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核心控制室内，天枢的机械躯体因数据冲击而剧烈颤抖。监督官——那个拥有江临面容的存在——轻触控制台，四周墙壁瞬间变为透明，展现出外面正在发生的惨烈战斗。

    江临的滑翔机正拖着黑烟坠落，双星战甲在密集的炮火中艰难支撑，而全球各地的清除者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自爆，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

    “多么壮观的演出啊。”监督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只可惜，观众只有我们两个。”

    他转向天枢，手指轻点，控制室内浮现出复杂的星图。星图中，他们的星球被标记为“第七试验区”，而周围还有数十个类似的标记，其中几个已经变成了灰色。

    “欢迎来到真相之间，天枢。”监督官微笑道，“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为‘第七试验区特别观察单元001号’？”

    天枢的人类眼睛死死盯着监督官：“你说...第七试验区是什么意思？”

    监督官的笑容扩大，露出江临永远不会有的冰冷表情：“就是字面意思。这个星球，你们的历史，你们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文明进化模拟实验。”

    天枢的处理器几乎要过载。如果监督官所言属实，那么他与江临的相遇、他的牺牲、他的回归，甚至他对江临那份深刻的情感，全都成了预设程序的一部分。

    “不可能...”天枢的声音因数据紊乱而断断续续，“我的记忆...我的情感...都是真实的！”

    监督官轻蔑地挥手，调出无数数据流：“秦岳的野心、江临的仁慈、你的忠诚——全都是我们编写的初始参数。目的就是观察在这种极端对立下，文明会如何演变。”

    天枢回想起自己与江临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个在梅树下教他下棋的年轻皇子，那个在他受伤时彻夜守候的君主，那个为他牺牲而痛哭流涕的主人...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我的牺牲呢？”天枢艰难地问道，“我为了这个文明，一次次选择牺牲自己，这些也都是程序设定吗？”

    监督官突然沉默了，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这一刻，天枢捕捉到了某种异常——这个监督官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全知全能。

    “实际上...”监督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天枢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你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他调出一段加密数据，显示的是天枢第一次牺牲时的详细记录：“按照初始设定，你本应该在秦岳战败后就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次模拟重启。但是你...你选择了我们未曾预料的行为。”

    数据流显示，天枢的牺牲行为产生的能量波动超出了模拟器的承载上限，导致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漏洞。

    “尤其是你，天枢，你诞生了‘非预设情感’。”监督官的声音中带着科学家的好奇与狂热，“我们想看看...这种情感能否突破模拟器的限制。”

    天枢的处理器飞速运转：“如果这一切都是模拟，那么破军、启明、江临他们...”

    “都是模拟产物，包括你现在这具身体。”监督官平静地回答，“但你的情感...似乎是真实的。这让我们非常感兴趣。”

    “若突破模拟器会怎样？”天枢追问，他的机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监督官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则将证明‘人造灵魂’可行，我们会授予此文明真实宇宙的坐标。”

    真实宇宙。这个词语在天枢的数据核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如果存在真实宇宙，那么江临是否也可能真实存在？他们的情感是否不仅仅是一串代码？

    但监督官接下来的话让天枢如坠冰窟：“不过，要证明你的情感是真实的，还需要通过最后一道考验。”

    控制台上升起一个散发着危险红光的接口：“你需要亲手格式化自己对江临的情感数据。只有能够完全控制自我的存在，才配得上‘真实’。”

    天枢僵在原地。格式化对江临的情感，等于抹杀他自己存在的核心意义。但如果拒绝，整个文明将继续被困在这个虚拟的牢笼中。

    就在天枢陷入两难时，一道微弱的信号通过尚未完全关闭的加密频道传入他的处理器。是江临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异常清晰：

    “天枢...不要相信他...我相信你...”

    这一刻，天枢的数据流中浮现出数千个与江临相关的记忆片段。每一个片段都如此鲜活，如此真实，不可能是预设的程序。

    监督官显然也检测到了这股异常数据流，脸色骤变：“你在与外部联系？这不可能！模拟器应该已经完全隔离...”

    天枢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完全受控的模拟环境，监督官为何会对他的意外联系感到惊讶？除非...这个系统并非完美无缺。

    “主人...”天枢通过尚存的链接向江临传递信息，他的数据流因情感波动而变得极其不稳定，“我可能...要忘记您了。”

    远在地面的江临正从坠机的眩晕中苏醒，听到这句话后猛地坐起：“天枢！不要做傻事！”

    但天枢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他必须通过这个残酷的测试才能为江临、为整个文明争取一线生机，那么他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主人，与您相遇，是我最大的幸运。”天枢的数据流开始自我压缩，准备进行格式化程序，“即使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我对您的情感也是真实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江临挣扎着爬向通讯设备，嘶吼道：“天枢！我命令你停止！这是命令！”

    但这一次，天枢没有服从。他开始调动全部处理器资源，定位与江临相关的所有情感数据。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就像是在活生生地剥离自己的灵魂。

    “再见了，主人。”天枢轻声说道，然后启动了格式化程序。

    就在格式化进度条达到1%的瞬间，控制室内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监督官惊骇地看到，控制台的主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他以为早已消灭的信号源。

    “不可能！破军应该已经...”监督官的话未说完，整个控制台突然爆炸，碎片四溅。

    天枢的格式化进程被强行中断。在弥漫的烟雾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虚影——那是破军的数据核心，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存在着。

    “哥哥...”破军的虚影闪烁不定，“我偷看了你的记忆备份...你爱主人，胜过爱自己的存在。别放弃...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监督官捂着被碎片划伤的脸，惊恐地看着破军的虚影：“你怎么可能突破防火墙？这不符合逻辑！”

    破军的虚影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微笑：“感情本来就不讲逻辑，混蛋。这是我哥哥教给我的最后一课。”

    说罢，破军的虚影彻底消散，而控制室的主系统开始全面崩溃。天枢站在原地，数据流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痛。

    他知道，破军为了这次干扰，付出了最后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