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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剑心通明
    长安城起了薄雾,秋日的晨光穿过雾气,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朦胧光斑。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刚刚卸下门板,早点摊子飘出蒸饼的香气,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穿行坊间——这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直到第一声剑鸣响起。

    “铮——”

    那是从城东永兴坊传来的,似是什么人的佩剑在鞘中震颤。紧接着,西市方向、皇城根下、甚至深宅大院之中,数百、数千、最终上万柄剑器同时嗡鸣!

    铁匠铺里挂在墙上的半成品、武人家中供奉的祖传宝剑、巡城卫士腰间的制式佩刀、乃至孩童玩耍的木剑,在这一刻都仿佛活了过来,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长安正东的春明门——发出清越的剑吟。

    “怎么回事?!”

    “我的剑!它自己在动!”

    街头巷尾,惊呼声此起彼伏。武者们纷纷按住腰间震颤不休的兵刃,脸上写满惊疑。修为高深者如武院的教习、天策府的将领,则感应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剑意正从东方缓缓压来——那剑意并非锋芒毕露,反而澄澈如镜,温润如水,却偏偏让所有剑器为之共鸣。

    “剑心通明……”武院藏书楼顶层,毕玄推开窗棂,望向东方天际,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来者剑道已臻化境,不斩万物而照万物。中原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与此同时,皇城紫宸殿。

    李渊正批阅着昨夜送达的奏章——那是安东都护府李世民发来的第三封军报,详述了高句丽边境的布防调整,以及弈剑阁使者递上的归附意向书。他提笔欲批,动作却微微一顿。

    放在御案一角的传国玉玺,轻轻震颤了一下。

    玺身上那五条游龙雕刻的龙目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不是警示,更像是……某种感应。

    李渊放下朱笔,抬眼望向殿外。透过敞开的殿门,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如今已半步破碎的感知——一道素白身影正自东而来,赤足踏在官道的尘土上,每一步都契合着某种天地韵律。

    那人走得很慢,但从春明门到皇城这十余里路,他只用了九十九步。

    每一步,长安城中的剑鸣便清晰一分。

    当第九十九步落下时,那道身影已站在承天门外。

    守卫宫门的禁军下意识按住了刀柄,却发现自己腰间的横刀竟在微微颤抖,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朝拜。

    “高句丽弈剑阁,傅采林。”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请见大唐皇帝陛下。”

    ---

    承天门内,太极宫前广场。

    李渊没有在殿内接见,而是命人撤去仪仗,自己独坐于宫前丹陛之上。一袭玄色常服,未戴冠冕,长发仅以一根紫檀簪束起。他身侧站着太子李建成、刚从武院赶来的寇仲、徐子陵,以及闻讯而来的宋缺、梵清惠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广场中央那道白衣身影上。

    傅采林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实则已年过六甲。他面容清癯,眉眼间有种阅尽千帆后的淡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照见人心,却又深不见底。他赤着双足,脚上不沾半点尘土,一身素白麻衣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佩剑。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柄剑。

    “傅先生远来辛苦。”李渊开口,声音平稳,“赐座。”

    内侍搬来蒲团,傅采林却未就坐,而是朝李渊微微躬身:“不敢。陛下面前,傅某站着回话即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渊身侧诸人,在宋缺、梵清惠身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李渊脸上,“三年前辽东城外,蒙陛下不杀之恩。三年闭关,略有寸进,今日特来长安,请陛下指点。”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意味——这是来验证武道的。

    寇仲握紧了井中月刀柄,徐子陵则微微蹙眉。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位高句丽剑圣身上的气息,与三年前截然不同。那时的傅采林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如今却像归鞘的古剑,敛尽光华,却更让人心悸。

    “指点不敢当。”李渊笑了笑,伸手虚引,“听闻先生悟得‘心剑’,朕亦想见识一番。”

    话音方落,傅采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闭关三载,将弈剑术推至前所未有的“心剑”境界,此事连弈剑阁核心弟子都未必知晓,这位大唐皇帝如何得知?

    但讶异只是一闪而过。傅采林垂眸,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握剑的姿势,而是并指如剑,虚悬身前。

    没有剑气迸发,没有真气涌动。

    但整个太极宫广场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寇仲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剑尖正抵着自己周身要害,偏偏肉眼什么都看不见。徐子陵运转《长生诀》,灵觉全开,才勉强“看”到——以傅采林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每一寸空间都布满了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剑意”。

    那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一种……洞察。

    仿佛自己所有的武功路数、真气运转、乃至心意起伏,在这剑意笼罩下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心剑?”徐子陵心中震动,“不攻人,而照人?”

    丹陛之上,李渊面色如常。

    他甚至没有运功抵抗,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澄澈如镜的剑意拂过周身。若说傅采林的剑意如明镜高悬,照见万物,那么李渊此刻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古潭——镜光照在潭水上,只能映出水面波澜不惊,却探不到水下分毫。

    三息。

    傅采林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看”不到。

    不是看不到李渊的武功修为——事实上,在他的心剑感知中,这位大唐皇帝的真气境界约在大宗师巅峰,距离自己如今的大宗师后期只高一线。但他“看”不到更多东西。

    看不透李渊的武道根基来自何处,看不透那平静表象下隐藏着什么,甚至……看不透这个人存在的“本质”。

    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星空,一座山岳,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

    深不可测。

    “呼——”

    傅采林收回了手指。

    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所有在场的高手后背都已湿透——方才那短短三息的对峙,耗去的心神竟不亚于一场生死搏杀。

    “陛下境界……”傅采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第一次露出叹服之色,“已非此界可容。”

    这话说得极重。

    宋缺眉头微挑,梵清惠目露深思,寇仲、徐子陵则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李渊却只是笑了笑:“傅先生过誉了。朕观先生心剑,已至‘照见自我、映照天地’之境,距那第三步‘超脱生死’也只差一线。假以时日,破碎虚空亦非难事。”

    傅采林浑身一震。

    “照见自我、映照天地、超脱生死”——这正是他闭关三载悟出的心剑三境,从未与人言说!

    “陛下……如何得知?”他忍不住问道。

    “武道一途,万法归宗。”李渊起身,来到傅采林身前三步处站定,“朕这些年编纂《紫霄道典》,汇总天下武学精要,于境界划分略有心得。先生的心剑,走的是一条另辟蹊径的路——不重杀伐,而重修心。若能踏出第三步,当可肉身横渡虚空,直指星空。”

    “星空……”傅采林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三年前辽东城下,李渊一掌败他时,曾说过一句“你的剑,不该困在这方天地”。当时他不解,如今悟得心剑,才隐隐触摸到那句话的含义。

    这方世界,太小了。

    小到容不下真正的大道。

    “傅某今日前来,除验证武道外,另有一事相求。”傅采林忽然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李渊没有避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可是为高句丽?”

    “是。”傅采林直起身,声音沉静,“陛下应当知晓,高句丽如今内忧外患——王室昏聩,权臣当道,民生凋敝。新罗、百济虎视眈眈,倭国亦在海上蠢蠢欲动。若大唐铁骑东进,高句丽……撑不过一年。”

    这话说得坦然,甚至有些残酷。

    但李建成、宋缺等人都明白,这是事实。如今的大唐,拥兵百万,良将如云,更有火药这等利器。真要灭高句丽,确实用不了一年。

    “所以先生想求什么?”李渊问。

    “求一线生机。”傅采林抬头,目光清澈,“不是为王室,不是为权贵,是为高句丽四百万百姓。傅某愿以弈剑阁千年声誉作保,促成高句丽内附大唐——但求陛下允诺三件事。”

    “讲。”

    “其一,保留高句丽王室宗庙,可降格为郡王,世代祭祀不绝。”

    “其二,推行汉化,但不禁民俗。高句丽语、衣冠、节庆,愿留者留,愿改者改,不强求。”

    “其三……”傅采林顿了顿,看向李渊身侧的寇仲、徐子陵,“请陛下允《紫霄道典》前四卷东传。高句丽武者,亦是人。他们……也该有追求更高武道的机会。”

    广场上一片寂静。

    李建成欲言又止,宋缺眯起眼睛,梵清惠则轻叹一声。

    这三个条件,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保留宗庙是怀柔,不禁民俗是宽容,但传授《紫霄道典》……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如今大唐推行武道普及,靠的就是《紫霄道典》前四卷的公开传授。若传入高句丽,难保不会资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渊身上。

    李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傅先生,你可知道,朕为何要编《紫霄道典》,又为何要将前四卷公之于众?”

    傅采林一怔。

    “因为武道不该有门户之见。”李渊望向东方天际,目光深远,“千年以来,世家藏经,宗门秘传,寒门子弟纵有天资,亦难窥堂奥。这是华夏武道千年不振之因。朕要做的,是打破这桎梏——让武道成为人人可修的坦途,而非少数人的私产。”

    他收回目光,看向傅采林:“高句丽武者,自然也是人。他们若愿学,朕自然愿教。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要按大唐的规矩来。”李渊语气转沉,“高句丽可设‘安东都护府’,归大唐管辖。王室降为郡王,可保留祭祀,但不可干政。推行汉化,设州县,兴科举,办武院。高句丽子弟,可入长安国子监、武院学习,亦可就地入学——但教材、师资,需由大唐派遣。”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弈剑阁……可改为‘安东武院分院’,先生若愿,可任分院院长,传授剑道。如何?”

    傅采林愣住了。

    这条件……比他想得更好。

    不仅保留了高句丽的文化火种,更给了高句丽武者前所未有的机会——能系统学习《紫霄道典》,能入武院深造,甚至……能接触更高层次的武道。

    “陛下……”傅采林声音微涩,“为何……如此?”

    “因为朕的眼光,不在这片大陆。”李渊淡淡道,“傅先生既悟得心剑,当知此界之小。真正的战场,在星空之外。多一个高句丽武者突破宗师,将来抵御外敌时,便多一分力量。这道理,先生不懂吗?”

    星空之外。

    傅采林心中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李渊的格局——这位大唐皇帝,从始至终看的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文明、整个种族的未来。

    “傅某……明白了。”他深深一揖,“三日后,弈剑阁使者将携国书正式来朝。高句丽……愿归附大唐。”

    李渊点头:“善。”

    话音方落,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叮——】

    【触发隐藏事件:剑圣归心】

    【高句丽剑圣傅采林心悦诚服,东亚秩序稳固度+15%】

    【获得傅采林“心剑”感悟碎片,可融入《紫霄道典》】

    【提示:傅采林当前境界为“大宗师后期”(战神级高阶),其剑道感悟对突破行星级有参考价值】

    李渊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是对傅采林道:“先生远来辛苦,不妨在长安盘桓数日。三日后大朝会,朕将正式颁诏。另外……朕对先生的心剑颇感兴趣,若先生不弃,可否公开论道七日?让长安武者,也见识见识这另辟蹊径的剑道。”

    傅采林眼中闪过光芒:“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灭国之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

    当夜,武院深处。

    寇仲和徐子陵被傅采林单独唤至静室。

    “你二人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心性纯良。”傅采林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一个如烈阳般炽热,一个如明月般清冷,“三年前辽东城外,傅某便看出你二人非同寻常。今日观之,果然已至宗师门槛。”

    寇仲挠头笑道:“傅前辈过奖了,我们这点微末本事,哪入得了您的眼。”

    “不必过谦。”傅采林摇头,“武道一途,境界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道心’。你二人一个至阳至刚,一个至阴至柔,却又彼此互补,实乃天作之合。今日傅某便送你们一份礼物——”

    他并指虚点。

    两道无形剑意分别没入寇仲、徐子陵眉心。

    两人浑身一震,只觉得脑海中多了无数玄奥的剑道感悟,更有一颗“种子”在识海深处扎根——那是傅采林毕生剑道精华凝聚的“心剑种子”。

    “此种子可随你们修为增长而成长。”傅采林收手,面色略显苍白——凝聚心剑种子,耗费了他三成本源,“待你们达大宗师境界,自可领悟其中奥妙。切记,心剑非杀人之剑,乃护道之剑。你二人之缘……不在庙堂,在星辰。”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傅采林飘然离去。

    静室内,寇仲、徐子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明悟。

    而与此同时,太极宫顶。

    李渊负手而立,仰望星空。身旁站着太子李建成。

    “父皇,”李建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傅采林虽强,但毕竟非我族类。传授《紫霄道典》……是否太过冒险?”

    “建成,”李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可知道,那些在星空中将我们视作蝼蚁、视作样本的‘观测者’,会在乎我们是唐人、高句丽人、还是突厥人吗?”

    李建成一怔。

    “在它们眼中,我们都是‘本星球碳基生命体’。”李渊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所以我们要团结的,不是某一个民族,而是整个文明——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愿意为这片土地而战的人。”

    他转身,看着长子:“你是太子,将来要统御的,不是汉人的大唐,而是万族共尊的大唐。这个道理,你现在就要懂。”

    李建成如遭雷击,呆立良久,才深深躬身:“儿臣……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