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9章 自请其罪
    戌时三刻,甘露殿。

    殿内灯火通明,李渊正对着那几封烘烤后显出字迹的信件沉默。

    魏征肃立在下,将两个时辰内查到的所有线索、证词、物证,条分缕析地禀报完毕,最后道:“……故臣以为,此案绝非简单的科场舞弊。赵元楷窃题卖题是真,但密室中发现的这些书信,笔迹虽刻意模仿赵元楷,却在‘太子’二字的连笔处露出破绽——赵元楷习惯先写‘太’后写‘子’,且‘子’字末笔上挑;而这些信中,‘子’字末笔平收。此细微差别,非长期临摹者难以察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可疑者,三名人证——即那三名买题举子,虽来自不同州县,但深查其背景,一人之妹为清河崔氏偏房妾室,一人之叔在范阳卢氏商行任掌柜,另一人……其舅父乃东宫典膳局副使。而潜逃的兵曹主事周平,其堂姐侍奉的东宫万良娣,正是太子生母万贵妃的侄女。”

    话至此,已无需再多言。

    有人在设局。以科举舞弊为引,用真的试题和赵元楷的贪念做实前半截,再用伪造的书信将祸水引向东宫,意图让天策府与东宫两败俱伤。

    李渊拿起其中一封信,在烛火下细看。那些字迹在火光中微微扭曲,像一条条毒蛇。

    “你如何确定,这些信不是东宫之人伪造,用以反诬幕后黑手?”他忽然问。

    魏征神色不变:“臣不确定。但臣查过,赵元楷书房中确有密写药水,且半瓶已用尽。而周平恰在案发前接触过那瓶药水,又在今日清晨匆忙离京。若东宫要设局,不会用如此拙劣的嫁祸手段,更不会让关键人物轻易逃脱。”

    逻辑清晰,不偏不倚。

    李渊放下信,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魏征,果然如史书记载,是个只认死理、不顾私情的诤臣。他此刻是太子洗马,却能冷静剖析对东宫不利的证据,这份操守,难得。

    “陛下,”魏征又道,“此案已非臣能独断。涉案者牵扯天策府、东宫属官,乃至可能涉及后宫、世家。若继续深查,恐动摇朝堂。若不查……科举公正受损,寒门离心,其祸更烈。臣请陛下圣裁。”

    李渊正要开口,殿外内侍急报:“陛下,秦王殿下在宫门外求见,言有要事禀奏。”

    来了。

    李渊与魏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宣。”

    ---

    李世民踏入殿内时,已褪去戎装,只一袭玄色常服,未佩剑,未戴冠,长发简单束起。他走到御案前三步处,撩袍跪倒。

    “儿臣世民,特来请罪。”

    李渊看着次子:“罪从何来?”

    “天策府兵曹参军赵元楷,利用职务之便窃取科举试题,贩卖牟利,触犯国法,按律当斩。”李世民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赵元楷为天策府属官,儿臣身为上将,御下不严,察人不明,致有此祸,亦有失职之罪。请父皇降罪责罚,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他跪得笔直,头却低垂,看不清神情。

    李渊沉默片刻:“赵元楷之事,魏卿已查清禀报。但朕听说,此案尚有隐情。密室中那些书信……”

    “儿臣已听闻。”李世民抬起头,目光清澈,“那些书信笔迹虽仿赵元楷,但破绽明显,显是栽赃。且兵曹主事周平今晨潜逃,更证此事背后有人操纵。但——”

    他话锋一转:“无论如何,试题是从天策府流出,赃款确系赵元楷所收,此为事实。儿臣不查属下,致其铸成大错,此责不可推卸。至于幕后黑手是谁,儿臣愿配合魏大人彻查,但在此之前,儿臣请先领失察之罪。”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认了该认的错,又点明了阴谋的存在,更将追查幕后之事的主动权交还给了皇帝和办案官员。

    魏征在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秦王殿下,比他想象的更敏锐,也更懂得进退。

    李渊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事件“科场舞弊案”】

    【人物反应分析:】

    · 李世民:主动请罪,姿态诚恳,内心真实愧疚度65%,对幕后黑手警惕度90%,对东宫疑心度40%(较之前上升)

    · 魏征:秉持公心,但压力值75%(夹在太子与秦王之间)

    · 幕后黑手推测:魔门残余概率60%,世家联盟概率30%,其他势力10%

    【建议处理方案:】

    1. 严惩赵元楷以儆效尤,但保全其家人(避免寒门离心)

    2. 对李世民象征性处罚,同时公开肯定其主动担责的态度

    3. 命魏征继续密查,但划定界限(避免朝堂动荡)

    4. 利用此事加强科举保密制度,推出“糊名誊录制”

    【警告:若处置不当,太子与秦王冲突指数将突破80点临界值】

    系统分析如流水般掠过脑海。李渊心中已有决断。

    “世民,”他缓缓开口,“你能主动来请罪,朕心甚慰。为帅者,不仅要能打仗,更要能治军。天策府初立,属官良莠不齐,你确有失察之责。”

    李世民俯首:“儿臣知罪。”

    “但此事背后,明显有人设局,欲乱我朝堂。”李渊话锋一转,“你若此时重罚自己,岂不正中奸人下怀?让他们看了一出‘鹬蚌相争’的好戏?”

    李世民一怔。

    “赵元楷按律当斩,三族流放。但朕念其初犯,且是被利用,改判斩立决,妻儿免罪,家产充公。”李渊的声音斩钉截铁,“至于你——罚俸一年,在天策府内自省三日,三日间不得参与朝会、不得调度兵马。另,须向天下士子发布《罪己书》,陈明失察之过,承诺整肃府纪。”

    这处罚,说重不重——罚俸对亲王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自省三日更像是一种姿态;但说轻也不轻——《罪己书》公告天下,等于向全天下承认天策府有错,对李世民个人威望是实实在在的打击。

    “儿臣领罪,谢父皇宽仁。”李世民叩首。

    “魏征。”李渊看向一旁。

    “臣在。”

    “此案由你继续追查,但只追到周平为止。”李渊的指令清晰,“周平若抓获,审其幕后主使。若抓不到……也不必深究了。那几封信,今日在场之人,皆不可外传。对外,此案就是赵元楷一人贪财舞弊,已伏法。”

    魏征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但最终躬身:“臣……遵旨。”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此事再查下去,无论幕后黑手是谁,都会将太子或秦王,乃至后宫、世家卷入其中,引发朝堂地震。如今大唐外有强敌(大食),内需休养,经不起这般内耗。

    快刀斩乱麻,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才是帝王之术。

    “至于科举……”李渊拿起御笔,在空白诏书上疾书,“自明年起,推行‘糊名’与‘誊录’制。所有考生试卷姓名籍贯处密封,由专人誊抄副本后再送考官批阅。另,增设‘锁院’制,主考官任命后即入贡院,直至放榜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通信。”

    他写罢,将诏书递给魏征:“此制由你督办,礼部配合。朕要让天下士子知道,科举取士,唯才是举,绝不容舞弊!”

    “臣领旨!”魏征双手接过,心中震动。糊名誊录……这法子闻所未闻,却能从根本上杜绝考官认出考生笔迹、徇私舞弊的可能。陛下思虑之深,令人叹服。

    事情处理完毕,李渊略显疲惫地挥挥手:“都退下吧。世民,你的《罪己书》,明日午前呈来。”

    “是。”

    李世民与魏征躬身退出殿外。

    甘露殿内,烛火摇曳。

    李渊独坐良久,忽然唤出系统界面。

    【李世民退出后情绪波动检测:如释重负45%,愧疚30%,疑虑25%】

    【魏征情绪:敬佩40%,忧虑35%,无奈25%】

    【兄弟冲突指数:79(较事件前上升3点,但增速放缓)】

    【隐藏危机:“幕后黑手”仍逍遥,可能策划下一步行动】

    【新任务触发:三年内完善科举制度,寒门官员比例提升至40%以上】

    他关闭界面,起身走到殿外廊下。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长安城已渐渐安静,但某些角落,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魔门……还是世家?”李渊低声自语。

    从手法看,更像魔门——阴狠毒辣,善用人心弱点。但世家也不无可能,他们既恨科举动摇门第,又乐见太子与秦王相争,好从中渔利。

    或者……两者皆有?

    他想起祝玉妍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想起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眼睛。

    “看来,有些人觉得朕的刀,还不够利。”

    夜风吹过,带来春末的微寒。

    李渊转身回殿,目光落在御案角落——那里,摆着波斯使团昨日呈上的国书副本,以及大食东侵的最新战报。

    外患未平,内忧已生。

    这皇帝,果然不是好当的。

    但他既然来了,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要把这个国家,带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传旨,”他忽然对内侍道,“明日早朝后,让太子来见朕。”

    “是。”

    有些话,他需要当面跟长子说清楚。

    有些线,必须划得明明白白。

    否则,今日的科场舞弊,只会是未来更多悲剧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