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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策上将
    武德四年,三月十五。

    春日的长安,柳絮如雪。

    自辰时起,朱雀大街两侧便已人山人海。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盼——今日,是秦王李世民平定西域,凯旋归朝的日子。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条大街顿时沸腾。

    远街尽头,旌旗先现。

    玄底金边的“唐”字大纛在春风中猎猎作响,紧随其后的是“秦”字王旗,以及“天策”“镇西”等一应军旗。旗阵之后,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三千玄甲精骑披甲执锐,黑甲在春日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马匹踏着统一的步伐,地动山摇。

    骑士们面容肃穆,甲胄上犹带风沙痕迹,却掩不住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与骄傲。他们是随李世民西征的百战精锐,从玉门关到碎叶城,跨越万里黄沙,踏破三十六国,将大唐龙旗插上天山南北。

    骑兵之后,是步卒方阵。矛戟如林,铠甲铿锵。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段那些服饰各异、神色恭谨的胡人——他们是西域诸国派来朝贡的使臣与王子,此刻作为“献俘”仪式的一部分,步行跟随,向长安百姓展示大唐的赫赫武功。

    “秦王千岁!”

    “大唐万胜!”

    欢呼声浪如潮水般涌起,百姓们激动地挥舞着手中一切能挥舞的东西:手帕、树枝、甚至刚摘的春花。许多老人眼中含泪——他们经历过隋末乱世,见识过突厥铁蹄,何曾想过有朝一日,汉家儿郎能如此扬威域外?

    队伍最前方,李世民跨坐在一匹纯白战马上。

    他未着全副甲胄,只一身紫金王袍,外罩玄色大氅。两年西域风霜,让这位原本俊朗的亲王面容多了几分棱角与沧桑,肤色微褐,眼神却更加锐利深邃,如鹰隼俯瞰自己的疆域。

    他微微抬手向两侧百姓致意,姿态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笑意。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欢呼的人群,投向远处巍峨的皇城。

    那里,有他的父亲,大唐皇帝李渊。

    也有他的兄长,太子李建成。

    ---

    巳时正,太极宫前。

    献俘仪式在宫前广场举行。礼官唱喏,鼓乐齐鸣。

    李世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儿臣世民,奉旨西征,今已平定西域三十六国,收服高昌、龟兹、于阗等国,打通丝路,波斯臣服。特献俘阙下,恭请父皇圣裁!”

    他的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出老远。

    宫门缓缓开启。

    李渊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出。两年皇帝生涯,让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更加沉淀,只是今日,他看着跪在阶下的次子,眼中除了欣慰,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吾儿平身。”李渊抬手,声音洪亮,“西征之功,朕已悉知。你以五万之众,横行万里,扬我国威,拓土安疆,功在社稷!”

    “儿臣不敢居功,此乃将士用命、父皇洪福所致。”李世民起身,垂首道。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国法。”李渊扫视全场,缓缓道,“秦王李世民,听诏!”

    一名内侍展开明黄诏书,高声宣读:

    “门下:秦王世民,天纵神武,器量深宏。自武德元年起,北破突厥,南定萧铣,东平海寇,西服诸胡。今又以五万精骑,出玉门,越流沙,收高昌,降龟兹,碎叶会盟,西域归心。功盖卫霍,勋超班定。特晋为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许开天策府,自置官属。赐金斧一对,可专征伐;赐丹书铁券,可恕九死。钦此!”

    诏书念罢,全场寂静。

    天策上将!

    这个封号,自汉末以来,已数百年未现于世。上一次获此殊荣者,还是曹操。而“开府仪同三司”,意味着李世民可以像三公一样开设自己的府署,任命属官,建立一套独立于朝廷之外的行政军事体系!

    更不用说“金斧专征”“丹书铁券”这些几乎等同于“尚方宝剑”“免死金牌”的殊荣。

    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权势?

    阶下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秦王旧部,面露激动;而一些东宫属官、世家老臣,则眉头紧锁,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儿臣……谢父皇隆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来吧。”李渊走下台阶,亲手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天策府,朕已命工部将原秦王府扩建,三日之内便可移交。属官人选,你可自行拟定名单,报朕批红即可。”

    “儿臣遵旨。”

    李渊又看向李世民身后那些风尘仆仆的将领:“西征将士,皆有封赏。今夜朕在麟德殿设宴,为尔等接风洗尘!”

    “陛下万岁!”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

    午后,原秦王府——现在该叫天策府了——门前车马如龙。

    虽然正式的移交还要等工部完工,但李世民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核心幕僚召集至此,商议天策府的架构与人事。

    正堂内,十余人分列而坐。

    左侧文臣之首,是年近四旬的房玄龄。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和中透着睿智。这两年在长安辅佐李渊处理政务,以“善谋”着称,已是中书省的要员。

    与他并肩的是杜如晦,稍年轻几岁,相貌英挺,举止干练。他长于决断,与房玄龄并称“房谋杜断”,如今在门下省任职。

    右侧武将之首,自然是李靖。这位大唐军神年近五旬,鬓角已见霜色,但坐姿笔挺如松,目光沉静如渊。西域之战,他作为副帅,用兵如神,连破吐蕃、高昌,功勋仅次于李世民。

    其下是长孙无忌——李世民的妻兄,虽不过三十出头,但心思缜密,长于筹划,已是吏部考功司郎中。

    再往下,是尉迟恭、秦琼、程知节等一干猛将,个个杀气腾腾,此刻却都规规矩矩坐着,目光灼灼地看着上首的李世民。

    “诸位,”李世民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主位,语气轻松了许多,“从今日起,这里便是天策府了。父皇许我开府设官,自置僚属。诸位都是随我征战多年的袍泽、谋士,天策府的骨架,还得靠诸位撑起来。”

    房玄龄率先开口:“殿下——不,如今该称上将了。天策府既开,首要便是明确权责。依陛下诏书,‘开府仪同三司’,便意味着天策府可设长史、司马、诸曹参军,体系可比照三省六部,但专精于军事谋划、将领培养、边防策应。此外,‘金斧专征’之权,更需谨慎使用。”

    杜如晦接话:“不错。如今四海初定,但边患犹存:东北高句丽残部未靖,吐蕃虽败未服,大食东进之势日迫。天策府当以此为重,拟定长远方略。”

    李靖沉声道:“西域虽平,但治理方是难点。臣建议天策府下设‘安西策应司’,专司西域驻军轮换、补给线维护、胡部安抚等事。此外,吐蕃方向,松赞干布年幼,其相禄东赞雄才大略,不可不防。”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天策府的框架勾勒出来:以房玄龄为长史,总领政务;杜如晦为司马,协理军务;李靖为军咨祭酒,负责战略谋划与将领培训。下设安西、北疆、东海、西南四策应司,以及武库、马政、斥候、测绘等直属机构。

    长孙无忌则提出:“天策府既为陛下特设,当有‘智库’之效。臣建议增设‘文渊阁’,广纳天下才士,不限于文武,凡通晓地理、天文、医药、工匠、乃至异域语言风俗者,皆可招揽,以备咨询。”

    李世民听得频频点头,最后道:“诸位所议甚好。玄龄,你与如晦三日内拟出详细章程与人事名单,报我审定后,呈送父皇。药师(李靖字),西域防务策案,由你主笔。无忌,文渊阁之事,你可先物色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天策府初立,必招瞩目。望诸位谨言慎行,以国事为重,莫负父皇信任,莫负天下百姓期望。”

    “谨遵上将之命!”众人齐声应诺。

    会议散去后,李世民独留房玄龄、杜如晦、李靖三人。

    “这里没外人了,说些实话。”李世民揉着眉心,略显疲惫,“父皇今日之封,恩宠太重。我担心……树大招风。”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房玄龄缓缓道:“上将所虑,正是臣等所忧。‘天策上将,开府仪同三司’,此等权势,本朝未有。东宫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显。

    李靖则道:“陛下此举,应有深意。一则,上将之功,确实当得起此封;二则,西域初定,需要强权人物坐镇统筹;三则……”他犹豫了一下,“或许陛下,也在为将来布局。”

    “将来?”李世民抬眼。

    “陛下春秋正盛,但总有……”李靖没有说“退位”二字,但意思到了,“如今太子监国理政,上将开府掌军,一文一武,相辅相成。若陛下有意……这便是最好的制衡与过渡。”

    李世民沉默良久,才道:“我不愿与兄长相争。”

    杜如晦轻叹:“只怕形势比人强。今日册封之后,天下人皆知天策府权势滔天。东宫属官、世家门阀,那些原本就对上将军功赫赫心存忌惮者,如今只怕更难安枕。即便上将无意,他们也必会推着太子……与上将对立。”

    正堂内一时寂静。

    窗外春光明媚,柳絮飘飞,看似太平盛世。

    但在这新落成的天策府内,四个大唐最顶尖的人物,都已嗅到了平静水面下,那汹涌的暗流。

    ---

    暮色降临时,李渊独自站在大明宫蓬莱阁上,远眺着长安城。

    身后,内侍低声禀报:“陛下,魏征魏大人求见。”

    “宣。”

    不多时,一身绯袍的魏征快步走来,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玄成(魏征字)不必多礼。”李渊没有回头,“今日册封,朝野可有议论?”

    魏征直言不讳:“有。多数称颂陛下赏罚分明,秦王功勋当得起‘天策上将’之荣。但也有议论,说……‘天策府权柄过重,恐非国家之福’。”

    “说这话的,都有谁?”

    “多是些清流言官,以及……几位东宫属官。”魏征顿了顿,“太子殿下今日称病,未参加册封大典。”

    李渊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位以敢谏着称的臣子:“玄成,你以为呢?”

    魏征沉吟片刻,道:“臣以为,秦王之功,确需重赏以彰其勋。‘天策上将’虽是超擢,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西域初附,需要强力人物镇抚;未来大食东进,也需要天策府统筹应对。陛下此举,于国有益。”

    “但是?”李渊听出他话里有话。

    “但是,”魏征抬头,目光坦然,“权势需有制衡。天策府可开,但其权责边界须明确;‘金斧专征’可用,但需与兵部、枢密院协调。更重要的是……太子与秦王,陛下须明确其分工,避免权责重叠,滋生嫌隙。”

    李渊笑了:“玄成啊玄成,满朝文武,也就你敢跟朕说这些。”

    他走回阁内,在案前坐下,示意魏征也坐:“你说的,朕都明白。世民有帅才,建成有治能。朕要做的,是让他们各展所长,而非互相掣肘。天策府是刀,要用来对外开疆拓土、震慑四夷;东宫是秤,要用来对内安抚百姓、治理天下。”

    魏征点头:“陛下圣明。只是……刀太利,握刀的人难免引人忌惮;秤太公,持秤的人也容易觉得委屈。”

    “所以需要持刀人与持秤人,都明白自己的本分。”李渊淡淡道,“也需要朕,还握得住刀柄,压得住秤杆。”

    他挥挥手:“你去吧。明日早朝,朕会颁诏明确天策府权责。至于太子那边……朕自会与他谈。”

    魏征行礼退下。

    李渊独自坐了片刻,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天策府设立”】

    【王朝气运变化:军事扩张指数+15%,内部稳定指数-8%】

    【人物关系变化:李世民威望大幅提升,李建成压力值上升】

    【隐藏模块“皇嗣培养”数据更新:】

    ·李建成(太子):治国能力92,威望85,军事能力71,压力值78

    ·李世民(秦王/天策上将):治国能力88,威望94,军事能力99,压力值65

    ·二人冲突指数:72(较上月上升20点)

    【建议:尽快明确继承人培养方向,避免内耗】

    “冲突指数七十二……”李渊喃喃自语,“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关闭界面,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长安城华灯初上,麟德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乐声——今晚的庆功宴,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那个在宴会上接受百官祝贺、意气风发的次子。

    那个在东宫称病不出、心思难测的长子。

    还有这满朝文武,世家寒门,各方势力……

    “盛世……”李渊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哪有那么容易的盛世。”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制衡、磨砺、守望、传承。

    这是他为两个儿子,定下的路。

    也是他为这个刚刚显露出盛世气象的帝国,定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