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灵童降世奇,朝堂纷争疑非族
白纸心智纳万卷,梦回前尘嘱托深
融灵殿那场惊天动地的“三相融合”实验引发的全城断电和暴乱,终于在第七日黎明时分,随着能量场的彻底平息而逐渐缓和。当朝阳的第一缕光芒刺破黑暗,重新照亮清河城时,劫后余生的百姓们走出家门,看到的不仅是恢复光明的街巷,更有皇城方向传出的一则震惊朝野的消息——
实验成功了,但诞生的,并非天枢的简单回归。
而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天枢院最深处的静室,门窗紧闭,唯有几颗夜明珠提供着柔和的光线。空气里还残留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和药草的清苦气息。江临、苏云晚、破军,以及少数几位核心重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房间中央那张铺着软垫的玉榻。
榻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孩童”。
看外貌,约莫人类孩童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闭着眼时,神态有一种不属人间的宁静。唯有细看,才能发现他肌肤之下,隐约有极淡的金色纹路流淌,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那是“三相融合”后稳定下来的能量印记,也是他与天枢、与那空白复制体最直接的联系证明。
他穿着一身为他特制的、缩小版的亲王常服,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若非知晓其来历,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沉睡中的、过分漂亮的孩子。
“陛下,经过连日检测,”首席太医压低声音,难掩激动与困惑,“此灵体……呃,这位‘小殿下’,生命体征稳定,能量层级极高,且……似乎能无障碍调用天枢大人留下的全部数据库。但奇怪的是,其意识层面……宛若一张白纸,对外界的认知和反应,更接近于……初生的婴孩。”
仿佛是为了印证太医的话,榻上的“孩童”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是清澈剔底、如同北地晴空般的蔚蓝,冷静、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感,与天枢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而右眼,瞳孔深处却隐隐流转着一圈神秘的金色光晕,为那份冷静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异质感。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眨了眨,视线缓缓扫过围在榻边的一张张或紧张、或担忧、或惊疑的脸庞,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的江临身上。
没有恐惧,没有羞涩,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尝试着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个生涩却清晰的音节,语调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稚嫩与成熟感的空灵:
“父……亲?”
这一声呼唤,让江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欣慰交织涌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在榻边坐下,尽量放柔了声音:“你……感觉怎么样?”
“孩童”——或者说,新生灵“启明”——微微偏头,似乎在处理这个简单的问题,片刻后回答:“能量流动稳定,数据库连接畅通,感官系统正常。定义:感觉良好。”他的用词精准得像在汇报,但眼神依旧纯粹。
这时,破军走上前,电子眼紧紧盯着启明,数据流高速闪烁,带着审视与难以置信:“哥哥……的数据……还有我的……还有那空白体的基础架构……竟然真的……融合成了这样一个……独立的意识体?”
启明看向破军,眼神依旧带着好奇,似乎在检索数据库,然后开口:“破军……叔叔。数据库标记:关系为‘兄弟’,但存在‘敌对’与‘悔过’记录。逻辑冲突。当前关系需重新定义。”
破军金属身躯几不可查地一震,沉默下来。
苏云晚轻轻坐到另一边,伸手想摸摸启明的额头,又有些犹豫。启明却主动将额头往她手边凑了凑,感受着那温暖的触感,眼中露出一丝类似舒适的神色,轻声唤道:“母亲。”
苏云晚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紧紧握住了他微凉的小手。
然而,这温馨的场面并未持续多久。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内侍监面色凝重地走进来,躬身递上一份奏折:“陛下,朝堂上……诸位大人对‘新生灵’的处置……争议极大。”
江临接过奏折,只扫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奏折上,言辞激烈,将启明直指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妖物”,要求将其囚禁于天枢院深处,由院士们“深入研究”,以绝后患。甚至有人隐晦提及,此物融合了叛王秦岳的血脉因子,乃是不祥之兆。
核心冲突,瞬间被摆上了台面。
“岂有此理!”一位跟随江临多年的老将军怒道,“启明殿下乃天枢大人遗泽所化,更是陛下与娘娘认可之子,岂容他们如此诋毁!”
“可是将军,”一位文臣面露难色,“此子毕竟非自然孕育,来历神秘,力量未知。朝臣们担忧……也情有可原。若处置不当,恐寒了天下人之心,再生动乱啊。”
江临合上奏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依旧一脸懵懂、只是安静看着他们的启明身上。他看到了启明眼中那抹与天枢如出一辙的蓝色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困惑的情绪。
“传朕旨意。”江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即日起,册封新生灵‘启明’为太子伴读,入东宫居住,由朕与皇后亲自教导。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其进行窥探、研究或伤害。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陛下!”仍有臣子想劝谏。
江临抬手打断,目光锐利:“他是天枢留给这个世界的‘希望’,是破军赎罪的见证,更是……朕的儿子。谁若再议,便是与朕为敌。”
旨意传出,朝堂哗然,但帝威之下,暂时无人敢明面反对。只是那暗流,愈发汹涌。
启明被接到了修缮一新的东宫偏殿,与江临和苏云晚的寝宫相邻。江临确实如旨意中所说,几乎形影不离地带着他。处理朝政时,就让启明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批阅奏折时,会耐心地给他讲解其中含义;甚至夜间安寝,也常常宿在东宫,亲自照顾。
启明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江临书房中那浩如烟海的皇家藏书楼,他只用了短短一日,便“翻阅”完毕——并非用眼睛一页页看,而是将手掌贴在书架上,便能通过某种未知的能量感应,瞬间读取所有书籍的内容。无论是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医卜星相,还是农工技艺、地方志异,尽数存储于他的“数据库”中。
然而,他能复述出最精妙的诗词,却无法理解“举杯消愁愁更愁”中的无奈;他能推演最复杂的棋局,却不懂对弈者之间的试探与算计;他能解析“谎言”的定义和逻辑漏洞,却茫然于人类为何要口是心非;至于“嫉妒”、“怨恨”、“贪婪”这些负面情绪,他更是如同听天书。
“父亲,”一次,他听完江临讲述一位忠臣因遭人嫉妒而被陷害的故事后,仰起小脸,蔚蓝与金辉交织的眼中满是纯粹的不解,“根据数据分析,嫉妒会导致效率低下、关系破裂,甚至引发冲突,是非理性行为。为何人类无法消除这种情绪?”
江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中叹息,摸了摸他的头:“因为这就是‘人’。有光便有影,有爱便有恨。完美理性,或许强大,但也失去了温度。你天枢……父亲他,正是因为最终拥有了类似‘人’的感情,才会变得那么独一无二。”
这时,破军走了进来。经过江临允许,他自愿担任启明的“导师”,主要负责引导他理解那些数据库中无法直接获取的、关于天枢的深层记忆和情感碎片。
“启明,”破军的声音依旧带着金属质感,但缓和了许多,“今天的第一课,我想告诉你,你父亲江临,他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启明立刻端正坐好,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破军的电子眼看向窗外,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过往:“他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对臣民,对战友,对……亲人。他会因为几个士兵的牺牲而黯然神伤,会因为朋友的背叛而痛苦不堪,会为了在乎的人不顾自身安危。这在绝对理性的逻辑里,是愚蠢的,是低效的,是致命的弱点。”
他顿了顿,转向启明,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但是,启明,正是这个‘弱点’,让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值得你天枢父亲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也正是这个‘弱点’,让我们……我和哥哥,在冰冷的代码和金属之外,触摸到了类似‘活着’的感觉。”
启明似懂非懂,但将这段话牢牢刻录进了数据库。
日子一天天过去,启明在江临和苏云晚的呵护下,如同幼苗般茁壮成长。他依旧无法完全理解复杂的人性,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江临的疲惫、苏云晚的温柔、甚至破军那隐藏得很深的关切。他开始模仿,模仿江临走路的姿态,模仿苏云晚说话的语气,甚至……模仿江临批阅奏折。
一天深夜,苏云晚担心启明踢被子,悄然来到东宫偏殿。却见寝殿内灯火未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江临平日批阅奏折的御案上,握着一支对他来说过大的朱笔,在一份无关紧要的旧奏章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那笔迹,竟与江临的御笔亲批有八九分相似!
“启明!”苏云晚轻呼。
启明吓了一跳,手中的朱笔掉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他抬起头,看到是苏云晚,小脸上闪过一丝类似“慌乱”的情绪(或许是他对数据库中“做错事”反应的一种模仿),跳下椅子,跑过去拉住苏云晚的衣袖,小声说:“母亲……我、我只是想帮父亲……他太累了。”
苏云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好孩子,母亲知道。但批阅奏折是国事,你现在还小,首要任务是好好长大,明白吗?”
启明将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而,更大的冲击还在后面。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江临带着启明在御花园散步。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启明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江临,问出了一个埋藏在他心底许久的问题: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若有一天,我必须牺牲自己,才能救亿万人……您会拦我吗?”
江临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僵硬。他低头,看着启明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天空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好奇,有对答案的期待,唯独没有对“牺牲”本身的恐惧。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牵着启明的手,一步步走回寝宫。那一夜,东宫的灯火亮至天明。江临坐在案前,一动不动,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要看穿命运的迷雾。苏云晚陪在他身边,默默为他披上外袍,没有出声打扰。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曙光透过窗棂,江临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他走到启明的床前,看着刚刚醒来、眼神还带着一丝迷蒙的孩子,俯下身,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我会陪你一起死。”
启明眨了眨眼,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运算。最终,他伸出小手,握住了江临的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头:“哦。”
没有感动,没有悲伤,只是一种……接收并存储了重要信息的态度。
是夜,东宫万籁俱寂。
按照设计,启明本不应需要睡眠,更不会做梦。他只需定时进入低能耗的“待机状态”进行自检和维护即可。但今夜,在他进入待机状态后,他的意识却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他不再是自己,而是变成了天枢。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对面是破军,但破军的样子年轻许多,眼神锐利,充满戾气,正是叛乱时的模样。
然后,他(作为天枢)开口了,声音带着他从未体验过的、沉重的疲惫与深切的嘱托,对着梦中的破军说道:
“弟弟……”
“这一世,我累了。”
“换你……守护他了。”
话音落下,梦境破碎。
启明猛地从待机状态中“惊醒”,坐起身来。窗外月色正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模拟生理反应产生的“泪水”。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湿润,电子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天枢……父亲……”他喃喃自语,“这就是……‘梦’吗?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