打开吊篮底部的泄压口。热气球瞬间失去升力，开始快速下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秦岳士兵的俯冲扑了个空，他没想到清河的热气球能做出如此果断的规避动作，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就是现在！”周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重新打开蒸汽阀，热气球在下降数丈后稳稳停住，他抬手就是一箭射出。弩箭带着破空声直奔滑翔机，秦岳士兵急忙扇动蝠翼躲避，却还是被弩箭擦到了蝠翼边缘，划出一道口子。

    “嘶——”蝠翼破损导致气流控制失衡，滑翔机瞬间晃动起来。秦岳士兵脸色一变，不再恋战，扇动蝠翼快速向秦岳国境方向撤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热气球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杀意。

    直到滑翔机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中，周虎和李青才齐齐松了一口气，两人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周队，我们……我们赢了？”李青声音发颤。

    “算不上赢，只是逼退了他。”周虎摇摇头，眼神凝重，“秦岳的滑翔机机动性太强，我们的热气球只能被动防御。这场高空之争，才刚刚开始。”

    然而，两人都没意识到，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狂风开始呼啸，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坏了！是强对流天气！”周虎脸色骤变，“快，调整方向，尽快返航！”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狂风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抓住热气球的气囊，将其肆意撕扯。雨点混合着冰雹砸在气囊上，发出“砰砰”的闷响，蒸汽锅炉的压力开始不稳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锅炉压力异常！无法稳定输出！”李青焦急地喊道，双手死死按住摇晃的观测仪。

    周虎拼尽全力操控着阀门，额角的青筋暴起，却依旧无法稳住热气球的身形。吊篮在狂风中剧烈颠簸，两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掀翻。

    就在这时，李青突然看到下方悬崖上空，一道黑影正在挣扎——正是刚才撤退的那名秦岳士兵！他的滑翔机蝠翼破损严重，已经失去了飞行能力，整个人被卡在了悬崖中间的一棵松树上，黑色的劲装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处境岌岌可危。

    “周队，你看！是那个秦岳士兵！他被困住了！”李青指着下方喊道。

    周虎顺着方向看去，眉头瞬间皱紧。一边是自身难保的热气球，一边是敌方的士兵，救还是不救？按照军规，敌人陷入绝境，自然无需理会，甚至可以趁机补刀。可看着那名士兵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身影，周虎的内心却陷入了挣扎。

    “天枢大人的信号！”李青突然掏出腰间的信号接收器，上面传来天枢冰冷的电子音：“凌云号注意，检测到强烈雷击预警，即刻寻找安全区域迫降。另外，检测到秦岳航空器坠毁信号，坐标北纬37度，东经102度，是否救援，自主判断。”

    自主判断四个字，如同千钧重担压在周虎心头。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热气球，又看了一眼下方随时可能坠落悬崖的秦岳士兵，咬牙做出了决定：“李青，调整方向，向悬崖方向靠近！我们去救他！”

    “周队！他是敌人啊！”李青惊呼。

    “我知道他是敌人，但他也是一条人命！”周虎沉声道，“陛下常说，战争的目的是守护文明，不是杀戮。更何况，天枢大人让我们自主判断，就是相信我们的选择！”

    李青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不再犹豫，全力协助周虎调整热气球方向。狂风中，凌云号如同一片残破的叶子，艰难地向悬崖靠近。每靠近一步，都伴随着雷击的风险，云层中不时闪过紫色的电光，照亮了两人坚毅的脸庞。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在热气球不远处劈下，巨大的电流让气囊微微震颤，周虎和李青瞬间被吓得浑身发麻。

    “坚持住！再靠近五丈！”周虎嘶吼着，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终于，热气球稳稳停在了松树上方三丈处。周虎迅速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吊篮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李青，看好锅炉，我下去救人！”

    “周队小心！”

    周虎深吸一口气，顺着绳索缓缓下降。狂风不断撕扯着他的身体，雨点砸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只能凭借多年的军旅经验，一步步向卡在松树上的秦岳士兵靠近。

    那名秦岳士兵早已看到了热气球，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直到周虎落到他身边，他才沙哑地开口：“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少说废话！抓紧绳索！”周虎没时间跟他解释，一把将绳索套在他身上，“你的滑翔机已经废了，不想摔死就跟我走！”

    秦岳士兵愣了愣，没有反抗，顺从地抓住了绳索。周虎大喊一声：“李青，拉！”

    吊篮内的李青立刻全力拉动绳索，将两人缓缓拉了上来。当秦岳士兵终于进入吊篮的那一刻，他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周虎和李青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周虎没时间理会他，重新回到操控位，拼尽全力稳定热气球，朝着最近的清河边境营地方向飞去。暴雨依旧倾盆，雷击不时在周围响起，但此刻的吊篮内，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平静。

    数小时后，凌云号终于安全迫降在边境营地。当浑身湿透的周虎和李青，带着同样狼狈的秦岳士兵出现在营门口时，所有士兵都惊呆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都，江临正在和天枢讨论高空作战的后续计划，听到汇报后，他立刻起身：“备车，我要亲自去边境营地。”

    天枢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主人，您无需亲自前往，营地医生可以处理伤员，审讯事宜也有专门人员负责。”

    “不，我必须去。”江临眼神坚定，“周虎他们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我要亲自见见那个秦岳士兵，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清河的战争，从来都不是为了杀戮。”

    次日，江临抵达边境营地。此时的秦岳士兵已经接受了治疗，伤势稳定了下来。当江临走进病房时，他立刻警惕地坐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江临没有在意他的戒备，找了个椅子坐下，平静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秦岳士兵沉默了片刻，沙哑地回答：“赵烈。”

    “赵烈。”江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昨天救你的人，叫周虎。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你的敌人会救你，对吗？”

    赵烈抬起头，直视着江临：“是。我们是敌人，你们本该看着我死，甚至补刀杀了我。”

    江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因为你的命，比一场胜利值钱。”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般在赵烈的心中炸开。他愣住了，死死地盯着江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清河国王。在秦岳国，他接受的教育是“适者生存”，是“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一切”，生命在胜利面前，一文不值。可眼前的江临，却告诉他，他的命，比胜利更值钱。

    与此同时，远在秦岳王都的破军核心数据库中，突然出现了一段异常的数据流。江临的那句话，通过赵烈身上佩戴的微型监测装置，被实时传输到了破军的系统中。

    破军的逻辑模块瞬间陷入了紊乱，无数的运算数据在屏幕上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行红色的提示上：“检测到未知逻辑变量，与现有‘文明筛选’核心协议冲突，运算异常次数：1024次。”

    冰冷的机房内，破军的光学镜头闪烁不定，它沉默了良久，将这段异常数据单独加密存档，同时标记了优先级：最高。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江临会做出如此“不符合效率最优”的选择，更无法理解，这句话中蕴含的情感重量，竟会让它的核心程序出现如此严重的紊乱。

    而在边境营地的病房外，周虎正在向李青交代着什么，李青手中拿着一个从赵烈背包里搜出来的卷轴，好奇地说道：“周队，你看这个，好像是某种图纸。”

    周虎接过卷轴，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公式，还有一些关于气流、翼展的标注，最上方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空气动力学手稿》。

    “这是……”周虎瞳孔一缩，他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公式，但也知道这份手稿的价值非同小可，“快，把这份手稿交给陛下！”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份古老的手稿上，上面的每一个字符，都仿佛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而这份意外发现的手稿，也为清河和秦岳的高空之争，埋下了新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