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五年,四月十一。
巳时初,太极宫,甘露殿侧厅。
李建成奉召前来时,李渊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地图是新绘制的,不仅包括传统的九州疆域,还延伸出了西域诸国、漠北草原、东北渤海,乃至东海上的琉球、倭国,甚至更南方的林邑、真腊——这些大多是李世民西征后,由天策府测绘司根据商旅、使臣描述补充绘制。
“儿臣参见父皇。”李建成躬身行礼。
李渊没有转身,只是抬手示意他近前:“来看看。”
李建成走到地图旁。这幅地图的精细程度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舆图,山脉河流、城池关隘、道路驿站,甚至主要矿产、物产分布,都有标注。而最新用朱砂勾勒出的,是三条蜿蜒的线:
一条自长安向西,出玉门,经高昌、龟兹、碎叶,一直延伸到波斯边境——这是已打通的丝绸之路。
一条自幽州向东北,经营州,深入契丹、奚族领地,直至高句丽故地——这是正在经营的辽东走廊。
最后一条自扬州、福州向东南,跨海至琉球,再折向西南,经林邑、真腊,最终指向一个模糊的“狮子国”(斯里兰卡)轮廓——这是规划中的海上丝绸之路。
“你看这三条线,”李渊终于转身,目光落在长子脸上,“有何感想?”
李建成凝视地图片刻,缓缓道:“陆上丝路重现汉唐荣光,东北走廊稳固北疆,海上丝路开辟财源……父皇雄图伟略,儿臣敬佩。”
“只说这些?”李渊似笑非笑。
李建成沉默了一下,又道:“三条线,皆需巨量人力物力维持。陆路要养马、筑城、驻军;海路要造船、训练水师、建立补给港。而这一切的根本,在于内地百姓能否安居乐业、国库能否充盈。否则,纵有万顷雄心,亦是无根之木。”
还是那个观点:内政优先。
李渊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朕让你监国,推行宽刑薄赋,轻徭役,劝农桑。这半年来,你做得很不错,百姓称颂,国库也确实丰盈了些。”
“谢父皇肯定。”李建成垂首。
“但朕今天叫你来,不是夸你。”李渊走到御案后坐下,示意李建成也坐,“科举舞弊案,你怎么看?”
李建成似乎早有准备,平静道:“赵元楷罪有应得。二弟主动请罪,担当可嘉。至于幕后是否有人设局……儿臣相信魏征会查清。”
“若查到最后,线索指向东宫呢?”李渊突然问。
李建成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向父亲。李渊的目光平静,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父皇……”李建成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若真有东宫之人涉案,儿臣绝不包庇,当按律严惩。但儿臣可以保证,东宫绝无人策划此等祸乱朝纲之事。”
“朕信你。”李渊淡淡道,“但你保证不了所有人。东宫属官数百,良莠不齐;后宫关联复杂,利益交织。有人想借你的势,有人想挑拨你与世民的关系,有人……甚至可能想借刀杀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建成,你是太子,是大唐储君。但你记住,储君也是君。为君者,不仅要仁厚,更要明察;不仅要宽容,更要有雷霆手段。对真正忠于你的人,要庇护;对借你之名行恶的人,要清除;对试图离间你们兄弟的人……更要毫不留情。”
这番话,已是推心置腹。
李建成起身,深深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还有,”李渊看着他,“你与世民,是亲兄弟。你们兄弟和睦,大唐才能安稳。朕知道,你们政见有分歧,性格有差异,但大方向上,你们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好。科场舞弊案,世民已经认错受罚,此事便到此为止。朕不希望看到你们因此心生嫌隙,更不希望看到东宫与天策府针锋相对。”
李建成沉默良久,才道:“父皇,儿臣从未想过与二弟为敌。只是……天策府权势日重,二弟战功赫赫,威望已凌驾诸王之上。儿臣身为太子,既要治国,也要……维系朝堂平衡。有些事,非儿臣所愿,却不得不为。”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作为太子,他必须制约权臣,哪怕这个“权臣”是他的亲弟弟。这是储君的职责,也是自保的本能。
李渊听懂了,心中暗叹。
这就是帝王家的无奈。亲情在权力面前,总是脆弱的。
“朕明白你的难处。”李渊缓缓道,“但你要记住,制约不等于敌对,防范不等于猜忌。天策府是朕设立的,世民的权势是朕给的。他若有异心,朕第一个不饶他。但他若忠心为国,你便该信他、用他。为君者,要有容人之量,更要有御人之能。”
“是。”李建成应道。
谈话到此,该说的都说了。李渊又交代了几句政务,便让李建成退下。
长子离去后,李渊独自坐在殿内,手指揉着眉心。
他刚才那番话,既是告诫,也是试探。从李建成的反应看,他确实没有主动害李世民之心,但对天策府的忌惮和制约之意,也是实实在在的。
而李世民那边呢?经过此事,即便明白是阴谋,心中难道不会对东宫生出芥蒂?
“难啊……”李渊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晰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对皇嗣培养的深度关切与焦虑】
【隐藏模块“皇嗣培养”正式开启】
【说明:本模块将提供对宿主直系子女(含养子、义子)的量化评估数据,包括但不限于能力值、忠诚度、健康状态、人际关系、潜在特质等,并可根据宿主行为进行动态更新】
【数据来源:系统对目标人物的长期观测、行为分析、心理建模及本世界规则解析】
【特别提示:数据仅供参考,人性复杂,请宿主结合实际情况综合判断】
【正在加载数据……】
【加载完成】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李渊眼前展开,排列整齐的数据表格和扇形图清晰呈现。
李渊瞳孔微缩。
来了。系统的这个功能,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启了。
他定了定神,凝神看去。
首先列出的是所有子女名单,从太子李建成开始,到最小的幼子李元婴(此时年仅三岁),共二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系列数值和简评。
李渊的目光自然先落在前两个名字上:
【李建成(太子)】
· 年龄:31岁
· 身份:嫡长子,太子
· 综合能力值:93/100
·治国理政:95
·人事任免:90
·财政经济:92
·军事谋略:71
·个人武力:68
· 忠诚度(对宿主):96/100
· 健康状态:良好(轻微失眠,胃肠功能偏弱)
· 压力指数:82/100(来源:储君责任、朝堂平衡、兄弟关系、世家压力)
· 人际关系:
·与李世民关系指数:冲突值80/100(警戒线)
·朝臣支持度:文官集团85,武将集团45
· 潜在特质:
·【隐忍坚韧】:面临压力时抗压能力强,善于长期布局
·【仁厚守成】:施政偏向稳中求进,不喜冒险
·【多疑敏感】:对权力变化极为敏感,易产生防备心理
· 近期重大事件影响:
·监国理政获得认可:威望+5,自信+8
·科举舞弊案波及东宫:疑心+12,对李世民戒备+15
·天策府权势扩张:焦虑+10
【李世民(秦王/天策上将)】
· 年龄:29岁
· 身份:嫡次子,秦王,天策上将
· 综合能力值:95/100
·治国理政:88
·人事任免:85
·财政经济:80
·军事谋略:99(已达到本世界理论极限)
·个人武力:92(半步宗师)
· 忠诚度(对宿主):98/100
· 健康状态:优秀(轻微旧伤,不影响战力)
· 压力指数:65/100(来源:军国重任、朝堂猜忌、兄弟关系)
· 人际关系:
·与李建成关系指数:冲突值80/100(警戒线)
·朝臣支持度:文官集团60,武将集团95
· 潜在特质:
·【雄才大略】:战略眼光长远,善于把握大势
·【果敢决断】:面临抉择时行动力强,敢于冒险
·【重情重义】:对属下、亲人感情深厚,但可能因此影响判断
· 近期重大事件影响:
·西征功成获封天策上将:威望+15,自信+12
·科举舞弊案自请处罚:愧疚+20,对朝堂复杂性的认知+10
·察觉幕后阴谋:警惕+15,对东宫疑心+8
冰冷的数据,赤裸裸地展示着两个儿子的一切。
李渊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两个相同的数字上:
冲突值80/100。
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色的标注:【警戒线:超过80点意味着关系濒临破裂,公开冲突概率大于50%;超过90点则必然爆发严重冲突,难以挽回】
八十。
已经到警戒线了。
而仔细看那些影响因素,李渊心中更是沉重。
李建成压力指数高达82,主要来源就是“兄弟关系”。李世民虽然压力较低,但对东宫的疑心也在上升。
更让他心惊的是,两人的“潜在特质”几乎完全相反:一个隐忍守成,一个雄才冒险;一个多疑敏感,一个重情重义。这种性格差异,在普通人家可能只是兄弟拌嘴,但在帝王家,在权力面前,就是致命的裂痕。
他继续往下看其他子女的数据。
李元吉(齐王)能力值只有72,忠诚度85,但“野心指数”高达75,且“对李世民嫉妒值”达到90——这是个明显的隐患。
李元霸早夭(数据灰暗,显示“已故”)。
李玄霸(卫王)体弱多病,能力值68,无野心,忠诚度95,但健康状态显示“危重,预期寿命不足五年”。
其余年幼的皇子公主,大多能力值在60-80之间,忠诚度高,但尚无显着特质。
李渊关掉光幕,闭上眼睛。
数据不会说谎。
即便他努力调和,即便两个儿子主观上都不想敌对,但形势已经将他们推到了悬崖边。
权力结构、性格差异、身边人的推波助澜、甚至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所有这些,都在将这对兄弟推向那个历史上着名的悲剧。
“玄武门……”李渊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在原历史中,就是在这个武德五年之后,矛盾激化,最终在武德九年爆发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兄弑弟,逼父退位。
现在呢?
因为他这个穿越者的干预,历史已经改变:突厥提前臣服,西域提前平定,科举制度更完善,甚至天策府的设立都提前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并未改变。
兄弟间的裂痕,依然在扩大。
冲突值80……离90的“必然爆发”只剩10点。
这10点,可能是一次误解,一次政见冲突,一次属官的煽动,甚至一次幕后黑手的再次设计。
“系统,”李渊在心中问,“冲突值如何降低?”
【回答:降低冲突值需从根本矛盾入手。建议方向:】
1. 明确权力划分:划定太子与秦王的职责范围,减少重叠与摩擦(预计可降低5-10点)
2. 建立沟通机制:强制或引导二人定期交流,增进理解(预计可降低3-8点)
3. 清除挑拨因素:处置煽动对立的属官,打击幕后黑手(预计可降低5-15点)
4. 共同外部威胁:制造或利用外部危机,促使二人合作(预计可降低8-20点)
5. 宿主权威震慑:展示绝对控制力,压制冲突苗头(预计可降低3-10点)
【注意:以上措施需结合使用,单一手段效果有限。冲突值一旦超过85点,将进入“惯性上升”阶段,降低难度倍增】
李渊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既然来了,既然有了这个系统,既然看到了这些数据,就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玄武门之变?
在他这里,绝不允许发生。
“传旨。”他唤来内侍。
“陛下。”
“三日后,朕要在昆明池设家宴。所有在京皇子、公主,及主要外戚,皆需到场。另,宣秦王、太子即刻入宫,朕有要事吩咐。”
“是。”
内侍退下后,李渊再次看向那张巨大的疆域图。
三条朱砂线蜿蜒延伸,指向广袤的未知世界。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足以容下两个雄才的儿子。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兄弟阋墙便能毁掉一切。
“既然内部矛盾难以消除……”李渊的手指划过地图,最终停在西域以西、波斯更西的那片模糊区域,“那就给你们一个共同的、足够大的目标吧。”
他想起波斯使团带来的消息。
大食,阿拉伯帝国。
这个正在崛起的庞然大物,已经吞并波斯半壁江山,兵锋直指中亚。
历史上,大唐与大食最终在怛罗斯相遇,一战而退,从此中西交流的主动权易手。
但现在……
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世民,你不是想开疆拓土吗?”
“建成,你不是想稳固内政吗?”
“那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需要你们齐心协力,才能应对的挑战。”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但李渊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的西方酝酿。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场风暴,成为凝聚大唐的契机,而非分裂的导火索。
数据只是数据。
人心,终究可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