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希望!”
克罗姆几乎要跳起来,他指着下方吞食场升起的浓烟。
“看看下面!我们需要资源!需要燃料!
我们需要新的奴隶来维持运转,来让上面那些看热闹的傻瓜继续欢呼!
等我们慢吞吞绕开,或者等那个‘黄金王座’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伦敦城可能已经因为资源枯竭而瘫痪在半路了!
到时候别说‘永固寺’,我的伦敦城全都会变成废铁一堆!”
他说得唾沫横飞,短视的焦灼压倒了一切长远规划。
“用一次!就用一次‘美杜莎’,把这个什么‘黄金王座’轰成渣!剩下两次足够对付那道墙了!我们必须活下去再考虑其他问题!”
“一次?”
瓦伦丁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克罗姆,你根本不明白!‘美杜莎’不是普通的火炮!
它的开火需要准备,会暴露我们的战略意图,会消耗我们宝贵的、不可再生的古代能量核心零件。
而且,你怎么知道一炮就能解决那个城市?如果它扛住了,或者只是重创,我们怎么办?
失去了先手的机会,暴露目标,底牌耗尽,然后被它,或者被可能循迹而来的条顿堡,像捕食受伤的野兽一样吃掉?”
两人之间的裂痕从未如此清晰。
克罗姆代表着这座移动城市里大多数既得利益者,还有和短视者的恐惧——他们只关心下一次吞噬能否如期而至,城市的盛宴能否继续,自己的地位和财富能否保全。
未来?
那道墙后的乐土?
那太遥远了,远不如眼前的威胁,和即将耗尽的仓库来得实在。
而瓦伦丁,这个痴迷于历史、探寻过去、并渴望为伦敦城找到真正归宿的人,看到的却是跨越废土的漫长旅程和那个终极目标。
他必须为未来保存力量,哪怕这意味着要冒更大的风险,与眼前的威胁周旋甚至对抗。
争论越来越激烈,克罗姆甚至开始以市长的身份,威胁要动用他的卫队,强行接管“美杜莎”的控制权。
瓦伦丁看着眼前这张因恐惧、焦躁,变得 扭曲的脸,又想起下方吞食场里那些刚刚被掠夺、命运未卜的巴伐利亚小镇居民,想起伦敦城在“大狩猎场”中挣扎求存的飘摇命运。
一股冰冷的决绝涌上心头。
他不能让自己和伦敦城的未来,毁在这个只看得见脚下三寸土地的蠢货手里。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市长先生。”
瓦伦丁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他后退了半步,右手看似无意地垂到了腰侧。
克罗姆还在咆哮:“你必须执行命令!我是市长!我命令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瓦伦丁拔出了他腰间那把改装过的、射速极快的冲锋手枪,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枪口在近距离喷射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
“砰!砰!砰!砰!”
克罗姆的胸膛和腹部瞬间绽放出几朵血花,他脸上的愤怒和惊愕凝固了,肥胖的身躯晃了晃,向后栽倒,沉重地摔在华丽但陈旧的地毯上,鲜血迅速洇开。
指挥厅内,克罗姆带来的几名心腹卫兵下意识地抬起了枪口,但瓦伦丁带来的人动作更快,数支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瓦伦丁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只是扫过那些卫兵,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克罗姆市长突发疾病,不幸去世。在他……病重期间,已授权我全权处理伦敦城一切事务。有异议吗?”
短暂的死寂。卫兵们看着瓦伦丁冰冷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的部下,以及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前市长。
有人吞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垂下了枪口。很快,其他人也照做了。
瓦伦丁将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插回枪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那层冷硬的杀气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沉痛而坚定的表情。
“将市长的遗体妥善安置。通知医疗官,市长因过度劳累引发心脏病,不幸离世。现在,伦敦城正处于关键时期,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下方依旧喧闹的吞食场,“我先去下面看看新资源的整合情况,安抚新居民。这里的事情,你们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内,他的副官已经开始低声而迅速地布置“善后”工作。门外,伦敦城依旧在轰鸣中前行,吞噬场的灯光将下层甲板照得一片通明,新的奴隶正在被驱赶着走向分配点,蒸汽缭绕,仿佛刚才指挥厅内的血腥一幕从未发生。
瓦伦丁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去,脸上已经挂起了惯常那种沉稳、略显忧郁的历史学家式的表情,准备去履行他“市长”的职责,安抚人心,清点战利品,规划下一步的航线。
……
吞食场的喧嚣一刻都没停过,特别是在现在,当一个新的“大型猎物”被送进来的时候。
此刻,伦敦城的吞食场里,混杂着蒸汽泄压的“嘶嘶”声、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尖鸣,还有人群压抑的哭泣与监工粗哑的吆喝。
瓦伦丁走在最前面,黑色大衣下摆在油腻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身后跟着女儿凯瑟琳,她好奇又略带不安地环顾着这庞然城市消化猎物的场景。
再后面是汤姆——伦敦历史博物馆的年轻学徒,凯瑟琳最好的朋友——此刻眼睛也是瞪得老大,既为这工业规模的吞噬过程感到震撼,也因能如此近距离收集“新鲜”的古代遗物而兴奋不已。
“动作快点!把能拆的都拆下来!金属归金属,木材归木材,有用的零件分门别类!”
伦敦吞食场的工头,挥舞着扳手,大喊着下达命令。
巴伐利亚矿镇已被巨大的机械钳固定,像被钉住、即将做成标本的甲虫,传送带送入一个全自动的拆解车间。
瓦伦丁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金属平台上站定,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
几个工兵正从一间几乎被压扁的舱室里,拖出一车收缴到的黑乎乎物件。
“停一下。”
瓦伦丁抬手,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工兵们立刻停下动作。
他走上前,拿起一个布满油污的方形金属盒,仔细端详上面模糊的图案和字母。
“这是个‘烤面包机’,”他转向汤姆和凯瑟琳,语气像在博物馆授课,“古代人用它快速加热面包片,利用的是电力通过电阻丝产生的热效应。看这个槽口,面包就放在这里。”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带有方形玻璃窗的箱子。
“这是‘微波炉’,利用一种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使食物内部的水分子剧烈运动,从而从内部加热食物。很精巧的设计,虽然它们的能源——电力,对我们来说已经难以大规模复制了。”
汤姆如饥似渴地看着,恨不得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
“太神奇了,瓦伦丁先生!书上的图解完全比不上亲眼见到实物!”
凯瑟琳看着父亲在昏暗混乱的吞食场中侃侃而谈的侧影,眼中充满钦佩。
他总是知道这么多,如此睿智,又如此关心伦敦城的未来。
瓦伦丁放下手中的“文物”,走向那些刚刚从矿镇驱赶出来、聚集在一片用粉笔画出区域内的巴伐利亚小镇俘虏。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煤灰和惊恐。瓦伦丁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笑容,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扩音器传出,盖过了部分噪音:“伦敦城的新居民们,我知道你们害怕,迷茫,但请理解,这就是大狩猎场的法则。
虽然你们失去了原来的家园,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可惜的,你们获得了成为伦敦人的机会。
伦敦城会给你们提供庇护,一份工作,一个在未来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我们都需要为这座伟大城市的生存贡献力量。”
他的话让一些俘虏脸上的绝望略微松动,至少瓦伦丁没有说把他们贬为奴隶。
随后,瓦伦丁又示意手下,想这些人分发标着号码的粗糙布条。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人员,上交个人物品,这是为了统一管理和安全。之后会根据各位的技能和体力,安排合适的岗位。伦敦城欢迎所有愿意努力的人。”
汤姆和凯瑟琳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看着人们(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有技术的工匠)被优先带走,心里对瓦伦丁的仁慈更多了几分感动。
他们没看到那些被收缴的“个人物品”中稍有价值的物件,迅速消失在工头们的口袋里,也没听到被分配到“矿石粉碎车间”或“下层锅炉维护队”的人,发出的细微绝望呜咽——
那些地方,伤残和死亡是家常便饭。
就在瓦伦丁安抚完一群被分去清洁排污管道的老人,转身准备去看下一处物资分拣点时,异变陡生。
一个一直低头蜷缩在俘虏边缘的瘦小身影猛地弹起,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野猫,破旧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骇人伤疤的脸,尤其是从左眼斜划到下颌的那道旧疤,让她看起来狰狞又脆弱。
她手中一抹寒光直刺瓦伦丁腰间。
瓦伦丁反应极快,仓促间侧身,但那把小刀还是扎进了他的侧腹。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为了我母亲!潘多拉·肖。”
袭击者嘶哑地吼叫,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