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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一个父亲的自白
    一名身穿白色镶金边动力甲、头盔上装饰着红色鬃毛的高大战士,从一艘“贡多拉突击车”上跳下。

    他的甲胄风格与汤姆见过的任何伦敦城士兵都不同,充满了异域的粗犷,而且高大得令人发指。

    这名战士叫巴塔尔,来自白疤战团,现在负责为伟大的帝皇进行战场信息遮蔽。

    他扫视战场,目光冷峻。

    “清理完毕,所有目击者均已处理。准备前往下一个坐标……”

    他的指令通过头盔通讯念珠传出,两名追猎者走向瘫坐在地的汤姆和海斯特,机械臂上的切割器开始旋转。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触碰到海斯特时,动作突然停滞了。

    其眼眶中的红光闪烁不定,发出细微的、不稳定的电流杂音。

    它们转向巴塔尔,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汇报。

    巴塔尔头盔下的眉头皱起。他走到海斯特面前,动力甲扫描仪发出细微的嗡鸣。

    “原来如此,这个女性生物特征,与‘母机’伯劳的数据库记忆存在微弱关联。优先级冲突。指令模糊。”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汤姆,又看了看沉默但眼神倔强的海斯特。

    “这两个俘虏,情况特殊。带回‘王座’,交由伟大的帝皇裁定。”

    汤姆和海斯特被押上了一艘贡多拉。

    车辆在荒原上风驰电掣,速度远超伦敦城的任何载具。

    大约一小时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无比庞大的移动阴影,那就是“黄金王座”之城。

    随着距离拉近,汤姆被深深震撼了。这座城市不像伦敦那样层层叠叠、杂乱无章,它的轮廓更加锐利、整合,仿佛一个完整的战争机器。

    无数粗大的烟囱喷吐着白色的蒸汽,或者某些更高效能源产生的尾迹,庞大的履带系统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推动着这座钢铁山脉以惊人的速度前进。

    甲板上,除了常规的炮塔,还能看到更多列队巡逻的追猎者,以及一些穿着不同风格动力甲的巨人身影。

    他们被带到了城市顶层一个视野开阔的平台。这里不像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那样装饰华丽,反而充满实用主义的冷峻。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他转过身,正是李普。

    他的目光扫过汤姆那张还带着博物馆学徒稚气的脸,最后落在海斯特脸上,尤其是那道疤痕。李普的眼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了然。他认得这张脸,或者说,他“知道”这张脸在这个世界故事线中的分量。

    “海斯特·肖……”

    李普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还有……汤姆·纳茨沃西,伦敦城的逃亡者。”

    他缓步走近,无视了汤姆的紧张和海斯特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

    “欢迎来到‘黄金王座’。在这里,旧的规则已经改变。你们已经暂时成为了我的奴隶,不必担心,只是暂时而已。”

    “另外,我这边还有一个人,他想要见见你。”

    ……

    冰冷金属平台上的风很大。

    当海斯特被带到伯劳面前时,身体顿时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或逃走的野猫。

    她看着眼前这具熟悉的(大体样子没改变),但又陌生(不仅破旧的机械得到了修缮,乃至就连生物质部分也得到了强化)的的机械躯体,那道疤痕下的眼睛充满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

    她记得它追猎她时的疯狂,记得伯劳那不断重复的“你必须死”。

    伯劳眼眶中,暗金色的光芒稳定地亮着,它没有立刻靠近。

    它只是将金属头颅微微歪斜,用一种略带阻滞、但比之前清晰太多的电子合成音,带着某种迟疑的韵律开口道:“海斯特,你又变老……不,长大了一点。”

    海斯特没说话,拳头攥紧。

    “抱歉,我的逻辑曾出现严重错误。”伯劳缓缓地说着。

    它抬起一只粗糙的机械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指向自己的头部。

    “但是有人修好了我,清除了逻辑单元的短路电路,优化了冗杂的信息储存器,我的记忆区块已经重组好了。”

    它向前走了一小步,海斯特下意识后退。

    伯劳于是就停下。

    “我记得当时抱着你,在废墟的篝火边。你害怕打雷。”

    它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处理汹涌的数据流。

    “我记得,我当初想保护你,想用我能想到的唯一方式。”

    海斯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你总是很痛。”

    伯劳继续说,电子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拟人的苦涩。

    “这里的痛。”

    它指了指海斯特脸上的疤。

    “还有这里的。”

    它又用金属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装甲板的位置,尽管那里只有反应堆的微光。

    “我看到你躲藏,挣扎,在噩梦里尖叫。我想如果你和我一样,变成钢铁,就不会再痛了。

    不会再害怕。

    而且还可以活很久,很久,直到永远。只是当时逻辑混乱了。保护变成了毁灭。所以我错了。对不起,海斯特。我当时吓到你了。”

    最后一句话,那生硬的电子音努力挤出的歉意,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海斯特心里某道锁死的闸门。

    她一直以为伯劳的追杀是某种程序性的冷酷,是古代造物的疯狂。

    但她从没想过,在那疯狂背后,是最笨拙、最扭曲、却也最纯粹的、想要她“好”的念头。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多年的委屈、孤独和此刻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

    她没去擦,只是看着伯劳,看着它眼眶中稳定、不再闪烁红光的光芒。

    伯劳似乎有些无措,它笨拙地伸出双臂,那姿态不像要拥抱,更像不知如何安放的机械结构。“我已经好了。不会再…伤害你。我保证。”

    海斯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了上去,拳头砸在伯劳冰冷的胸甲上,发出闷响,然后紧紧抱住了它那布满焊疤和锈迹的躯体。

    金属很硬,很凉,但里面传来的、反应堆稳定运行的轻微嗡鸣,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伯劳僵了片刻,然后非常、非常小心地,用那能捏碎钢铁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父亲……”

    海斯特把脸埋在冰冷的金属上,闷声说,眼泪浸湿了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