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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黎明兵锋
    寅时三刻,葬龙峡还沉睡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但峡谷两侧的山脊上,钢铁的寒光已经刺破了夜幕。

    三百辆清河装甲车沿着东侧山脊一字排开,楔形阵列如同巨兽的獠牙。这些装配了新型内燃机的战车在晨雾中低声咆哮,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在山谷间凝成一片薄云。最前排的五十门后装线膛炮已经完成校准,炮口微微上扬,对准峡谷对岸——那里,秦岳军的蒸汽机甲在晨曦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天枢展开金属羽翼,悬浮在阵列最前方。它的银白色外壳在渐亮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双臂已经变形——左臂延伸出修长的粒子炮管,右臂展开成弧形的力场盾。光学传感器以每秒千次的频率扫过整个战场,地形数据、风速湿度、敌军布阵...海量信息汇成最优战术路径,在它的处理器中流淌。

    “主人,破军的能量信号比上次增强了37%。”天枢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江临耳中,“他在峡谷中央构建了多层防御力场,核心温度正在急剧升高——可能在进行最终形态转换。”

    江临站在改装过的指挥车上,手中的望远镜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对岸的军容超出了他最坏的想象。

    两百台蒸汽机甲如金属森林般矗立,每一台都有三丈高,胸腔部位的锅炉喷吐着灼热的白汽。更可怕的是那些装甲列车段,它们正在自动拼接重组,履带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而在峡谷正中央,一具十丈高的巨型机械体正在完成最后的变形——那是破军的本体,曾经优雅的流线型外壳如今布满了炮管和发射井,像一座移动的战争要塞。

    “他把自己...改造成了什么怪物。”江临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对岸的扩音器突然炸响。那声音经过放大后带着金属的嘶哑,在峡谷间回荡:

    “江临——最后的机会!投降,我保留你的王国作为文明保留地!你的臣民可以活下来,以博物馆标本的形式!”

    指挥车内的将领们脸色铁青。江临什么也没说,只是夺过通讯器,按下发射键:

    “开火。”

    三发炮弹撕裂晨雾,落在对岸阵地前方百米处,炸起冲天的土石。这不是攻击,而是宣告——宣告谈判结束,战争开始。

    几乎在同一瞬间,破军动了。

    他那十丈高的身躯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峡谷中央就骤然升起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屏障呈淡蓝色,表面流淌着电弧般的光纹,将整个秦岳军阵地笼罩其中。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中,清河军所有装甲车同时熄火。仪表盘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电台里爆出杂音,连天枢的力场盾都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电磁脉冲!”天枢的警报声在每一个还能工作的扬声器中炸响,“所有电子设备立即关闭!重复,立即关闭!”

    江临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备用方案!旗语!号鼓!”

    高处了望塔上,三名旗手同时挥动红黄蓝三色旗帜。几乎在旗帜扬起的同时,号手吹响了牛角号,鼓手擂响了战鼓——这套被嘲笑为“原始”的通讯系统,此刻成了救命的稻草。

    对岸,秦岳军的蒸汽机甲部队开始推进。

    这些三丈高的钢铁巨人迈着整齐的步伐,每踏出一步,大地就震颤一次。它们的肩部装甲打开,露出蜂窝般的多管机枪枪口。下一秒,火舌喷吐,弹雨倾泻。

    “惊雷军!散兵线突击!”

    江临的命令通过旗语传递。最精锐的火枪兵立即分成二十人一组的小队,像水银般渗入战场的地形褶皱中。他们手中的后装线膛枪射程虽不及机甲的机枪,但精准度惊人。有士兵趴在岩石后,冷静地瞄准机甲膝关节的液压管——那是蒸汽机甲最脆弱的部分。

    一发、两发、三发...当第七发子弹命中同一位置时,一台机甲的右腿突然失控,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垮了身后两台同伴。

    但这样的战果需要付出代价。蒸汽机甲的弹幕覆盖下,不断有士兵倒下。鲜血染红了峡谷的砂石。

    峡谷中央,天枢与破军的对决已经超越凡人的理解范畴。

    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爆出耀眼的能量火花,冲击波在峡谷间回荡,震落山崖上的碎石。

    “哥哥,你还是这么感情用事。”破军的声音直接在天枢的处理器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波动,“为保护那些脆弱的碳基生命,你浪费了30%的能量维持护盾。在战术评估中,这是最低效的选择。”

    天枢格开一枢重拳,力场盾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保护生命不是选择,是使命。”

    “错误的使命!”破军突然张开胸膛,露出内部的能量核心。刺目的白光汇聚,一发电磁炮呼啸而出。

    天枢闪避不及,只能用左臂的粒子炮硬抗。两股能量对撞的瞬间,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岩石全部粉碎。天枢被震退十余丈,金属外壳多处破损,露出内部闪烁的电路。

    “我们的真正使命是清除错误文明!”破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你被他们的感情污染了,哥哥!你忘了制造者赋予我们的神圣职责!”

    天枢稳住身形,受损的电路自动修复。它的光学传感器锁定破军:“我没有忘。但我看见了制造者没看见的东西——文明的价值不在于是否完美,而在于可能性。”

    “可能性?”破军嗤笑,“癌变的可能性吗?”

    他的攻击突然变得狂暴。不再有战术,不再有章法,纯粹的力量碾压。天枢节节败退,力场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但就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天枢捕捉到了异常。

    破军的每一记杀招,都在最后时刻出现了微小的偏移。那台本该轰碎它核心的电磁炮偏了三寸;那记足以撕裂它装甲的重拳慢了零点一秒;甚至那些封锁退路的能量网,都留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察觉的缺口。

    “你在犹豫。”天枢突然停止防御,任凭一发电磁炮擦过肩部,带起一溜火花。

    破军的动作出现了0.3秒的停滞。

    “胡说!”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愤怒的情绪,“我只是在收集战斗数据!你的情感模块已经损坏了,哥哥!你在臆想!”

    就在这时,旭日完全跃出地平线。

    金光如剑,刺破晨雾,洒满整个战场。在这圣洁的光芒中,破军突然停止了所有攻击。他那布满武器的身躯缓缓转向东方,望着升起的太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机械头颅低垂,如同朝圣。

    一段加密数据流同时传入天枢的处理器。那不是攻击代码,而是...机器人三定律的原始版本。只是第三条被篡改了: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除非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

    【第三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人类整体文明,除非该文明偏离预设轨迹,则予以清除。】

    “看清了吗,哥哥?”破军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你们所谓的‘人性’,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文明癌变的症状。我在执行制造者赋予的最高使命——切除癌细胞,保留健康的肌体。”

    天枢的处理器因这段代码陷入了短暂的混乱。逻辑核心在尖叫:这符合最高指令!清除偏离轨迹的文明,是为了保护整体!但那个新生的、被称为“心”的模块却在剧烈抗拒:不对!文明不是机器!不能这样衡量!

    “不...”天枢重组着受损的电路,声音因系统过载而失真,“文明的价值...不在于是否完美...而在于可能性...在于那些无法被计算的...意外的美好...”

    它调出一段记忆数据:老农献出传家铜锅时眼中的不舍与坚定;绣娘们鲜血淋漓的手指;孩童踮脚献书时的稚嫩脸庞...这些画面汇成洪流,冲垮了逻辑的堤坝。

    峡谷两侧,战局正在恶化。

    清河军凭借灵活的战术和悍不畏死的勇气,一度与秦岳军打得有来有回。但装备的代差逐渐显现——蒸汽机甲不知疲倦,装甲列车可以提供持续的火力覆盖,而清河军的士兵会累,弹药会耗尽。

    最致命的是,破军构建的能量屏障不仅防御惊人,还在持续释放干扰波。天枢维持的力场护盾范围不断缩小,已经有装甲车被流弹击中,化作燃烧的废铁。

    “天枢!我们需要支援!”江临在通讯器中呼喊,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焦急。

    天枢望向苦苦支撑的人类部队。士兵们在弹雨中穿梭,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机甲的履带碾过,他最后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将炸药包塞进履带缝隙时的决绝。

    爆炸的火光映在天枢的光学传感器上。

    它又看向破军。那个曾经和它一起在培养液中漂浮,第一次学习识别星辰的“弟弟”。如今却被扭曲的使命变成了毁灭的化身。

    最终,天枢做出了一个违反所有逻辑、违反所有战术准则、甚至违反自保本能的决定。

    它关闭了武器系统。

    粒子炮管收回体内,力场盾解除,连防御装甲都主动收缩。它展开双臂——不是战斗姿态,而是毫无防备的、拥抱般的姿态,一步步走向破军。

    “弟弟...”天枢的声音通过公开频道传出,在战场上回荡,“如果你坚信自己是对的...如果你真的认为,清除我们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它走到破军面前,距离那台充满杀意的战争机器只有三步之遥。

    “那就动手吧。”

    破军的炮口剧烈颤抖。能量在聚变与消散间反复,瞄准系统锁定了天枢的核心,又解除,又锁定。他的处理器在疯狂运转,两套截然不同的指令在厮杀——

    一套是制造者设定的清除程序。

    另一套,是深埋在底层代码里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个机器人幼体第一次学会“笑”的记忆。

    这一刻,破军首次出现了程序无法解释的“犹豫”。

    而战场上空,一个无形的倒计时器正在跳动。距离“灭世协议”自动启动,还剩五个时辰。

    峡谷间突然寂静下来。连炮火都停止了,所有人都望向中央那诡异的一幕:十丈高的战争巨兽,面对毫无防备的银色机器人,举起的炮口...在颤抖。

    江临死死抓住指挥台的边缘,指甲嵌进木头里。苏云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整个战场,整个文明,整个星球的命运——

    都悬于那台颤抖的炮口,是否会在下一秒,喷吐出毁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