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五年,五月十八,子时。
太极宫,甘露殿密室。
烛火通明,映照着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那不是寻常的疆域图,而是一张以朱砂、墨线、金粉精心绘制的《中原龙脉节点分布图》。
九条主龙脉自昆仑发端,如巨龙匍匐大地,其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节点——共一百零八处。其中九处用刺目的猩红圈出,旁边以小楷批注:
“阴气淤积,血煞冲霄,大凶。”
袁天罡与李淳风跪在御案前,两人眼窝深陷,胡须凌乱,显然已三天三夜未眠。案上堆满了算筹、龟甲、卦盘,以及数十张写满演算过程的黄纸。
“陛下,”袁天罡声音嘶哑,指着地图上那九个红圈,“臣等反复推演,确认无误。九星连珠之夜,魔门借天象之力,已在这九处龙脉节点埋下‘血煞引’。此引无形无质,寻常手段无法察觉,唯有在特定时辰——即每月的朔、望子时——以活人精血浇灌,连续三次,方能彻底激活。”
李淳风接话,语气沉重:“一旦激活,节点方圆十里将化为‘绝阴死地’,龙气彻底污浊,并会如瘟疫般沿龙脉蔓延。届时莫说三月,便是三十日,中原龙脉也将坏死过半!”
李渊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九个红圈的位置:长安东南曲江池、洛阳北邙山、太原晋祠、扬州大运河入江口、成都青城山、荆州云梦泽、幽州燕山峡谷、河东蒲津渡,以及……泰山玉皇顶。
都是龙脉转折或汇聚的关键之处。
“血煞引激活的条件,除了特定时辰,还需要什么?”李渊问。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前者艰难开口:“需……需以九十九名童男、九十九名童女之心头精血,配合魔门秘法,举行‘血祭’。祭品年龄须在七岁至十二岁之间,生辰八字须属纯阴或纯阳。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且必须在节点现场宰杀取血,趁热浇灌。因童男童女先天纯净,其血可承载最大怨念,与血煞引共鸣最强。”
“九十九名童男童女,九处节点,便是……”李淳风没有说下去。
八百九十一人。
近九百个无辜孩童的性命。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即便他经历过隋末乱世,见识过战场血腥,此刻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魔门,当真已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下一次朔日,是什么时候?”他睁开眼,目光如刀。
“五日后,五月二十三,子时。”袁天罡道,“魔门必在那一夜,同时发动九处血祭。一旦成功,龙脉污染将在十二时辰内扩散至相邻节点,届时便再难挽回。”
五日。
只有五天时间。
李渊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李世民道:“天策府能调动的精锐,有多少?”
李世民早已换上全副甲胄,闻言沉声道:“可即刻调动、且能应对魔门诡异手段的,有三百人。其中宗师三人,先天巅峰二十人,其余皆为百战老兵,通晓合击阵法,且配备工部新制的‘破邪弩’与‘清心符’。”
“三百人分九路,每路不过三十余人。”李渊摇头,“不够。魔门既敢同时发动九处血祭,每处守卫力量绝不会弱。”
“父皇,”李世民单膝跪地,“儿臣请命,率天策府主力,先破其最关键的三个节点——曲江池、北邙山、泰山。此三处乃龙脉眼、喉、心,一旦破坏,其余六处威力大减。至于其余节点……”
他顿了顿:“可命各地驻军、官府配合,同时发动清剿。虽然普通军士难敌魔门高手,但若形成合围之势,至少能拖延时间,待儿臣等破掉主要节点后,再分兵支援。”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集中精锐击破要害,同时全面牵制。
但李渊知道,这样做的风险——若李世民判断失误,或魔门在某处节点布置了超出预料的力量,那么被牵制的其余六处节点,很可能在援军赶到前完成血祭。
到时候,即便破了三处主节点,龙脉也已受损严重。
“陛下,”一直沉默的李建成忽然开口,“儿臣有一策。”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建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成都青城山:“此处距长安最远,消息传递不便。但儿臣记得,巴蜀独尊堡解晖,当年曾受徐子陵恩惠,立誓效忠朝廷。独尊堡在蜀中势力深厚,若能请动他们出手,或可保住青城山节点。”
他又点向扬州:“扬州大运河入江口,临近宋阀根基。宋缺虽已闭关,但其女宋玉致嫁与寇仲,宋阀与朝廷实为姻亲。若能请宋阀出手……”
再点向河东:“河东蒲津渡,乃裴氏祖地。裴矩虽已故,但其侄裴寂现为工部尚书,裴氏在河东仍有影响力。若能说动裴氏宗族……”
他一口气点出五处节点,每处都提出了借助当地势力的方案。
李世民眼睛一亮:“兄长所言极是!如此,天策府便可集中力量,专攻最难啃的四处:曲江池、北邙山、泰山,以及……幽州燕山。”
幽州地处北疆,胡汉混杂,魔门在此势力最深,也最难借助外力。
李渊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擅长调兵遣将、直取要害,一个精通人情世故、借力打力。在这危急时刻,两种能力缺一不可。
“就按你们说的办。”李渊拍板,“世民,你率天策府主力,负责曲江池、北邙山、泰山、燕山四处。建成,你即刻拟旨,以太子监国名义,紧急传讯巴蜀解晖、扬州宋阀、河东裴氏、荆州刺史、太原留守,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当地龙脉节点,阻止血祭。所需兵马钱粮,皆可从权调拨。”
“儿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还有,”李渊看向李世民,“寇仲和徐子陵到哪里了?”
“昨日已抵潼关,最快明日午时可达长安。”
“来不及了。”李渊摇头,“传令,让他们不必入京,直接在潼关分兵。寇仲率一路,北上支援燕山;徐子陵率一路,东进泰山。你亲自坐镇长安,负责曲江池与北邙山。”
这是最合理的分配——寇仲性格豪烈,擅打硬仗,适合北疆复杂环境;徐子陵心思缜密,道法精纯,适合应对泰山可能出现的诡异阵法;李世民居中调度,随时支援两处。
“儿臣明白!”
“袁天罡,李淳风。”
“臣在!”
“你们随秦王行动,专司破解魔门阵法、辨识阴气节点。”
“臣领旨!”
安排完毕,李渊走到密室中央的铜鼎前。鼎内清水无波,他咬破指尖,滴入一滴鲜血。
血滴入水,竟不溶解,而是化作一条细小的金线,在水中缓缓游动。
这是传国玉玺新解锁的“龙脉感知”能力——以帝王精血为引,可视龙脉实时状态。
此刻,金线所化的微型龙脉图上,那九个红圈所在的位置,已隐隐浮现出黑色的污点,如同伤口上开始溃烂的脓疮。
【龙脉污染实时监测:】
·曲江池节点:污染度13%(缓慢上升)
·北邙山节点:污染度11%
·泰山节点:污染度9%
·燕山节点:污染度15%(最高,疑似已开始小规模血祭试验)
·其余五处:污染度5%-8%
【警告:污染扩散速度超出预期,可能已有个别节点开始“预祭”】
“燕山……”李渊眼神一寒,“世民,通知寇仲,燕山情况最危急,让他全速前进!”
“是!”
“还有,”李渊忽然想起一事,“慈航静斋那边,有回应了吗?”
三日前,九星连珠事件后,李渊便以密信方式,通过特殊渠道向帝踏峰送信,请求慈航静斋出山相助。毕竟,对付魔门,静斋是专业对手。
李世民道:“今晨接到飞鸽传书,静斋斋主梵清惠已率门下精英下山,预计两日后抵达洛阳。但其信中提到……静斋此来,不仅为除魔,更为‘守护天道,维系平衡’。”
“平衡?”李渊皱眉。
“信中未明言,但儿臣猜测,静斋或许对朝廷近年来的一些举措——比如天策府权柄过重、对世家打压过甚——有所疑虑。”李世民说得含蓄。
李渊冷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些。罢了,她们能来帮忙就好。告诉梵清惠,让她直接去北邙山,那里离洛阳最近。”
“是。”
一切部署妥当,众人退出密室,各自准备。
李渊独自留在室内,看着地图上那九个猩红的圈。
八百九十一个孩子。
若救援失败,这些鲜活的生命,将在五日后变成冰冷的尸体,他们的鲜血将浇灌在龙脉节点上,他们的怨念将污染这片土地的气运。
而他,这个穿越而来的皇帝,将如何面对?
“系统,”他在心中默问,“若龙脉受损超过30%,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回答:中原地区将进入持续至少十年的“灾厄期”。具体表现为:】
1. 气候异常:大旱、洪水、蝗灾频发,粮食减产50%以上
2. 地气紊乱:地震、山崩增加,主要城市受损
3. 人心浮动:邪教滋生,叛乱四起,治安恶化
4. 国运衰退:对外战争胜率下降,藩属离心,外敌入侵概率增加
5. 皇室影响:帝王寿命缩短,子嗣夭折率上升,政权更迭加速
【补充:若宿主能在三个月内修复龙脉,以上影响可减半】
十年灾厄。
李渊仿佛看到了饿殍遍野、烽烟四起的景象。
那不是他想要的盛世。
绝不。
“传国玉玺,”他抚摸着怀中温润的玉玺,“这一战,靠你了。”
玉玺微微震动,似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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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潼关驿站。
寇仲与徐子陵刚接到飞鸽传书,看罢内容,二人面色同时沉下。
“他娘的!”寇仲一拳砸在桌上,木桌应声碎裂,“九十九个孩子?魔门这帮杂碎,老子不把他们剁碎了喂狗,就不姓寇!”
徐子陵按住他肩膀,沉声道:“冷静。陛下让我们分头行动,你北上幽州,我东去泰山。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寇仲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幽州……燕山峡谷。那里是当年隋炀帝征高句丽的粮道之一,地形复杂,胡汉混杂,魔门经营多年。老陵,你泰山那边也不轻松,泰山是五岳之首,历代帝王封禅之地,龙脉汇聚,魔门必布置重兵。”
“我明白。”徐子陵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所以我们都不能失手。失手一处,就是九十九条性命,就是龙脉一处分崩。”
驿站外,马蹄声急促。天策府配给他们的精锐已集结完毕,每人配双马,携带三日干粮、破邪弩、清心符,以及工部特制的“信号烟火”——一旦遇险或发现血祭现场,可百里示警。
“仲少,”徐子陵忽然道,“还记得当年我们在扬州,偷包子被打得半死的时候吗?”
寇仲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怎么不记得?你偷了三个包子,分我两个,自己饿得眼冒金星。后来被那包子铺老板追了三条街,我替你挡了一棍子,背上肿了半个月。”
“那时我们就发誓,有朝一日若能出头,定要让这世上少些欺压,多些公道。”徐子陵轻声道,“如今我们做到了吗?”
寇仲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正在做。”
“那就去做。”徐子陵拍拍他肩膀,“幽州见。”
“泰山见。”
两人翻身上马,在驿站门前分道扬镳。
一队向北,一队向东。
马蹄踏碎夜色,扬起漫天烟尘。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身后是万千百姓,是那些可能被献祭的孩子,是这片土地的龙脉与气运。
这一战,不能退。
也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