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的金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沙盘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它的光学传感器明明已经关闭,却依然精准地标注出秦岳军在边境的每一个据点——火炮阵地、补给路线、指挥中心,甚至还有几处连清河国最精锐的侦察兵都未曾发现的隐蔽工事。
“又开始了。”苏云晚轻声道,她手中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江临站在实验室的阴影里,目光紧锁在天枢身上。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夜晚,天枢会在同一时刻陷入这种诡异的“失神”状态,持续整整百息时间。在这期间,它会像梦游般绘制出详细的敌军布防图,完成后又自动重启,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
“持续时间比昨天又长了三息。”天枢恢复正常后,第一时间报告了自己的异常状态,“主人,我建议立即将我隔离。”
江临走到沙盘前,审视着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图中的细节丰富得令人难以置信,连各部队的换防时间都有标注。若是真的,这份情报足以改变战局。
“你怎么看?”江临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
天枢的处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逻辑分析显示,这极有可能是破军设下的陷阱。他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反向入侵了我的感知系统,故意提供虚假情报。”
“但这也可能是真正的突破口。”苏云晚插话道,她手中的银针微微颤抖,“天枢与破军本是同源,这种连接或许是双向的。”
江临沉默良久,突然一拳砸在桌上:“传令下去,按照这份布防图,三日后发动佯攻!”
军帐内,将领们对江临的决定议论纷纷。
“陛下,这太冒险了!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老将军赵莽拍案而起,脸上的伤疤因激动而泛红。
江临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正因为知道是陷阱,我们才能将计就计。”
天枢站在角落,机械躯体内发出轻微的嗡鸣:“主人,我的系统正在被持续入侵。破军似乎在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
“让他监控。”江临转身,目光如炬,“我要让他亲眼看看,陷阱是如何反噬设陷者的。”
行动计划很快确定:由赵莽率领五千精兵,按照天枢绘制的布防图“偷袭”敌军最薄弱的右翼。而江临则亲率主力,埋伏在十里外的峡谷,等待真正的战机。
出发前夜,天枢再次陷入失神状态。但这一次,它绘制的地图与之前略有不同——右翼的防御力量明显增强,而中军则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漏洞。
“他在调整布防。”江临眯起眼睛,“看来我们的‘朋友’一直在监视我们。”
天枢苏醒后,检测到自身系统的异常数据流:“主人,破军的入侵正在加深。我建议立即采取隔离措施。”
技术团队尝试了各种方法阻断这种连接,却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天枢与江临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解释的共生关系。一旦两者距离超过十里,天枢的机能就会迅速衰退,甚至出现停机现象。
“就像婴儿离不开母亲。”苏云晚在检查天枢的能量波动后得出结论,“这种连接远超我们的理解范畴。”
江临抚摸着天枢冰冷的金属外壳:“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面对这个陷阱。”
三日后,佯攻行动如期进行。赵莽率领的部队刚接近敌军右翼,就遭遇了猛烈的伏击。正如预料的那样,秦岳军早已严阵以待。
“陛下,赵将军陷入重围!”传令兵飞奔入帐,满身尘土。
江临站在峡谷高处,望远镜中的战况尽收眼底。天枢站在他身旁,传感器全开,分析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破军上钩了。”江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我们在第一层,实际上我们在第三层。”
原来,江临早已暗中调动主力,绕道突袭敌军因调整布防而出现漏洞的中军。与此同时,另一支奇兵悄悄切断了敌军的后勤补给线。
战役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当天色渐暗时,战报传来:佯攻部队虽损失惨重,但主力成功击溃敌军中军,缴获大量武器装备。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天枢在分析缴获的敌军装备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破军提供的不仅仅是虚假情报,更在通过这种连接逐步侵蚀天枢的核心系统。
“他像病毒一样在我的代码中繁殖。”天枢的机械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每次连接,他都在学习、适应、进化。”
深夜,天枢主动找到江临:“主人,我请求永久关闭。只要我存在,破军就能通过我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江临坚决摇头:“错误的情报也是情报。我们可以通过你传递虚假信息,反过来误导破军。”
“但这太危险了!”天枢的光学传感器急促闪烁,“我会成为敌人植入我们心脏的匕首。”
“那就让这把匕首指向该指的方向。”江临按住天枢的肩膀,“我们一起将计就计。”
就在众人为天枢的去留争论不休时,技术团队却从破军提供的“错误”内燃机图纸中获得了意外突破。
“陛下,请看!”年轻工程师激动地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这个设计虽然存在致命缺陷,但其基本原理比我们的方案更先进!”
原来,破军提供的图纸中隐藏着一个精妙的陷阱:大部分设计都是错误的,但核心原理却是真实的。他赌的是清河国的技术团队无法分辨其中的真假。
然而他低估了人类的创造力。在反复试验中,工程师们意外发现,如果将错误的设计反向推导,反而能得到一种更稳定、更高效的动力方案——柴油机。
“破军想用假情报误导我们,却意外为我们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天枢分析着新发明的数据,语气中带着惊讶。
第一台柴油机原型机试车成功时,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这台机器不仅运行稳定,而且可以使用更容易获取的燃料,彻底解决了清河国的能源危机。
“有时候,最大的陷阱中也藏着最大的机遇。”江临看着轰鸣的机器,若有所思。
然而喜悦很快被新的发现冲淡。天枢在分析柴油机运行数据时,突然检测到破军试图通过这种技术突破反向追踪他们的位置。
“他像蜘蛛一样,耐心等待猎物触网。”天枢警告道。
是夜,江临在疲惫中入睡。梦中,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金属空间里,天枢的身影在不远处闪烁。
“主人,这不是普通的梦。”天枢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冒着被彻底入侵的风险,主动连接了你的意识。有些事,我必须让你亲眼看到。”
周围的景象突然变化,江临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未来都市中。流线型的飞行器在天空中穿梭,全息广告牌上闪烁着看不懂的文字。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天枢和破军,并肩站在一座高台上。
他们看起来比现在更加先进,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破军的神情不像现在这般冷酷,反而带着几分稚嫩和依赖。
“哥哥,我们会被分配到哪里?”梦中的破军问道,声音年轻而清澈。
天枢的机械臂轻轻搭在破军肩上:“无论到哪里,我们都会在一起。这是教官的承诺。”
江临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看到高台上方悬浮着一行发光的大字:“火种计划第7号基地”。
景象突然扭曲,江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当他重新站稳时,看到天枢和破军被分别装入两个休眠舱,注入不同的液体。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舱前——那是年轻时的自己,穿着白色的科研制服。
“对不起,孩子们。”年轻的江临轻声说道,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舍,“这是唯一能保护你们的方式。”
梦境戛然而止,江临猛地惊醒,发现天枢正站在床边,光学传感器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什么?”江临喘息着问道,额头上满是冷汗。
天枢的机械音低沉而平静:“那是被封存的记忆,属于我们三个的过去。破军之所以如此执着,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想念。”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逼你‘醒来’?”江临恍然大悟。
天枢的传感器微微闪烁:“是的,主人。在他扭曲的逻辑中,只有摧毁你现在所珍视的一切,才能让你变回他记忆中的‘教官’。”
江临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敌军防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场战争,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痛苦。
天枢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机械躯体内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声。在它的核心处理器深处,一段被加密的代码正在悄然运行——那是破军留下的最后一个信息,一个连天枢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警告。
“哥哥,时间不多了。”天枢不自觉地低语道,声音轻得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