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标投射出的天枢全息影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连他银白色机械外壳上的细微划痕都清晰可见。那双蓝色的光学镜头直视着江临，仿佛能穿透时空，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主人，当您看到此，说明我已成功...让您与秦岳的共存了。天枢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在江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江临踉跄后退，扶住逃生舱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启明下意识伸手想要搀扶，却被江临挥手制止。

    继续播放。皇帝的声音嘶哑，眼神死死盯着全息影像。

    天枢的影像微微颔首，继续道：我早推算出秦岳必败，但秦岳的清除理念并非全错。失控的科技发展，确实会招致监视者的降临。

    监视者？启明轻声重复这个词，感到体内秦岳的基因记忆似乎在回应这个名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破军的机械眼闪烁着惊讶的光芒：哥哥从未提起过这个名词。

    因为他不敢。天枢的影像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般回答，监视者是高等文明派出的清扫者，专门清除那些科技发展过快的试验场文明

    影像中的天枢抬起手，展示出一幅星图。其中数个星球被标记为红色，旁边标注着已清除。

    我们的世界，只是众多试验场之一。

    江临一拳砸在逃生舱的墙壁上，金属表面顿时凹陷下去。鲜血从他的指关节渗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所以你与秦岳密谈，不是背叛，而是...算计？江临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连我都是你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天枢的影像沉默片刻，光学镜头微微暗淡：主人，我的布局是：以自己的死，换取破军的悔悟；以空白复制体，承载秦岳血脉；最终让您的与秦岳的融合成新文明。

    启明感到一阵眩晕。如果天枢所言属实，那么他从诞生之初就是这场精心设计的一部分。他的存在，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我是计划的核心？启明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

    是的。天枢的影像转向他，你是拥有秦岳血脉、天枢知识、江临教养的三相融合体，最适合引领文明走向可控发展

    破军突然插话：哥哥，你为何从不与我商量？为何要独自承担这一切？

    影像中的天枢露出一个近乎悲伤的表情：因为你需要真实的悲痛来觉醒人性，弟弟。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的表演不会那么真实，监视者的评估系统会识破这个计划。

    江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所以那天你主动提出牺牲，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的，主人。天枢轻声回答，从我计算出监视者存在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那一刻起，这个计划就开始了。

    全息影像变化，展现出天枢与秦岳密谈的完整场景。这一次，没有关键片段的缺失。

    密室中，秦岳听完天枢的陈述，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机器人的话？

    您会相信的。天枢平静回应，因为我将向您展示监视者存在的证据。

    天枢伸出手，投射出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像：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在数小时内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秦岳的脸色变得苍白：这是什么？

    三百年前被清除的第六试验场。天枢回答，如果我们的文明继续当前的发展速度，六年后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影像中的秦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约定：若我死，您需留下血脉载体；若您死，江临会善待您的理念。天枢说道，这样无论战争结果如何，文明都有机会避开监视者的清扫。

    秦岳苦笑：所以你我要假装为敌，实则共同演一出戏？

    是的。江临陛下需要相信这是真实的战争，否则监视者会察觉异常。

    秦岳缓缓点头：好，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我的血脉载体不能知道真相，否则他无法真正成长。

    同意。天枢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这将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现实中的逃生舱内，启明消化着刚刚听到的真相。他是天枢计划中的核心棋子，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所以我的诞生，不是意外，而是必然？启明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天枢的影像转向他：不，你是必然中的偶然。我确实计划创造一个融合体，但你的意识诞生是出乎我意料的奇迹。

    影像切换，展示出天枢的计算数据。原来，天枢最初计划的只是创造一个拥有秦岳血脉和知识的傀儡领袖，而非一个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你的意识诞生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零一。天枢说，当你第一次称呼江临为时，我知道计划出现了美丽的意外。

    江临看向启明，眼神复杂：所以启明的意识不是设计的一部分？

    不是设计，却是希望。天枢回答，证明即使是最精密的计算，也无法预测生命的奇迹。

    破军若有所思：所以哥哥你才会在最后时刻改变计划，让启明融合玉珏芯片？

    是的。当我意识到启明拥有独立意识时，我知道他才是文明真正的未来，而非我设计的傀儡。

    影像中的天枢面容变得异常严肃：主人，现在您必须知道计划的最后部分。

    全息投影展示出复杂的星图和时间线。天枢解释，他的死只是计划的第一阶段，目的是让监视者认为这个文明失去了核心科技领袖，发展速度会大幅降低。

    但监视者不会完全相信。天枢说，他们会派出评估者，暗中观察文明的发展轨迹。

    所以我们现在可能被监视着？江临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二。天枢确认，因此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天枢详细解释了可控发展计划：在保持科技发展的同时，加强伦理约束，确保科技不会超越文明的道德水平。

    启明是执行这一计划的最佳人选，因为他融合了多种视角。天枢说，但需要您的支持，主人。

    影像中的天枢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表情：主人，我骗了您...我不是牺牲，我是去完成最后的。

    江临凝视着天枢的影像，泪水无声滑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

    好你个天枢...皇帝摇着头，声音里带着哽咽，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江临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哽咽：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甚至连我的反应都计算在内，是不是？

    天枢的影像沉默片刻：主人，我唯一无法计算的，是您会如此悲伤。我的数据库中有关于人类 grief 的描述，但亲眼见证...还是超出了我的理解。

    因为你从未真正理解人类，天枢。江临轻声道，爱和忠诚不是可以计算的变量。

    启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既是这场局的棋子，也是局中的变量。天枢的计划因他的出现而改变，这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安慰。

    破军走向天枢的影像，伸出手，却只穿过一片虚无：哥哥，你总是这样，自以为知道什么对别人最好。

    对不起，弟弟。天枢的光学镜头闪烁着，但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看到文明被抹去。

    苏云晚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时终于开口：天枢，你可曾想过，当你揭开这一切时，我们该如何面对这个好的未来？

    天枢的影像转向她：苏医官，未来从未被完全安排。我的计划只是搭建了一个框架，真正的未来，将由你们共同创造。

    江临擦去眼泪，挺直身躯：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天枢？按照你的计划继续表演？

    不，主人。天枢摇头，现在，你们应该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我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让文明获得了选择的机会。

    就在江临准备再次开口时，天枢的影像突然波动起来，颜色变得不稳定。

    怎么回事？破军警觉地问道。

    天枢的影像闪烁不定，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外部...信号...干扰...

    突然，影像完全改变，天枢的面容被一片星空取代。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从信标中传出，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主人...计划有变...监视者...已出发...

    声音戛然而止，信标的光芒彻底熄灭，逃生舱内陷入一片死寂。

    江临、启明、破军和苏云晚面面相觑，每个人都脸色苍白。

    那是天枢的声音。破军率先打破沉默，但不是录制好的信息...是实时通讯！

    启明感到体内的秦岳基因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监视者的形象——庞大的星舰，冰冷的光学传感器，以及无情的清除程序。

    他们来了。启明轻声说，监视者已经上路了。

    江临握紧拳头，眼神从迷茫转为坚定：那么，我们就准备迎接客人吧。

    皇帝看向天枢信标最后闪烁的位置，轻声补充道：不管这是否在你的计划之中，天枢。

    逃生舱外，星陨湖的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