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巨兽在实验室中央咆哮,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龙吼一号的内燃机原型机突然剧烈抖动,外壳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三名工程师还没来得及后退,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趴下!”天枢的机械音冷静而急促,同时展开力场护盾。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爆炸声撕裂空气,碎片如雨点般四溅。离得最近的老工程师赵德柱被一片飞旋的金属碎片击中腹部,鲜血顿时染红了他沾满油污的工作服。
“关掉燃料阀!”苏云晚从门口冲进来,看都没看四处飞溅的火星,直接扑向倒在地上的赵德柱。
实验室里乱作一团。天枢迅速切断了所有能源供应,它的光学传感器扫过瘫痪的机器,瞬间计算出十七处设计缺陷。但它首先做的是用机械臂挡住了继续泄漏的燃料,防止二次爆炸。
“医疗队!快叫医疗队!”江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本来是来看试车成果的,却撞见了这惨烈的一幕。
他快步走到赵工身边,看着苏云晚已经撕开赵工的衣服,正用银针封住几个穴位止血。赵德柱脸色惨白,但神志尚清,嘴唇颤抖着说:“陛下...爆震...是爆震问题...”
“别说话,保留体力。”江临脱下外袍,垫在老人头下,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台已经瘫痪的机器。
另外两名工程师伤势较轻,但也被碎片划得遍体鳞伤。苏云晚迅速检查完三人的伤势,抬头对江临说:“赵工最严重,碎片穿透了腹壁,需要立即手术。其他两人是皮外伤。”
医疗队赶到,将伤员抬上担架。赵德柱却死死抓住江临的衣袖:“陛下,老朽...老朽可能看不到龙吼成功了,但您一定要...一定要继续下去...”
江临握紧老人粗糙的手:“你会看到的,我保证。”
实验室被暂时封锁,但江临坚持留在里面,与天枢一起分析事故原因。空气中还弥漫着燃料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地上散落着机器零件和斑斑血迹。
“主人,初步分析显示问题出在点火系统和燃料混合比上。”天枢的机械臂轻点着三维投影,上面显示着龙吼一号的复杂结构,“当前的设计无法控制燃烧速度,导致压力急剧升高。”
江临凝视着投影中标记为红色的问题区域:“我们离成功还有多远?”
“根据计算,解决所有技术障碍需要至少三个月。”天枢的传感器闪烁着蓝光,“但破军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
江临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零件哗啦作响:“边境的情报显示,秦岳的蒸汽机甲已经量产。如果我们不能在内燃机上取得突破,下一场战争就是送死。”
苏云晚处理完伤员,悄悄回到实验室。她看着江临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赵工已经脱离危险,但他可能再也无法从事精密工作了。”
江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太急了?为了一台机器,差点赔上三条命。”
“战争已经迫在眉睫,陛下没有选择。”天枢平静地说,“但我建议重新评估研发策略。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下次试车应由我独自操作。”
“不,”江临摇头,“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天枢,我要你通宵计算,找出解决方案。云晚,你用中医理论帮忙优化冷却系统。明天太阳升起时,我要看到新的设计方案。”
夜幕降临,实验室的灯光一直亮着。天枢的处理器全速运转,而苏云晚则翻阅古籍,寻找灵感。江临坐在角落,看着他们各自忙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凌晨时分,天枢的投影突然变化:“主人,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四冲程理论——进气、压缩、做功、排气。配合火花塞控制点火时机,可以大幅提高效率。”
几乎同时,苏云晚抬起头,眼中闪着光:“《黄帝内经》中提到,‘气血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冷却系统就像人体的经络,需要循环通畅。我们可以设计多层管道,让水流像血液一样循环散热。”
江临站起身,走到投影前:“结合起来试试。”
天枢将苏云晚的建议融入设计,新的冷却系统如同人体的血管网络,覆盖在关键部位。三人讨论到天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时,第二代龙吼的设计图已经完成。
“立即开始制作新部件,”江临下令,“我要在三天内进行第二次试车。”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业区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工匠们日夜赶工,按照新图纸制作零件。江临亲自监督每一个环节,天枢则精确计算着每个部件的公差和材质。
第二次试车时,所有人都站在安全距离外。龙吼二号启动后运行平稳,但十分钟后再次出现爆震。
“再来!”江临面色不变。
第三次试车,机器运行了二十分钟,然后火花塞烧毁。
第四次,密封件泄漏。
第五次,冷却系统效率不足。
每一次失败,江临都立即组织分析改进。他脸上的疲惫越来越明显,但眼神中的决心从未动摇。
第六次试车前夜,江临独自来到医疗区,看望已经能坐起来的赵德柱。
“陛下,听说又不顺利?”赵工急切地问。
江临点头:“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赵德柱从枕头下摸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老朽年轻时研究蒸汽机的心得,或许有点用。”他顿了顿,“陛下,失败是成功的垫脚石。每次失败都告诉我们一条走不通的路。”
江临接过笔记,感触良多:“谢谢你,赵工。但我不忍再看有人受伤。”
“陛下,”赵工眼中闪着光,“为科学献身,是工匠的荣耀。若是怕死,我们早就回家种地去了。”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江临。他回到实验室,看到天枢和苏云晚仍在工作,两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
“主人,我重新优化了燃料喷射系统。”天枢报告。
“我调整了针灸模型,改进了冷却液的流动路径。”苏云晚补充道。
江临看着他们,突然笑了:“好,那我们就试到成功为止。”
第七次试车安排在次日正午。这次,龙吼一号的改进版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防护装置内,周围竖起厚厚的钢板。所有人员撤到安全屋,只有天枢留在机器旁,准备随时干预。
“启动!”江临通过传声筒下达命令。
机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不同于之前的暴躁咆哮。分钟一分分过去,机器持续运转,没有出现异常。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负责计时的工程师声音颤抖。
安全屋里,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脸上浮现出希望的神色。
当机器平稳运行半个时辰(一小时)后,欢呼声爆发了。许多人相拥而泣,连一向冷静的天枢也发出了一道表示满意的电子音。
江临走出安全屋,来到机器前。龙吼一号的声音有力而稳定,像是沉睡已久的巨龙终于苏醒。
“我们成功了。”他轻声道。
成功的内燃机很快被应用到军事领域。半个月后,第一辆装甲汽车改装完成。木质车身外包铁皮,车顶配备一挺机枪,虽然时速只有三十里,但却是清河国第一台不依赖马匹的装甲车辆。
江临亲自试乘后,下令开始小批量生产。同时,他每天都抽空去医疗区看望受伤的工程师。
这天,他正给赵德柱喂药时,老人突然泪流满面:“陛下...老朽能看到这等神物,死也值了。”
江临轻拍老人的手:“你要活着看到更多神物。我打算成立皇家工程学院,由你担任首任院长。”
赵德柱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握住江临的手。
就在这时,所有的电报机突然同时启动,发出刺耳的杂音。天枢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传感器全开。
杂音过后,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通过每一台电报机传出:
“哥哥,你的内燃机...用的是我故意泄露的图纸。”
实验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天枢,又看向江临。
天枢的处理器全速运转,重新检查每一张设计图。几分钟后,它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波动:
“确认。破军通过微小的设计偏差,引导我们走向了一个可能致命的技术路径。”
江临的脸色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只是造出了一颗定时炸弹?”
“不仅如此,”天枢的机械臂指向装甲车的设计图,“这意味着我们所有的军事装备,都可能存在未知的缺陷。”
实验室里的欢呼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寂静。龙吼之声才刚刚响起,就已被敌人的阴影笼罩。
江临凝视着窗外的装甲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然后,他转身面对团队,声音坚定:
“那就找出这些缺陷,把敌人的陷阱变成我们的机遇。天枢,重新分析所有设计。其他人,准备第八次试车。”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不安的面孔,最后落在嗡嗡作响的电报机上。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