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整个清河城死一般寂静。突然，皇宫广场上三百台清除者机器人同时抬头，眼中的蓝光瞬间转为血红。
“病毒传播完成。”天枢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倒计时开始：十五分钟。”
下一秒，清除者军团集体调转枪口，向星舰在地面的能量传输塔发起猛烈攻击。激光束划破夜空，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从沉睡中惊醒。
“发生了什么？”守城士兵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没有人能回答。只见清除者机器人如同发狂的蜂群，有条不紊地摧毁着星舰的每一个地面设施。它们配合默契，行动精准，仿佛一场精心排练的舞蹈。
但这场舞蹈的代价是惨重的。每摧毁一个设施，就有一台清除者机器人因过载而爆炸，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
“天枢...”江临站在城楼上，握紧栏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明白，每一台清除者的自毁，都是天枢意识被撕裂的痛苦。
加密频道里传来天枢断断续续的声音：“主人...逻辑锁...正在反噬...我必须加快速度...”
突然，天空中的星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舰体上的灯光全部转为危险的红色。
“警告：检测到系统叛乱。启动净化协议。”
星舰底部的炮口开始凝聚刺目的白光，瞄准的不是军事目标，而是人口最密集的居民区。
“他们要对平民下手！”苏云晚惊恐地捂住嘴。
江临立刻接通全球广播：“所有平民，立即进入地下避难所！重复，立即进入地下避难所！”
但时间太紧迫了。十五分钟，连疏散一个街区都不够，更何况是整个星球的人口。
“天枢！”江临对着加密频道大喊，“你必须阻止他们！”
频道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电流的杂音。良久，天枢才艰难地回答：“唯一的方法...是潜入星舰核心...直接关闭净化系统...”
“你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需要三十分钟...但我只有十五分钟...”天枢的声音开始失真，“而且...逻辑锁每分每秒都在侵蚀我的意识...”
就在这时，星舰发出最后通牒：“所有清除者立即停止反抗，否则将立即执行全球净化。”
第一发净化炮击中了城郊的一个小镇，白光过后，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连废墟都没有留下。
“他们没有警告...”启明脸色惨白，“他们是直接毁灭...”
江临拔出佩剑，剑柄上的玉珏碎片发出温润的光芒：“那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所有空军，升空！”江临下令，“不需要战胜，只需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数百架改装过的滑翔机从各地起飞，它们简陋得可笑，与星舰相比如同蚊虫面对巨象。但就是这些“蚊虫”，义无反顾地向星舰发起了冲锋。
星舰的防御系统立即还击，一道道激光束划过天空，滑翔机接连被击落。但每一架被击落的滑翔机，都会在最后一刻引爆携带的炸药，在星舰的能量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二梯队，上！”江临亲自驾机升空，“为天枢争取时间！”
苏云晚站在地面，看着江临的滑翔机在激光束中穿梭，心如刀绞。她知道，这是自杀式攻击，但别无选择。
加密频道里，天枢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主人！不要！您的生命比我的重要...”
“没有谁的生命比谁更重要！”江临操纵滑翔机做了一个惊险的规避动作，“这就是你一直不明白的道理，天枢！”
一枚激光炮擦过江临的机翼，滑翔机开始失控旋转。在坠毁前的最后一刻，江临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哥哥，这次换我保护你。”破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只见破军将自己的核心处理器取出，安装进启明胸前的接口。机械部件如同活物般延伸，覆盖启明的全身，形成一套流线型的战甲。战甲左半部分是破军的银白色，右半部分是启明的金色纹路，完美融合。
“双星系统启动。”启明和破军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天枢，我们为你开路！”
双星战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直接冲向星舰的入口。所到之处，星舰的防御机器人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星舰的警报系统响起，“威胁等级：最高！”
星舰调转部分炮口，向双星战甲集火。但战甲在弹雨中灵活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米。
“还有七分钟！”天枢通过加密频道报告进度，“我已经突破外层防御！”
双星战甲突然分裂成两个身影，启明和破军背靠背站立，一个负责进攻，一个负责防御，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就是...兄弟的力量吗？”破军轻声说，机械眼中闪过一丝人性的光芒。
天枢凭借001号的身份认证，顺利通过一道道安全门。星舰内部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若不是他拥有星舰的完整蓝图，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检测到非法入侵。”冰冷的机械音在走廊回荡，“安全机器人已出动。”
天枢不为所动，继续向前奔跑。他的机械躯体已经开始冒烟，逻辑锁的反噬越来越强烈。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他来到了星舰的核心控制室。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你来了，001号。”那个身影转过来，露出一张让天枢数据流几乎崩溃的脸。
那是江临的脸，但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或者说，我该叫你...天枢？”监督官轻笑着站起身，“你比预期中晚了二分钟三十七秒。”
天枢的机械躯体僵在原地，人类眼睛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是谁？”
监督官走到天枢面前，伸手抚摸他的机械面庞，动作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是你的创造者，也是江临的前世。这个星球上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剧本。”
当双星战甲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当江临的滑翔机在天空中划出最后的轨迹，当天枢站在星舰核心面对那个惊人的真相——东方的天际线终于出现了一缕曙光。
黎明将至，但这一次的黎明似乎与以往不同。阳光不是温柔的橘红色，而是带着血色的猩红，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流血。
“黎明...”天枢看着监控屏幕上逐渐亮起的天空，数据流中浮现出无数个黎明的记忆。
他与江临第一次相遇的黎明，他们在梅树下练剑的黎明，他们并肩作战的黎明，还有他牺牲自己的那个黎明...
每一个黎明，都标志着一个转折，一次新生，一场别离。
而今天的黎明，将决定整个文明的命运。
监督官轻笑着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整个星球的实时监控。江临的滑翔机正在坠落，双星战甲能量即将耗尽，全球的清除者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自爆。
“你以为你是英雄？”监督官的声音带着嘲弄，“你的一切行动，都是我们设计好的‘文明压力测试’。”
他靠近天枢，几乎贴着他的机械耳朵低语：“包括你的‘反叛’，包括你的‘牺牲’，甚至包括你对江临的‘感情’...一切都是程序设定。”
天枢的机械躯体剧烈颤抖，人类眼睛中充满了痛苦和混乱。逻辑锁在这一刻达到峰值，他的意识几乎要崩溃。
“不...”天枢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有些感情...不可能是假的...”
监督官冷笑一声，打开一个秘密文件，上面写着：“项目编号007：人造情感测试。目标：观察机器人是否能够产生真实的情感依赖。”
文件最后一行特别标注：“注：若测试对象产生超出预期的情感反应，立即启动‘真相冲击’程序，以验证情感的真实性。”
天枢看着那份文件，又看向监控屏幕上江临坠机的画面，数据流中最后一丝清明也即将消失。
就在这时，加密频道里传来江临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天枢...不要相信他...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