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旷野上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苏赫站在他那辆引擎仍在低吼的三轮突击车上,冰冷的目镜扫过战场上跪伏一片的降卒。
卓力格和巴桑一左一右立在他身旁,动力甲上的血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都听着。”
苏赫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摩擦感,压过了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的噼啪。
“丢掉武器,到那边空地去。十个数。”
他根本没说“十个数之后”会怎样。
但没人敢赌。
幸存的帕夏军士兵,和那些腿脚稍慢没来得及逃掉的匪帮成员,连滚爬爬地扔掉手里的蒸汽步枪、弯刀甚至匕首,踉跄着涌向苏赫动力刀所指的空地。
几个反应稍慢、或是吓傻了的,被外围游弋的追猎者摩托手用精准的点射,击穿了头颅或膝盖,尸体沉闷地倒在尘土里。
肃杀的气氛瞬间笼罩了降兵。
苏赫跳下车,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降兵队列前,动力甲让他看起来如同铁铸的巨神。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让翻译用几种废土上通用的粗鄙方言喊话。
“跟着我们,去阿拉穆特。打进城,抢钱,抢粮,抢女人。或者……”
他抬手,随意指向远处几个被追猎者拖过来的、试图藏匿武器的俘虏。
巴桑大步上前,动力长刀一挥,几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鲜血喷出数尺高。
人群一阵骚动,不过,随即就被追猎者们举起的枪口压了下去。
“……现在就死。”
没有冗长的说服,没有虚妄的承诺,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和最直接的欲望。
苏赫让卓力格带人迅速将降兵按原编制粗略分开,原阿拉穆特正规军被打散,与之前的仆从军混编。
每个新编的百人队,指派一名最凶悍、最早投降的匪首或低级军官临时管带,他身后则跟着两名沉默的追猎者“助手”。
这些机械僵尸不参与指挥,只负责一件事情:执行军法。
逃亡、违令、怯战——立即就会被处决,没有商量,没有中间地带——简单,残酷,高效。
如同他们在巧高里斯草原上收拢部落仆从军的手段。不到两个小时,一支超过五万人的仆从军,完全被恐惧和贪婪初步粘合起来的军队,便重新集结完毕。
原先贾拉尔那奢华的移动行宫被改装成了辎重车,所有奢华和奢靡之物全部被付之一炬,白疤不需要这些东西,拉着它们还得浪费宝贵的燃油。
中午时分,简单吃了一顿午饭,这支混杂的队伍便开始向东而行,朝着阿拉穆特城的方向,开始了他们的“以战养战”之旅。
苏赫、卓力格、巴桑和他们的追猎者骑兵是核心与刀刃,而这段时间新收拢的仆从军则是席卷而前的沙暴。
他们的目标,首先是那些依附于阿拉穆特城的中小型牵引城镇,也即是所谓的“贵族领地”。
这些地方,通常由阿拉穆特的王室远亲或有功的帕夏统治,拥有自己的小型移动堡垒或固定据点,负责为庞大的阿拉穆特城提供粮食、燃料、手工制品和兵源。
而这些小贵族,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得就犹如土皇帝一般无二。
类似于那种“包税制”,完成了要上缴给阿拉穆特的,剩下他们能榨取多少财富和物资就都属于他们自己。
第一座“倒霉”的是一座名为“银镜集市”的牵引小镇,属于某个阿拉穆特亲王。
它由十几辆大型履带车辆串联而成,外围木质护墙上贴满了古代锡箔纸,故而得名。
当苏赫的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小镇拉响了凄厉的汽笛,护墙上几门老旧的滑膛炮胡乱射击。
苏赫甚至没有动用追猎者主力。
他命令新编的仆从军第一阵列——约五百人,多数是原匪帮成员——在二十名追猎者的督战下发动进攻。
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亡命的冲锋。
守军的抵抗意志,在督战的机械僵尸冷酷地射杀了十几个转身想逃的进攻者、剩下的仆从军只能悍不畏死向城墙发起冲锋之后,迅速地被瓦解。
小镇被攻破。
按照苏赫事先的宣布:
抵抗者,贵族及其亲信,屠;
粮仓、武库、燃料库,接管;
其余财物,按“功劳”分赏给最先攻入的士兵。
短暂但却有控制的抢掠之后,队伍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补给和全部引擎装置,裹挟了小镇里大部分青壮年男子,将剩余的老弱归于“乌拉”老营管理。
然后,一把火将小镇核心部分的贵族宫室烧成白地,接着这支残酷大军开始攻城略地的消息便像野火一样,正式在荒原上开始了传播。
第二座、第三座……队伍像滚雪球般膨胀。
每次攻击,苏赫都让新附的部队打头阵,承受第一波伤亡,用“血与火”来淬炼和筛选。
追猎者们则如同最有效率的监军和突击队,专打硬骨头,专杀敢回头的人。
投降的守军被同样方式整编,财富被掠夺一空,补给成为大军的一部分。
他们不再为阿拉穆特城的贵族老爷们输送给养,反而成了啃噬其根基的蝗虫。
仆从军的成分越来越复杂,有南亚裔的原帕夏军士兵,有各路匪帮,有被攻破小镇的平民,但在“追猎者”无情的督战刀和毫不吝啬的赏赐下,他们被强行拧成了一股充满破坏欲的洪流。
当这支已经膨胀到近十万多人,车辆杂乱但杀气腾腾的军队,如同污浊的钢铁洪流涌到阿拉穆特城那巍峨的城墙下时,这座雄踞高原的巨城已经警钟长鸣。
阿拉穆特城并非标准的牵引城市,它更类似一个建立在巨型移动平台上的、融合了波斯与印度风格的庞大堡垒群。
(也正是凭借这个样子,它的外交策略一直比较“灵活”,简而言之就是对伦敦这样的牵引城市们时说“咱们牵引城市如何如何”,对贸易伙伴山之国则会说“我们是基本不动地”的定居者。)
高耸的、带有华丽拱券和浮雕的城墙,是用烧制的特殊陶砖与钢筋混凝结构,在阳光下泛着蜜蜡般的光泽。
城墙顶部,密布着蒸汽驱动的弩炮、抛石机,以及令人望而生畏的、能够抛洒粘稠燃烧物的“石油喷淋器”。
无数士兵和征召的市民在城头奔跑,各色旗帜飘扬。
第一波进攻在午后发起。
依旧是仆从军打头阵。
一个万人队被驱赶着,扛着简陋的折叠梯子、绳索,在己方一些火炮的掩护下,吼叫着冲向城墙。
而阿拉穆特的守军则展示了其能雄踞一方的实力。
密集的子弹、炮弹如同暴雨般落下。
石油喷淋器喷出黑色的粘稠液体,随后被点火器点燃,形成一条条择人而噬的火龙。
冲锋的队伍成片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云梯被推倒,攀爬者摔成肉泥。
进攻在城墙下百余步的距离上就陷入了停滞,尸体堆积如山。
苏赫在后方的小山丘上冷静地观察着。
他挥手,一队大约三千人的、由最早投降、表现也最“积极”的原帕夏军士兵组成的“敢死队”被派了上去,每人额外赏赐了一碗高度酒精,外加许多肉食和高糖食物。
熟悉带兵打仗的他们不会在阵前赏赐财物,有钱之后,人就不那么敢于拼命了。
而赏赐酒精和肉食则不同。
他们在督战队的枪口下,利用一些加装了钢板护甲和防爆装甲的载具,冒着子弹和燃烧的石油,向城墙一边冲击,一边用载具上的小型火炮进行进攻。
终于,这支部队冲到了阿拉穆特城下,将之前从一些采矿小镇搞到的炸药安置在城墙根下。
轰隆几声闷响,烟尘腾起,但厚重的城墙只是被炸出几个浅坑,簌簌落下些碎砖。
夕阳西下,第一次攻城以惨败告终,仆从军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
城墙下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尸体,空气灼热而腥臭。残兵退下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苏赫对此毫不在意,他知道己方这些仆从军们疲惫和恐惧,守城的一方其实也同样如此。
两方都是普通人,神经都是一样的脆弱。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给这把钝刀再淬一次火,点燃最原始的贪婪。
他走到阵前,巨大的身影在火光中如同魔神。
外部扬声器将他的声音传到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经过翻译,变成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看到了吗?那墙后面有什么?”他停顿,目镜的红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惊恐的脸。“有堆满金沙的宝库,有流淌着美酒和蜂蜜的宫殿,有你们这辈子都没摸过的丝绸和宝石,有你们只在梦里见过的女人!”
他伸手指向依然耸立、但已染上烟尘和血迹的阿拉穆特城墙。
“打破它!打破这堵墙!我,苏赫,向天可汗起誓,也以我们缴获的所有财富为抵押——破城之后,城里的一切,除了指定的武器库和工厂,任由你们抢掠!三天!整整三天三夜!你们抢到的一切,都归你们自己!夸克、美酒、女人、奴隶……谁先冲进去,谁就能抢到最好的!”
他猛地提高音量,动力甲的扩音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是像个废物一样死在这里,烂在泥里,还是跟着我杀进去,抢个痛快?!告诉我!”
短暂的死寂。
然后,先是几个原匪帮头目眼睛赤红地嘶吼起来,接着是那些早已一无所有、被贪婪烧灼的仆从军士兵,最后,连一些原阿拉穆特正规军的士兵,想起城中贵族们穷奢极欲而自己家人食不果腹的景象,也被这股疯狂的许诺点燃了。
“杀进去!”
“抢光他们!”
吼声起初杂乱,迅速汇聚成一片歇斯底里的狂潮。
疲惫、恐惧似乎瞬间被对财富的极度渴望所吞噬。无数双通红的眼睛再次望向阿拉穆特的城墙,那不再是坚固的防御,而是一个亟待砸开的、装满珍宝的巨箱。
苏赫满意地对卓力格和巴桑点了点头。他知道,下一次进攻,将更加血腥,也更加疯狂。
阿拉穆特的贵族们要是没点底牌,或者不愿意出血犒赏士兵,这座城应该就无法坚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