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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她终于承认
    郁照哆嗦着身完全抱住他,他的眼泪比那些珍贵的礼物要好用,几滴就让她溃不成军。

    “你没有不如别人。”郁照抓着他的后背,哽咽到喘不上气,需要微微仰头才能说出口。

    连衡眼睫轻垂,道:“你总是忽略我的痛苦。”

    他一向是个很能忍受的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不到无可忍时不会讲出。

    忍受是他日积月累的心得,哭有用,是他没用,他的懦弱无用,自然只能藏住。

    他卑怯地抬手,朝肩头扣握去,手上薄薄的茧痕与她小臂的皮肤相触,又惊醒了某个悸动的瞬息。

    他的手曾教她执剑自保,她的强大有多少都有他勾连。

    她有错,说到底,他还是恩人,可她一直在逃避、亏待,还总有刻薄的时刻。

    那些怎么合适。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最不该的就是得寸进尺,捏着已经发生的事不停地报复伤害。

    她被他的柔弱牵着走,自责得紧紧桎梏住这个人,贴得亲密无间。

    他很喜欢,只有越压迫的拥抱才足以时刻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真的只是恨他吗?郁照在这样思绪不清的时刻才肯为了安抚他而承认,承认被强行埋藏的欢喜,在往昔的一声声“郁娘子”、“姑母”、“阿照”里神魂颠倒、迷失自我。

    喜欢是真的喜欢,初见他时便感到惊艳,是清冷的、破碎的,如枝头挂霜,只可远观不可近触的人。

    畏怕也甚多,温润的笑容下隐瞒着多少阴谋诡计。

    更是真的好恨他怎么那么对待,她只有一颗心,根本输不起,只能强撑着和他对赌,郁照赢了,好像也输了,诚如他所说,她比不上他的坦然。

    互相惊艳的开场,为什么会到这么畸形、别扭的地步?

    郁照向他道歉,可人又迷迷糊糊,语无伦次:“是我亏待了你……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她恨他、怜他、爱他、惧他,这才是全部。

    她口中重复地吐露“恨”,双唇冰冷,却愚笨地献上最后一些温度。

    连衡瞠目,那温软熨帖得轻而快,快到他来不及捕捉。

    但这已足以使他受到鼓舞,从悲情中抽离。

    待他那咸涩的泪干去,郁照继续道:“没有过那些算计多好。”

    就这么轻易原谅了他,算是很溺爱了。

    所以她放不下,长久惦记。

    爱恨可以同时存在,能一边亲吻他,一边恶心他。

    她说:“好奇怪啊。”

    这一句话概括了她所有的迷茫。

    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肩颈就再也放不开,身体也本能贪恋他的温度,在冬日里成了取暖的寄托。

    她想起来,他敞开衣襟会很冷。

    那也无所谓,是他咎由自取,他自己选的就要受着,要不要舍身温暖全是她的选择。

    伤口的疼已然消弭,可身躯却滚烫起来。

    她说得对,他最多的永远是诡计。

    早知她吃软不吃硬,这一次不也有用吗?

    连衡可耻地笑了,还要克制被亲吻牵连而生的贪婪。

    他掐着掌心,告诫着适可而止。

    “好温暖,阿照。”

    郁照闭眼说:“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吧。”

    *

    那一夜几乎快冰释前嫌,但郁照醒来又当作是情绪上头,又有酒醉之因才妥协谄媚。

    只是那些事说通了,郁照心里也实在好受很多,毕竟不是只有哪一个犯了错,而她也是真的亏欠良多。

    从那之后郁照对他的态度温和甚多,每每有不虞时,又立刻想到他那句“你总是忽略我的痛苦”,精神不由自主被控制住了,只想试着体会他的悲伤。

    及至开春后,她也没有再见过季澄、裴彧这些让连衡嫉妒心起的人。

    熬过了冬天,晴光柔暖,春杏重开。

    郁照在日光下翻看簿册,确定连衡与祝怀薇成亲时的客人。

    再下个月,他们就要成婚。

    她开始反反复复想,多日前连衡的发问作用到了今时,再也无法心无隔阂地谈论他们的婚事。

    毕竟是他们结成了夫妇,不论往后会不会和离,不论连衡与其之间是否会发生什么,她都要变成多余的那个,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多关注这对未婚夫妇。

    祝怀薇清楚,在连箐病倒后,郁照替王府打理了不少事。

    所以在挑选婚服一事上,也请她帮忙拿主意。

    看着样式大同小异的红色嫁衣,郁照在每一件前都停留了许久。

    祝怀薇以为她是在认真考虑,实际上她的心思早就歪到没影。

    挑挑选选半日,郁照与祝怀薇好不容易纠结出两套。

    除了婚服,首饰也应该一并准备。

    最终送到祝怀薇府上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少女对每一件都爱不释手。

    成亲之前,连衡与祝怀薇是不能见面的,是故祝怀薇给连衡写了好几封书信。

    连衡看过,一封压着一封,回得很少很敷衍,而祝怀薇不甚在意。

    他接过的信,在郁照眼里都不是秘密,那可怜的一两封信,甚至是她所书,因为女郎最懂女儿心思。

    这样天真的年岁,她不曾有过,这是最可惜的。

    “阿照,你是在替她闷闷不乐,还是你自己心里苦,后悔当初的安排?”连衡拨去她发髻上散乱吹落的残瓣,蹙起眉头看她。

    郁照向他手边更侧了侧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她无奈道:“我觉得恶心。”

    “这一次,是觉得自己恶心、可耻。”

    连衡很讶然她这段坦白,本以为她还会像从前一样忸怩。

    她自贬时有淡淡的愁苦,在春光下惘然不定,说后悔谈不上,可到底就是认为连衡不应该和两个人同时拉扯。

    连衡说:“怎么就恶心了?”

    “我不能、至少不应该破坏……”

    不待她说完,连衡就立刻打断了她的犹豫,“可我再成婚前见过她。”

    “我同她商量了,几时和离,我也答应给她应有的体面和权力,如果这是交易,我并没有亏欠她。”

    “你也知道,即便你不做姑母,你的身份也是尴尬的,不能取代祝怀薇,这么大张旗鼓、锣鼓喧天地入王府正门。”

    这很残忍,却又真实。

    她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是死穴。

    而她想说的离开,也早就被他的死缠烂打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