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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剥开
    不在意了,他不在意她如何相看了。

    趁着她醉、她糊涂,把一切该说的都说尽,往后再为今日的疯癫产生隔阂,他也抵死不认,只怪她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就是嫉妒,嫉妒得要疯,除了对他,她对无数人都可以和颜悦色、温言款语。

    他就有那么罪不可赦吗。

    疲软的身体支撑不起她的不屈,青年分跪开的双腿钳锢住了她的腰肢,她无路可去,拼命睁大了眼,可目之所及唯余他一人而已。

    郁照背脊发寒,见他攥着她的领衽,神情那么愤恨、痴狂。

    他的话说来说去不过那样,郁照即便酒醉也能明了。

    所以她曲意逢迎地点头,连话都没听清就认下了。

    连衡挪开了掩面的手,玉佩被他猛地砸出幔帐外,玉碎的声音煞是清脆,她木讷地扭头,目光循着声源处望去。

    是碎了吗?

    郁照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珍重,她怎么会高高兴兴把它别挂在身上,而他呢?毫不顾虑她的感受,三两下就损毁了别人送她的财物。

    她咬牙切齿、怒目圆睁,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处置我的私有物时有征得我的首肯吗?”

    玉佩是很重要的东西,她和送礼者之间的关系也没他设想的那般龌龊,没有私相授受。

    即便她存意接近,但至少裴彧的心意不应这样被对待。

    他越发的不可理喻,一见到她同谁走得更亲近,就恨到想去撕咬几口,说到底只是对她的占有欲太强烈,可这股占有欲从来都是负担、折辱。

    他的手却从两侧合抱着摸索,在她身上继续搜查。

    直到什么异常都没有。

    而这对郁照来讲,是不可描述的委屈,她的身躯不再由她自由支配。

    “别碰我!”她近乎是吼出来的这句话。

    连衡蹙眉偏头,用一种惑然的神色斜乜向她,乌黑的头发从肩头垂落了长长的一段,眸如点漆,幽森的、阴毒的,好生的疏冷可怖。

    “我恨不得把我拥有的所有好的一切都拿给你,你又把它们放置在何处?我的心意还比不上那廉价的东西,你把我当什么?”

    歇斯底里从来不需要嘶吼,他平静地说出一切,他期望她的生活被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填满,可总是事与愿违。

    那是他能想到的对爱人的方式,他做不到像沈玉絜和唐钦那样恣肆凌辱,因为梁姬扇的巴掌很痛,每一下都打得他后怕。

    他自幼便被警告要与异性保持距离,不允许他有冒犯、欺压之举。

    是故在过去多年,他对所有示好的女郎连暧昧都没有,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就是不会喜欢谁人的。

    但是这一次,他回想起梁姬的教诲,无疑是牵制住了心底的兽,让他及时勒停。

    如果暴起,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明明喜欢就是想占有的……”他想要的占有不只是躯体上的,更想要全部的忠贞。

    如果只是逼奸,何其简单呢?可是这样的强制太龌龊,连衡并不愿妥协,沦为只知交缠的畜类。

    “可我就算是倒贴上所有,你都不屑一顾?”

    “为什么不?”

    话音落下,连呼吸声都暂停了。

    酒劲也瞬间过去了,炽热褪下,残余一身的寒冷与呆滞,无法回答他的讯问。

    她多想即刻否认,但嘴巴上仿佛被外物钉住了。

    他仅仅是等待,无所谓时间如何流逝。

    郁照前所未有的挫败,挫败于自己的拙笨,为何在对待他这件事上总是那么别扭、模糊,把人逼得没有了自尊心后又不禁可怜。

    “我怎么敢对你不屑一顾呢?”她诚恳道。

    连衡了然回话:“是啊,总用敢与不敢来搪塞,你就是不喜欢我,才这样敷衍与嘴硬,你一说谎心里就别扭,所以常常也懒怠于骗我,把多少负面的情感放在我一人身上。”

    他心下自比成无能的妾,拈酸吃醋都在行,可唯独讨她欢喜这件事上又不如宅斗的姬妾。

    他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又害了她几次,所有的赎还都成了于事无补。

    他本应由嫉妒转为愤怒,随后向她发泄怒火,去谴责她三心二意,可怎么最后变成几滴复杂的泪水。

    “这不公平,根本就不公平。”

    “你就没有一时半刻,有想占有我的意图吗?”

    这已经是最卑微的试问。

    郁照心跳如雷,道:“……有。”

    甚至不止一刻。

    或利用,或摆布,或教他温驯,她心底里的恶劣从不比他少,只是因为势弱,不曾宣之于口。

    他听后,反应显得非常迟钝。

    在她迷茫的注视下,青年剥开了自己,昳丽的脸、狰狞的伤,都触目惊心。

    “她们喜欢我的权势,我的面容。”

    “可你不一样,所有丑的、坏的,我都只给你看。”

    他拼了命地把自己最丑陋的模样和品性塞进她眼里心里,还祈求一丝爱怜。

    在情爱上稚拙的人,却执拗地觉得爱人者必须一并爱他的丑恶,他也认定没有阴暗面的才不像是人。

    连衡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只是把她从一个自我神化的标杆变成人,他真的爱她的所有。

    “我的仰慕对你那么残忍恶心吗?所以恨也好,厌也罢,你若是想,用刀刺穿我也可以。”

    明明衣不蔽体的是他,但备受煎熬的则是她。

    “连衡……”

    “你已经叫不出玉奴了吗?”

    极度窒息的感觉袭来,郁照的眼眶情不自禁的湿润了,压抑着她整颗心酸涩起来,她努力理解,才明白对他还有不停息的怜悯。

    透过如此的他,仿佛也看到尚且弱小时的自己,要怎样受辱,被强行撕下廉耻。

    “别这样,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这样。”她哽咽难言。

    她鲜少用这个“求”字,求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个绝望的风雪夜登门求访谋出路。

    他的状态处在一种麻木中,早已撤开了对她的控制,反将自身置于被动的处境。

    “阿照,我一直没有自暴自弃,一直在努力,但你真的好冷,到现在看你转投他人,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是不是注定就比不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