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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双子与暗鸦
    阿拉穆特城下的血腥狂欢,并未持续整夜。

    苏赫在仆从军眼中贪婪的火焰燃到最旺时,下达了休整的命令。

    他不是心软,而是需要那些红了眼的暴徒保留最后一丝理智,用于明日的冲锋。

    同时,他派出了巴桑,带领一队最精锐的追猎者,趁着夜色掩护,如同幽灵般绕到城墙防守相对薄弱的东北角。

    那里有一条古老的排水渠,虽被部分堵塞,但巴桑的动力甲传感器显示其结构仍可通行。

    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潜入,制造混乱,最好能破坏一处关键的石油泵站或蒸汽阀门。

    夜色深沉,阿拉穆特城墙上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守军疲惫而紧张的脸。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尖刀已悄然抵近。

    而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正陷入踌躇、不知道是该北上还是继续南下狩猎的“条顿堡”巨城内,一场无声的篡夺正在上演。

    条顿堡的内部,由上千家不断轰鸣的钢铁工厂组成,这座城市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它靠着连年考古挖掘,几乎收集了将近一多半古代德意志地区的工业设备。

    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血管遍布穹顶,齿轮与活塞的撞击声永不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煤炭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靠近城市顶层“钢铁议会”大厅外的走廊上,两名身着条顿堡工程师行会负责人制服的男人,安静地走着。

    他们个子在条顿堡普遍“高大”的日耳曼裔中并不起眼,一个叫“海因茨”,一个叫“沃尔夫冈”,制服笔挺,表情是工程师特有的那种略带傲慢的专注。

    只有最敏锐的观察者,或许会注意到他们行走时步伐异常稳定,肩背挺直得过分,而且那双掩盖在护目镜下的眼睛,扫视周围环境时,冷静得不像人类。

    他们是阿尔法战团的老兵,真名叫卡戎与西莫斯。

    万年的岁月与亚空间的低语,并未在他们完美的基因改造躯体上留下多少痕迹,脱去动力甲,他们能轻易将身高控制在两米以内,通过肌肉与骨骼的微调、皮下植入物的辅助以及对声带、微表情的精妙控制,完美复刻了原本那两位在三天前“意外身亡”的高级工程师的一切。

    真正的海因茨和沃尔夫冈,连同他们脑中的记忆碎片,早已在一条无人的维修管道里化为两滩被强碱处理过的史莱姆状有机物。

    而就在两名阿尔法身后的阴影里的,其实还藏着第三个人。

    但他几乎不存在,如同一道会移动的阴影,没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哪怕这个可怕潜行者身高接近两米五,就算在各个战团的阿斯塔特之中,也算是高个子了。

    他是暗鸦守卫的老兵,绰号“渡鸦”。

    他不需要复杂的伪装,暗鸦守卫的天赋让他能融入任何阴影,消除自身气息,甚至短暂地让旁观者的视线下意识滑开。

    他跟着两名阿尔法一起潜伏进了条顿,他的任务是在必要时,让某些不合作的人永远沉默。

    议会大厅里争吵正烈。

    以军事执政官冯·克劳斯为首的鹰派,坚持要先南下与伦敦城做个了断,劫掠其资源以弥补追击的损耗。

    而以首席工程师霍夫曼为首的保守派则认为,姊妹城“拜罗特伊”在北边正与斯德哥尔摩缠斗,分兵北上支援更为稳妥。

    双方争执不下,唾沫横飞。

    “海因茨”和“沃尔夫冈”安静地走到会议桌旁属于技术顾问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记录。直到冯·克劳斯激动地拍着桌子,声称要动用城市储备燃料,强行南下时,“海因茨”才轻轻咳嗽一声,打开随身的资料板,将一组数据投射到中央的蒸汽屏幕上。

    那是条顿堡近期的燃料消耗、引擎磨损、以及南方“黄金王座”之城(通过某些隐秘渠道获得)可能位置和运动模型的分析。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直指一个问题:以条顿堡目前状态,南下风险极高,很可能在捕捉到伦敦城前就因燃料不济或遭遇未知强敌而陷入绝境。

    而北上与拜罗特伊汇合,利用北极圈附近的冰原和已知资源点,则更为稳妥。

    “一派胡言!”

    冯·克劳斯的一个心腹,负责侦察的军官怒吼道,“你的数据来源可疑!南方的情报……”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没人看到这家伙怎么死的,只有远处阴影里的暗鸦守卫“渡鸦”知道这名军官,早在进入这个议会厅之前就被一根由麻醉液冷凝成的冰刀,刺伤了心脏。

    而由于下刀速度太快,以至于这名军官甚至都没注意自己心脏受创。

    可现在,钢铁议会大厅里的蒸汽暖气太热,心脏上插的那把刀子融化了……

    军官身体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随即软倒在地,脸色迅速转为青紫,仿佛突发急病。

    阴影中,渡鸦的身影一闪而逝,没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和离去。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军官,又看向依然面无表情的“海因茨”和“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静:“汉斯军官看来是旧疾复发,真不幸。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另外,关于冯·克劳斯执政官您去年私自挪用城市稀有金属储备,与南方某个走私城邦交易,换取私人藏品的事情……我想,在燃料紧缺的当下,这件事如果公之于众,恐怕会影响士气。”

    冯·克劳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其他几位原本支持南下的高层,也被“海因茨”用看似随意的语气,点出了各自一些或大或小、本应无人知晓的把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这不是辩论,这是赤裸裸的胁迫与谋杀。

    在绝对的武力(渡鸦的暗杀)和隐秘的掌控(阿尔法的情报与伪装)面前,所谓的派系争论失去了意义。

    “条顿堡”的航向,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会议上,被确定了下来——

    他们将全力北上,支援拜罗特伊,合击斯德哥尔摩。

    但是,卡戎和西莫斯的计划远不止于此。在他们隐秘的引导下,条顿堡没有直接背上与拜罗特伊汇合,而是绕了一个大圈,花费了额外五天时间和巨额储备燃料,在北极圈边缘一座古代留下的巨型干船坞里,为城市底部加装了特制的、如同巨型雪鞋般的宽大雪橇板。

    这使得条顿堡在冰原上的机动性大大增强,但也几乎耗尽了它的燃料储备。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不能迅速拿下斯德哥尔摩获取其资源,条顿堡将变成一座困在冰原上的钢铁坟墓。

    改装完成的条顿堡,如同一头披上了白色伪装皮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原深处,绕到了正与拜罗特伊在进行纠缠拉扯的斯德哥尔摩城的北面。

    当斯德哥尔摩的了望塔上,哨兵惊恐地看到北方地平线上出现那座本该在南方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庞大阴影时,一切都晚了。

    “冰牙”哈拉尔德的狼群游击袭扰战术,遇到了钳形攻势,真正的双城夹击。

    斯德哥尔摩城陷入腹背受敌窘境,燃料充足的拜罗特伊从南方猛攻,机动性大增、孤注一掷的条顿堡从北方压上。

    斯德哥尔摩这座北极巨兽,很快就发出了绝望的哀鸣,被两座同等级别的掠食城市死死咬住,直接陷入了绝境。

    北极的寒风卷着冰碴,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斯德哥尔摩那庞大的雪橇式城市框架,在冰原上剧烈地震颤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被钉在了原地,南面是如同一堵移动悬崖般压来的“拜罗特伊”,北面是刚刚完成致命迂回、披挂着怪异雪橇板的“条顿堡”。

    “冰牙”哈拉尔德在剧烈摇晃的指挥塔里,几乎咬碎了牙齿。

    他最后的命令是让“冰川之喙”主炮塔转向北方,轰击那条顿堡。

    充能完毕的蒸汽核心发出濒死巨兽般的咆哮,刺目的铝热弹道划过灰白的天空。但条顿堡似乎早有预料,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侧移,雪橇板在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致命的铝热流擦着它的侧舷装甲掠过,将一大片装甲烧熔成赤红的铁水,滋滋作响,却未能击穿核心。

    “放光所有冰原狼!撞击它们的履带和雪橇!撞不碎也要卡住它们!”

    哈拉尔德嘶吼。

    斯德哥尔摩侧面装甲板完全打开,如同倾巢而出的蜂群,数以百计的雪橇突击艇喷着蒸汽,带着必死的决绝,分别冲向南北两个庞然大物。

    拜罗特伊的回应是密集如雨的防空火箭弹幕,以及从装甲板下伸出的、高速旋转的巨型链锯式“冰原清障器”。

    冰原狼在弹幕和挥舞的死亡链锯间穿梭,不断有突击艇被凌空打爆或切成两半,但仍有少数亡命徒将满载炸药的雪橇撞上了拜罗特伊的履带关节,引发一连串沉闷的爆炸,让这头南方巨兽的速度也为之一缓。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北方。条顿堡没有与冰原狼过多纠缠,它的顶部装甲板层层掀开,露出数门造型粗犷、炮管长得离谱的磁轨炮。

    充能的嗡鸣声甚至压过了风声,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响。

    金属炮弹在磁轨里不断射出,狠狠砸在斯德哥尔摩城市上层的木质结构和了望塔区域。剧烈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斯德哥尔摩的指挥中枢和部分上层建筑,浓烟滚滚。

    与此同时,条顿堡侧舷如同刺猬般伸出无数根粗大的蒸汽管道——“铁雨”火箭巢。

    刺耳的尖啸声中,数百枚拖着白烟的火箭弹覆盖了斯德哥尔摩暴露出来的侧舷引擎区和部分雪橇板连接处。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木屑、金属碎片和人体残骸被抛向空中。

    腹背受敌,上层燃烧,侧舷受损,斯德哥尔摩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像一头被斩断腿脚的巨兽,瘫在冰原上发出最后的哀鸣。

    拜罗特伊趁机压上,巨大的撞角狠狠凿入斯德哥尔摩的南部主体结构,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如同垂死的哀嚎。条顿堡则从北面缓缓逼近,雪橇板碾碎冰盖,如同最后的行刑者。

    哈拉尔德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半截燃烧的横梁,满脸是血。

    他从破碎的指挥塔窗户望出去,看到的是拜罗特伊张开如同深渊般的吞噬闸口,以及条顿堡冰冷无情的炮口。

    完了,一切都完了。

    北极的霸主,即将成为另一场盛宴上的主菜。他踉跄着站起,拔出腰间那把象征荣誉的冰晶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火焰,吞噬了他最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