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五年，五月二十三，亥时三刻。

    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这里已被临时改造成战情中枢。三面墙壁挂满巨幅地图，中央沙盘微缩再现着九处龙脉节点的地形地貌。数十名天策府文吏、钦天监术士穿梭其间，将各地飞鸽传回的密报快速标注，再将李渊的指令加密送出。

    李渊站在沙盘主位，身着简便戎装，未戴冠冕，长发以一根紫檀簪束起。他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九处插着猩红小旗的节点。

    【系统全息界面展开，九处分屏实时显示各节点能量波动、人员分布、战况评估】

    左侧第一块分屏：泰山玉皇顶。

    代表徐子陵的绿色光点与代表师妃暄的白色光点已汇合，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向代表“血祭核心”的深红色区域渗透。周围散布着三十七个淡红色光点（魔门守卫），以及……九十九个微弱的金色光点，聚集在核心区边缘。

    “泰山节点，祭品确认存活，囚于朝阳洞东南侧石室。”李渊沉声道，“徐子陵、师妃暄已开始潜入。但核心区能量读数异常升高，疑似有隐藏阵法。”

    右侧第一块分屏：幽州燕山峡谷。

    代表寇仲的绿色光点正被二十余个深红色光点围攻，周围还有大量浅红色光点（魔门普通教众）如潮水般涌来。战况评估显示【激烈交战中，我方伤亡率15%，敌方增援持续抵达】。

    “寇仲遭遇主力阻击。”李渊皱眉，“燕山果然是魔门经营最深的节点。传令太原驻军，分三千轻骑急行增援，不惜马力，务必在子时前抵达燕山南麓！”

    “是！”传令官飞奔而出。

    中央沙盘正前，是长安本地节点——曲江池。

    这里由李世民亲自坐镇。绿色光点（天策府精锐）已呈扇形包围了代表血祭核心的红色区域，但核心区外缘亮起了一圈诡异的紫色光环。

    “曲江池节点出现‘幽冥障壁’。”钦天监术士急报，“此阵以地阴之气为基，可扭曲光线、阻隔声音，内部情形无法观测。强行突破需付出巨大代价。”

    李渊目光一凝：“告诉世民，不要强攻。等。”

    “等？”术士不解。

    “等一个信号。”李渊望向殿外夜空。

    子时将近，月隐星稀。

    ---

    同一时间，泰山，朝阳洞深处。

    徐子陵与师妃暄如两道轻烟，贴着洞壁阴影缓缓移动。

    《长生诀》龟息篇全力运转，徐子陵的呼吸、心跳、体温降至近乎假死状态，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师妃暄则施展静斋“空色无相诀”，白衣在昏暗光线下竟似透明，若不凝神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二人前方十丈，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石窟中央，九十九名孩童被麻绳捆缚，蜷缩在地，大部分已因恐惧和疲惫昏睡过去，少数醒着的也只是无声流泪，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孩童外围，九名黑衣魔徒盘坐成环，每人面前插着一面黑色小幡，幡面上用鲜血绘制着扭曲的符文。更外围，还有十八名持刀守卫来回巡逻。

    石窟顶部倒悬着九根石笋，每根石笋下端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那是“血煞晶”，用于储存和放大血祭能量。

    “九曜血煞阵的变种，”师妃暄以传音入密对徐子陵道，“那九面黑幡是阵眼，必须同时破坏，否则任意一面受损，其余八面会瞬间激发，将孩童精血抽干。”

    徐子陵目光扫过：“九名主阵者，皆是先天巅峰。十八名守卫，先天中期。硬闯来不及。”

    “我有‘清心玉露丹’可暂时扰乱他们的内力运转，”师妃暄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但只有三息时间。三息内，必须毁掉九幡。”

    “三息……”徐子陵心念电转，“你左四，我右五。用‘分光掠影’。”

    那是三年前他们并肩作战时偶然创出的合击之术，以极快身法制造残影，同时攻击多个目标。但那次只试过同时攻击三人，九人……是极限挑战。

    师妃暄看向他，轻轻点头。

    没有更多交流，两人同时动了。

    师妃暄扬手，玉瓶炸开，淡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石窟。九名主阵者猝不及防，吸入雾气后齐齐一震，体内真气出现短暂紊乱。

    就在这一刹那——

    徐子陵身化九道残影！

    不，不是残影。是《长生诀》至高奥义“一气化三清”的雏形，虽未大成，但在三息内，他确实同时出现在了五个方位。手指如剑，点在五面黑幡的符文核心处。

    师妃暄白衣翩飞，玉指连点，四道纯净如冰的剑气精准命中另外四面黑幡。

    “咔嚓！”“咔嚓！”……

    九面黑幡同时碎裂！

    主阵者惊醒，怒吼着扑来。但徐子陵与师妃暄已退回原处，两人背靠背站立，徐子陵反手抽出背后长剑——那是工部特制的“破邪剑”，剑身铭刻道家真言。

    “接下来，”他低声道，“是硬仗了。”

    师妃暄也拔出静斋传承名剑“色空”，剑光清冷如月：“我左你右，救孩童先。”

    ---

    幽州，燕山峡谷。

    寇仲浑身浴血，左手持井中月，右手握着一柄从魔徒手中夺来的弯刀，刀身已砍得卷刃。

    他身边，三十名天策府精锐只剩十九人，且个个带伤。众人背靠一处山崖，结成圆阵，抵挡着潮水般的攻击。

    魔门在这里投入的力量超乎想象。不仅有大量普通教众，还有六名宗师级长老，以及……一个始终站在远处高崖上、身穿血红长袍的老者。

    “血手厉工……”寇仲啐出一口血沫，“阴癸派上任宗主，祝玉妍的师叔，传闻二十年前已死，原来躲在这里！”

    厉工并未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大宗师级别的威压笼罩全场，让天策府众人真气运转迟滞了三成。

    “寇将军！”一名部下嘶声喊道，“援军什么时候到？！”

    寇仲一刀劈飞两个扑上来的魔徒，吼道：“该到的时候自然到！现在都给老子挺住！想想那些孩子，他们比我们更怕！”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太原援军就算全力奔驰，也至少还要半个时辰。而他们……可能连一炷香都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高崖上的厉工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干枯如鸡爪，却泛着妖异的血光。

    “游戏该结束了。”苍老嘶哑的声音响彻峡谷，“用你们的血，为圣祭预热吧。”

    血手凌空按下！

    一只巨大的血色掌印从天而降，掌印中仿佛有万千冤魂哀嚎，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崩裂。

    寇仲瞳孔骤缩。这一掌……挡不住！

    他咬牙，准备燃烧精血硬扛。

    但就在血色掌印即将落下时——

    一道炽热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金光，自东方疾射而来，狠狠撞在掌印上！

    “轰——！！！”

    金色与血色光芒炸开，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魔徒震飞大半。

    厉工身形一晃，后退半步，眼中首次露出惊疑：“这是……草原武尊毕玄的‘炎阳大法’？！”

    金光散去，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踏空而立。

    正是毕玄。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古的长矛。更令人震撼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十二名同样气息雄浑的草原高手——有突厥人，有铁勒人，有契丹人，甚至还有两个吐蕃喇嘛。

    “厉工老鬼，”毕玄声如洪钟，“二十年前你偷袭老子，这账该算算了。”

    寇仲又惊又喜：“毕玄前辈！您怎么……”

    “草原也是中原龙脉支系。”毕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龙脉若毁，草原也得遭灾。况且李渊小子当年饶我一命，还让我当武道总教习，这份人情，得还。”

    他长矛指向厉工：“这老鬼交给我。你们，救人去！”

    话音未落，炎阳真气轰然爆发，毕玄如陨石般砸向厉工！

    两位大宗师级别的碰撞，让整座峡谷地动山摇。

    寇仲精神大振，井中月高举：“兄弟们！援军到了！随我杀进去，救孩子！”

    “杀——！！！”

    绝境逢生，士气如虹。

    ---

    长安，曲江池。

    李世民站在阵前，眉头紧锁。

    眼前的“幽冥障壁”如一道紫色光墙，将整个血祭核心区完全笼罩。他尝试过用破邪弩齐射，弩箭撞上光墙便如泥牛入海；派高手强突，人一接触光墙便真气逆冲，吐血而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快到了。

    “上将，”李靖低声道，“不能再等了。让末将带死士，以‘焚血秘法’强行破阵吧。”

    焚血秘法，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爆发，是军中与敌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李世民摇头：“还没到那一步。”

    他抬头望天。

    父皇说等一个信号……究竟是什么信号？

    就在此时——

    “二弟。”

    李世民浑身一震，猛然回头。

    太子李建成，竟一身戎装，亲自来到了阵前。他身后跟着魏征、王珪等东宫文臣，以及……三百名东宫禁卫。

    “兄长？”李世民惊愕，“你怎么……”

    “我也是李家子孙，大唐储君。”李建成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守土护民，岂能让你一人承担？”

    他看向那紫色光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方巴掌大小的白玉印，印纽雕刻着螭龙。

    “这是……”李世民认了出来，“父皇当年受禅时，太上皇（隋恭帝）所赐的‘监国宝玺’，可调动长安城防大阵中枢。”

    李建成点头，将宝玺按在地上，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宝玺周围迅速画出一个复杂符阵。

    “我文治或许强于你，但武道、阵法确实不如。”他一边画阵一边快速说道，“但这三年监国，我并非只读圣贤书。我让钦天监将长安所有阵法典籍抄录，日夜研读。这‘幽冥障壁’的破解之法……恰好在一本前朝孤本中有记载。”

    符阵完成，宝玺开始发光。

    李建成额头渗出冷汗，显然以他先天中期的修为强行驱动此阵极为吃力。但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真气灌入。

    “需要……需要至亲血脉的共鸣……”他艰难道，“二弟，把你的手……按上来……”

    李世民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右手覆在李建成手背上。

    兄弟二人的真气，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交融。

    李建成的真气温润绵长，如溪流潺潺；李世民的真气刚猛霸道，如大江奔涌。两者属性截然不同，此刻却奇迹般地没有冲突，反而在李建成那精妙的引导下，化作一股螺旋状的力量，注入宝玺。

    宝玺光芒大盛！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撞在紫色光墙上。

    “滋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光墙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就是现在！”李建成厉喝。

    李世民拔剑：“天策府！随我冲！”

    铁骑如龙，涌入缺口。

    李建成踉跄一步，被魏征扶住。他望着弟弟率军杀入的背影，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低声道：

    “二弟……小心。”

    ---

    紫宸殿内。

    李渊看着沙盘上，九处节点的战况开始逆转。

    泰山：徐子陵、师妃暄已救出部分孩童，正与魔门高手激战。

    幽州：毕玄缠住厉工，寇仲率部突入核心区。

    曲江池：屏障已破，李世民杀入。

    其余六处节点，地方势力也已开始进攻——巴蜀解晖、扬州宋阀、河东裴氏、荆州驻军、太原留守，甚至江南几个归附的士族，都派出了私兵高手。

    【系统提示：九处节点战场优势度持续上升】

    【当前预估：可阻止血祭概率 78%】

    【但警告：检测到第九节点（泰山）出现异常能量反应，疑似有‘备用祭坛’激活】

    李渊目光一寒。

    果然还有后手。

    他不再犹豫，双手虚按沙盘，传国玉玺自怀中飞出，悬浮在九处节点上方。

    “朕以大唐皇帝之名，敕令——”

    玉玺绽放出比九星连珠之夜更耀眼的金光，九条微型金龙自玺中飞出，分射向九处节点。

    “龙脉归位，邪祟退散！”

    这不是攻击，而是加持。

    九条金龙没入战场，所有唐军、盟友身上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辉——真气恢复加快，伤势愈合加速，对魔功抗性大幅提升。

    而魔门众人则如遭重压，动作迟滞，真气运转不畅。

    此消彼长，战局彻底倾斜。

    李渊做完这一切，脸色苍白了几分。以一人之力同时加持九处战场，即便有玉玺辅助，也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

    他强撑着看向泰山分屏。

    那里，暗红色的能量读数正在疯狂飙升。

    “徐子陵……”他喃喃道，“靠你了。”

    ---

    泰山，朝阳洞最深处。

    当徐子陵和师妃暄救出最后一批孩童，准备撤离时，整个石窟突然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一座鲜血浇灌而成的祭坛缓缓升起。祭坛上，站着九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他们的气息，比之前所有敌人都要强大。

    更可怕的是，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着的、足有磨盘大小的暗红色心脏。

    “九幽血魔之心……”师妃暄声音发颤，“他们竟真炼制出了这东西！此物一旦激活，可瞬间抽干方圆十里所有生灵的精血，完成血祭！”

    九个黑袍人同时结印，血魔之心开始剧烈搏动。

    徐子陵将孩子们护在身后，握紧了剑。

    他知道，这一击，可能接不住。

    但就在这时——

    “陵少！接剑！”

    一声清喝自洞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青虹破空而至，插入徐子陵身前地面。

    那是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刻着两个古篆：“赤霄”。

    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之剑，帝道之剑！

    与此同时，一道婀娜身影如惊鸿般掠入洞中，落在徐子陵身侧。

    一袭水绿长裙，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灵动如星辰的眼眸。

    “石青璇？”徐子陵愕然。

    “父皇让我送来此剑。”石青璇快速道，“他说，赤霄剑承载汉室四百年气运，专克邪魔。配合你的《长生诀》浩然正气，或可一试。”

    徐子陵拔起赤霄。

    剑入手温润，却有一股磅礴堂皇的意志涌入体内，与《长生诀》真气水乳交融。

    他看向师妃暄。

    师妃暄点头，色空剑举起。

    两人再度并肩。

    这一次，面对的是魔门最终的后手。

    血魔之心，搏动到了极限。

    九个黑袍人，同时喷出精血，浇灌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