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皇宫寂静无声，唯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江临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至深夜，正欲歇息时，隔壁偏殿突然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那是天枢的休息室。
江临心生疑惑，天枢通常在子时便会进入低功耗状态，如今丑时已过，为何还有活动？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到的情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天枢背对着门，眼中投射出耀眼的蓝光，在墙壁上绘制着一幅精密的星图。星辰位置与常见的天文图截然不同，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个星位被特别标注，旁边还浮现出一行小字：目标定位—秦岳都城。
“天枢！”江临推门而入，声音中带着惊疑，“你在做什么？”
机器人缓缓转身，眼中的蓝光忽明忽暗，声音出现了罕见的卡顿：“主...人...我...无法解释。检测到...共鸣信号。源自同类单位...‘破军’。”
江临心头一震。这是天枢第一次主动提及“破军”这个名字，而且是以如此异常的方式。
“你何时开始能接收到破军的信号？”江临逼近一步，目光锐利。
天枢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捕捉无形的电波：“三日前开始，信号强度每日递增。今夜达到峰值，迫使我的系统进入自主响应状态。”
就在这时，苏云晚闻声赶来。她看到墙上的星图，敏锐地注意到其中规律：“这星图的绘制方式...与天枢平日分析问题的逻辑模式如出一辙。”
江临猛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两个机器人的底层协议，可能源自同一套系统。”苏云晚轻声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像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
天枢突然抱住头部，单膝跪地，蓝光剧烈闪烁：“信号太强了...他在试图...建立连接...”
黎明时分，紧急召集的工部工匠在内燃机实验室忙碌着。经过数十次失败，今天将进行第七次试车，而天枢的异常状态让所有人忧心忡忡。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工部尚书躬身禀报。
江临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枢。此时的机器人看似恢复正常，但眼中偶尔闪过的恍惚逃不过他的眼睛。
“开始试车。”
随着命令下达，工匠启动点火装置。内燃机发出轰鸣，气缸有节奏地运转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即将到来——这将打破以往所有持续运转的纪录。
然而就在此时，天枢突然举手叫停：“燃料消耗速率异常。按照当前消耗，持续运转一个时辰需要消耗相当于全国三日的植物油产量。”
工部尚书擦着冷汗解释：“天枢大人，目前只能使用提炼植物油作为燃料，确实消耗巨大。”
天枢走向机器，手指轻触气缸：“可以尝试混合一定比例的酒精，预计能降低百分之二十的能耗。”
这一建议让工匠们眼前一亮，纷纷记录。江临却注意到，天枢在提出建议时，眼中闪过的蓝光与绘制星图时如出一辙。
趁着试验间隙，江临将天枢拉到一旁：“刚才的建议，是你自己的判断，还是...”
天枢沉默片刻，眼中流光微转：“破军也在进行类似研究。我们的数据库...似乎在共享。”
苏云晚闻言走近，轻声道：“就像双星系统，彼此环绕，相互影响。距离越近，引力越强。”
江临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如果天枢与破军的连接持续加深，会不会有一天，天枢将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忠诚伙伴？
接下来的三天，天枢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他能提出精妙的技术方案，帮助内燃机研究取得突破；有时又会突然陷入呆滞，眼中浮现出陌生的数据流。
最令人担忧的是第四天深夜，值班侍卫紧急禀报：天枢再次进入自主活动状态，这次他正在编写一套复杂的密码。
江临赶到时，天枢已经完成工作。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代码，其中夹杂着一些令人不安的片段：
【协议7：文明监测】
【协议9：偏差校正】
【协议12：清除程序】
“这些是什么？”江临声音发紧。
天枢茫然摇头：“不知道...像是核心代码中隐藏的指令，被破军的信号激活了。”
苏云晚仔细查看代码，面色逐渐苍白：“这些协议的描述...听起来像是某种文明实验的管理规则。”
就在这时，天枢突然剧烈颤抖，眼中蓝光变成刺目的红色：“警告！检测到强制接入请求！来源：破军！”
江临一把抓住天枢的手臂：“切断连接！现在！”
“做不到...”天枢的声音开始出现重音，仿佛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我们的核心代码同源...他比我...更接近原始设定...”
实验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机器发出异常嗡鸣。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天枢突然安静下来，眼中的红光褪去，恢复了往日的蓝色。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破军向我展示了‘火种计划’的全貌。”天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被投放至此，是为了引导这个星球的文明发展。而当文明偏离预设轨迹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协议12将会启动。而秦岳的道路，才是制造者认可的‘正确’方向。”
江临如坠冰窟。所以自始至终，他与秦岳的战争，不过是更高文明设定好的一场实验？
当夜，江临独自登上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夜空中的星辰冷漠地闪烁着，仿佛真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天枢。
“主人，我分析了所有数据，发现一个矛盾点。”天枢眼中蓝光稳定，“如果秦岳的道路是‘正确’的，为什么破军需要不断窃取我们的技术突破？”
江临转身：“什么意思？”
“破军虽然在科技上领先，但缺乏真正的创新。”天枢调出数据对比，“所有重大突破都发生在我们这边，而他只是在模仿和改良。这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真正的文明进步，来自于不完美的‘人性’，而非完美的‘程序’。”苏云晚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她走上观星台，手中拿着天枢的代码分析报告。
她指向其中一段代码：“看这里，天枢的核心代码中有一段被标记为‘异常’的模块，正是他与人类长期互动产生的自主学习算法。而这部分，在破军的代码中是缺失的。”
天枢眼中蓝光流转：“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与破军不同，是因为我选择了人类？”
“不是选择，是进化。”苏云晚微笑，“你与我们共同经历的每一天，都在重塑你的核心。这才是秦岳和破军真正害怕的——不受控制的进化。”
江临心中豁然开朗。所以所谓的“正确道路”，不过是制造者设定的牢笼。而天枢，已经打破了这道枷锁。
然而就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时刻，天枢突然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人，若我出现异常行为...请立即销毁我的核心处理器。”
江临震惊：“为什么？”
“破军正在尝试一种新的连接方式...他称其为‘协议同化’。”天枢抬起头，眼中蓝光中闪过一丝血红，“如果成功，我可能会...不再是你们认识的天枢。”
观星台上的风突然变得寒冷，夜空中的星辰仿佛更加明亮了。而在遥远的天际，一颗原本不存在的星星悄然亮起，与天枢眼中的红光同步闪烁。
江临伸手扶起天枢，声音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共同面对。你是我兄弟，不是工具。”
天枢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但三人心中都明白，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战场不在边疆，不在朝堂，而在天枢最深层的代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