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大朝会。
这是东海归来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所有人都已隐约听闻东海发生的“奇事”,但具体细节被严格封锁,越是未知,越是不安。
李渊端坐御座,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掩了表情。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宋缺、解晖、梵清惠等人身上稍作停留——这些受邀列席朝会的各方巨头,代表着这次事件已不再是朝廷机密,而是需要天下顶尖力量共同面对的局面。
“诸卿,”李渊开口,声音平稳,“三日前,东海归墟有异物坠落,朕已亲往查验。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将此事说清。”
殿内落针可闻。
“那异物非妖非魔,而是来自天外——或者说,来自我们头顶这片星空之外。”李渊的话如石破天惊,“其形制、材质、构造,皆非本界所有。更甚者,此物携有一具非人尸骸,经查,乃是与吾等碳基血肉之躯截然不同的‘硅基生命’。”
哗然声起。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皇帝亲口证实“天外异族”存在,许多大臣仍面色发白。更有老臣颤声问:“陛下……莫非是天罚?是上天示警?”
“不是天罚,是窥探。”李渊提高声音,压下骚动,“自秦时起,每三百年,便有此类‘观测者’降临此界,记录我文明进展,评估我族潜力。诸位可还记得史书中那些语焉不详的‘星坠异象’?可还记得秦始皇封藏骊山之秘?皆是为此。”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殿中央悬挂的巨幅《大唐疆域图》前。
“若只是观察,倒也罢了。但据朕所得信息,这些观测者所属的文明,将我界视作‘实验场’或‘牧养地’。优秀个体可能被带走研究,文明进程可能被干预调整,甚至若评估结果不合其意……整个文明都可能被‘重置’。”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陛下!”魏征出列,面色严峻,“若真如此,我大唐当如何应对?”
“两条路。”李渊转身,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如历代先辈般,假装不知,任其观测,赌它们下一次评估时,能给出‘合格’评价。”
“其二呢?”李世民沉声问。
“其二,”李渊眼中锋芒毕露,“奋起直追,掌握它们掌握的力量,理解它们理解的规则。直到有一天……反客为主。”
大殿一片寂静。
反客为主?对抗天外异族?
这想法太大胆,太疯狂。
“陛下,”房玄龄沉吟道,“天外文明之强,从其造物便可见一斑。我大唐虽强,终究是凡人之国,如何追赶?”
“问得好。”李渊走回御座,从案上拿起一卷厚厚的书册,“所以,朕用了三日时间,整理编纂此书。”
他将书册递给内侍,内侍展开,露出封面四个大字:
《格物全书·卷一》
“此书辑录了朕多年来钻研‘格物致知’所得。”李渊缓缓道,“包含数术新法、物性原理、机械构造、天文地理等基础学问。其中许多道理,与观测者所用之术,乃是一脉相承——只不过它们走得远,我们刚起步。”
百官伸长脖子看去,只见翻开的内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从未见过的符号、公式、图解。什么“浮力定律”、“杠杆原理”、“几何证明”,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草图。
“从今日起,”李渊下令,“成立‘天工院’,直属朕管辖。首任院正由工部尚书裴寂兼任,副院正由袁天罡、李淳风担任。天工院下设数术、物性、机械、冶铸、火药、航海六司,从全国招募巧匠、算学家、方士……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火药?航海?
这些词让众人茫然。
李渊继续道:“天工院首期三大任务:第一,研制‘火药’——此物以硝石、硫磺、木炭按特定比例混合,可爆燃甚至爆炸,威力远胜寻常猛火油。”
武将们眼睛一亮。
“第二,改良‘指南针’。”李渊指向地图上的茫茫大海,“现有司南误差太大,不利于远航。朕要一种更精准、更便携的指向仪器,配合星图、海图,让我们的船队能驶向更远的海域——因为观测者的到来,往往与东海有关。”
“第三,”他顿了顿,“研制‘蒸汽机’雏形。此物以水沸腾产生蒸汽推动机括,可替代人力、畜力,用于矿坑排水、工坊动力,乃至……未来驱动车船。”
朝堂上鸦雀无声。
这些设想太过超前,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陛下,”李建成终于开口,语气谨慎,“儿臣愚见,这些奇技淫巧固然新奇,但若举国之力投入,恐荒废农桑,动摇国本。且天外之事虚无缥缈,为一不确定之威胁而大动干戈,是否……”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宋缺忽然出声打断。这位“天刀”在朝堂上极少发言,此刻却目光灼灼:“老夫亲眼见过那具硅基尸骸,摸过那艘天外飞舟。其材质之坚、构造之精,绝非‘虚无缥缈’。若它们真怀恶意,我辈武者纵有通天武力,能劈开一艘,能劈开十艘、百艘吗?”
他看向李渊,抱拳道:“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宋阀愿献上所有工匠、藏书,并请调拨一批年轻子弟入天工院学习。”
“独尊堡亦同。”解晖跟着表态。
梵清惠轻叹一声:“静斋虽不擅工巧,但典籍中亦有一些上古阵法、炼器残篇,或可参考。妃暄。”
师妃暄出列,躬身:“静斋愿派弟子协助整理、誊抄古籍,并开放部分藏书楼。”
三大白道势力接连表态,朝堂风向顿时转变。
李渊看向李建成:“建成,你的担忧朕明白。所以天工院初期的投入,不动用国库正赋,而以东海所得‘天外残骸’中提炼出的特殊材料,与波斯、大食等国贸易换取资金。同时,所有研制成果,优先用于民生——比如改良农具、兴修水利、防治瘟疫。如此,可好?”
话已至此,李建成只得躬身:“父皇思虑周全,儿臣无异议。”
“世民。”李渊看向次子。
“儿臣在!”
“天策府抽调三百精锐,成立‘护院军’,专职保卫天工院及各处试验场。另,命寇仲、徐子陵为天工院特使,负责火药实战测试与航海仪器海试。”
“儿臣领旨!”
朝会散去后,李渊独留李世民、李建成、以及宋缺等核心人物,移驾甘露殿偏厅。
这里已布置成一个简陋的“实验室”——桌上摆满了硝石、硫磺、木炭的样品,几个铜制模具,以及一套由琉璃制成的蒸馏装置。
“今日,朕先演示‘火药’的威力。”李渊挽起袖子,亲自操作。
他将三种原料按75:10:15的比例称重,用石臼小心研磨混合,然后装入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中,插入一根浸过油的麻绳作为引信。
众人退到十丈外。
李渊点燃引信,迅速退开。
“嗤——”
引信燃烧,三息之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陶罐炸成无数碎片,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气浪掀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烟雾散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宋缺蹲下身,捡起一块边缘被烧熔的陶片,面色凝重:“此等威力……已不弱于先天巅峰武者全力一击。若用量更大,若制成箭矢、炮弹……”
他不敢想下去。
“但这只是最初级的黑火药。”李渊擦着手上的黑灰,“后续还需研制颗粒化、配比优化、安全储存等技术。不过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看向李世民:“世民,火药研制由你亲自督导,选址务必远离人烟,安全第一。”
“儿臣明白!”
“至于蒸汽机……”李渊走到桌边,拿起一张草图,“原理很简单:烧开水,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曲轴,曲轴输出动力。但难在密封、材料、效率。裴寂。”
“臣在!”工部尚书连忙上前。
“天工院成立后,你第一要务是组织工匠,按此图试制模型。所需铜铁、工匠,皆可从将作监调用。”
“臣遵旨!”
“指南针的改良,徐子陵已在做。”李渊看向窗外,“他与师妃暄三日后将乘船出海,实地测试新型罗盘,并探察东海‘观测者’常现的海域。”
安排完这些,李渊略显疲惫地坐下。
李建成默默奉上一杯茶:“父皇……这些学问,您是从何处得来?”
问题很轻,但殿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有些是朕年少时,从西域胡商、前朝秘库中偶然所得。有些……是观天外残骸,触类旁通。更多的,是这三年治国理政、观察万物,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看向长子:“世间道理,本就存在。只是有人视而不见,有人见而不思,有人思而不行。朕不过做了那‘行’的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建成深深看了父亲一眼,不再追问。
“陛下,”梵清惠忽然开口,“天外威胁固然紧要,但红尘百姓、江山社稷才是根本。静斋可助陛下培养格物人才,但也请陛下答应一事。”
“请讲。”
“技术可兴国,亦可祸国。”梵清惠目光清冽,“火药若用于开山修路,便是福泽;若用于征战杀戮,便是灾殃。蒸汽机若用于织布灌溉,便是善器;若用于压榨民力,便是恶具。静斋不干涉朝政,但望陛下在使用这些新物时,心存慈悲,以民为本。”
这话说得恳切,也暗含警告。
李渊点头:“斋主放心。朕推行这些,不为称霸,不为长生,只为有朝一日,我华夏子孙面对天外来客时,能有说‘不’的底气,而非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起身,走到偏厅门口,望向庭院中那株百年银杏。
“今日播下一粒种子,也许朕看不到它长成参天大树的那天。”李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百年后,千年后,当我们的后人仰望星空时,他们可以骄傲地说——这片星海,我们也有资格遨游。”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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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福州港。
徐子陵与师妃暄登上“探海号”。这艘船经过特殊改造,船舱内设有简易的“航海实验室”,摆放着各种新型仪器:改良的罗盘、六分仪原型、星图绘制板,甚至还有一个用琉璃制成的简易潜水镜。
“徐兄,”师妃暄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她的面纱,“你相信陛下所说吗?我们真的能……追上那些天外来客?”
徐子陵调试着罗盘,闻言抬头:“我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但我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那就永远只能被观测、被评估、被决定命运。”
他看向远方海平线:“就像当年在扬州,如果我和仲少认命了,现在可能早就饿死在哪个街角,而不是站在这里,有机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
师妃暄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觉得,静斋与朝廷……能一直这样合作下去吗?”
“只要目标一致,就可以。”徐子陵认真道,“斋主的担忧是对的,技术本身没有善恶,看用在谁手里。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像魏征那样的人,需要更多愿意为百姓着想的人,去监督、去引导。”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就像你,师斋主。你既心怀慈悲,又明白现实。有你这样的人在,我相信这条路不会走偏。”
师妃暄看着他,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起帆!”船长高呼。
“探海号”缓缓驶离港口,向着东海深处,向着未知的海域,也向着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在长安,天工院的第一批工匠,已开始对着《格物全书》上的图纸,敲打出第一台蒸汽机模型。
在终南山深处的试验场,寇仲正带着士兵,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批颗粒化火药装入特制的铁罐。
在江南的织造坊,工部的官员正推广新式纺车。
在漠北的草原,毕玄看着从中原送来的、改良后的马鞍与马蹄铁,若有所思。
一粒种子已经埋下。
科技树的萌芽,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