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太乙峰。
这是终南山七十二峰中最险峻的一座,也是最高的。峰顶常年积雪,云雾缭绕,传说曾有仙人于此羽化登仙。自三日前,整座山峰便被金吾卫封锁,除了手持特令者,任何人不得靠近。
原因很简单——高句丽剑圣傅采林,将在此坐化。
辰时初,李渊带着李世民、寇仲、徐子陵三人,踏上了通往峰顶的石阶。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仪仗,甚至连传国玉玺都留在了长安。这是傅采林的要求——他最后的时刻,只愿与同道中人共度。
石阶陡峭,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温度越低。寻常人到这里早已呼吸困难,但四人皆是当世顶尖武者,步履依然轻快。
“父皇,”李世民忽然开口,“傅前辈……为何一定要在此坐化?”
李渊脚步不停,淡淡道:“太乙峰是终南龙脉之眼,地气最纯。傅先生以剑道证道,最终时刻需引天地灵气反哺,方能凝聚‘剑道真种’。此地,最合适。”
“剑道真种?”徐子陵眼中闪过好奇。
“那是大宗师以上剑者,毕生剑道感悟凝聚的结晶。”李渊解释道,“寻常宗师坐化,一身真气散归天地。但傅先生已达‘心剑’境界,能以无上意志将感悟凝成实质,留赠后人——那便是真种。”
寇仲咂舌:“乖乖,那不是跟传说中的仙人留传承一样?”
“差不多。”李渊点头,“所以今日之后,终南山将多一处‘剑道灵地’。未来百年,剑修在此悟道,效率可增三成。”
说话间,四人已至峰顶。
峰顶是一处约十丈见方的平台,中央有天然形成的石台。此刻,傅采林正盘坐于石台上,白衣胜雪,长发披散,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陛下来了。”傅采林微笑,“还有三位小友。”
他的脸色比三日前苍白了许多,但眼神依然清澈如镜。更奇异的是,他周身三尺内,冰雪不侵——不是用真气抵御,而是那些雪花飘到他身侧时,会自然绕开,仿佛有无形的剑意在流转。
“傅先生。”李渊上前,在石台前三步处站定,“可还有未了之事?”
傅采林摇头:“弈剑阁已并入武院,三十名核心弟子三日前已入长安。高句丽归附已成定局,王室得了郡王封号,百姓免了战火之苦。傅某……已无牵挂。”
他顿了顿,看向寇仲、徐子陵:“倒是这两个小友,傅某还有几句话要说。”
寇仲、徐子陵连忙上前。
“你二人天赋绝佳,更难得的是心性互补。”傅采林目光温和,“寇仲如烈阳,当走‘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将《长生诀》阳篇练到极致,刀出无悔;徐子陵如冷月,当悟‘以柔克刚’的精髓,心剑映照天地,剑出无痕。”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徐子陵:“这是傅某闭关三年所着的《心剑三境详解》,以及弈剑阁千年剑道心得的总纲。你二人可共参之,三年后,当有大成。”
徐子陵郑重接过:“晚辈必不负前辈所托。”
“至于陛下……”傅采林转向李渊,眼神变得深邃,“傅某坐化后,真种凝聚需十二时辰。期间不可受干扰,否则前功尽弃。此事,便拜托陛下了。”
李渊点头:“朕已命金吾卫封锁方圆三十里,毕玄、宋缺、梵清惠三位道友在三个方位护法。除非有行星级强者降临,否则无人能扰。”
“行星级……”傅采林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词,忽然笑了,“陛下口中的星空境界,傅某是无缘得见了。只愿陛下……能为我等凡俗武者,闯出一条通天大道。”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
峰顶陷入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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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傅采林开始坐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悠远,最后……停止了。
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
相反,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虚影从他头顶升起——那是他的武道元神,或者说,是毕生剑意凝聚的“剑魂”。
剑魂高约三尺,形似一柄古朴长剑,通体晶莹,剑身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每闪烁一次,傅采林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这就是……剑道真种凝聚的过程?”寇仲瞪大眼睛,低声问。
李渊点头:“看仔细了。这对你们未来的路,大有裨益。”
徐子陵已运转《长生诀》,全力感知。在他的灵觉中,傅采林周身三百丈内的天地灵气正疯狂涌入那柄剑魂虚影,每涌入一分,剑魂就凝实一分,傅采林的身体就虚化一分。
一进一出,一生一死。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从巳时到申时,太阳从东升到西斜。峰顶的风雪越来越大,但四人周围十丈内却温暖如春——那是剑魂凝聚时散逸的能量所致。
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时,傅采林的身体已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剑魂则凝实如真正的水晶长剑,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
“要成了。”李渊轻声道。
话音未落,剑魂忽然一震!
“嗡——”
清越的剑鸣响彻终南山!不是一声,而是千万声剑鸣汇聚成的洪流!从太乙峰开始,声浪如涟漪般扩散,七十二峰,三百里终南山,所有剑器——无论佩剑、藏剑、甚至孩童的木剑——在这一刻齐齐嗡鸣!
长安城中,刚刚结束一天政务的李建成推开窗户,望向终南方向。
他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剑意正在那里凝聚、升华。
武院藏书楼,毕玄放下手中的《心剑详解》,走到窗前。宋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楼顶,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好一个傅采林……”宋缺喃喃道,“临死还能引动如此天地异象。此等人物,百年难遇。”
梵清惠则在武院后山静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傅施主以剑证道,功德圆满。愿你来世……能见真正星空。”
太乙峰顶。
剑魂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散发的光芒也越来越盛。到最后,整座山峰都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看天上!”寇仲忽然指向夜空。
众人抬头。
只见原本被风雪遮蔽的夜空,此刻云开雾散,露出璀璨星河。更神奇的是,那些星辰的光芒仿佛受到牵引,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线,垂落而下,注入剑魂之中!
“引星力淬炼真种……”李渊眼中闪过赞叹,“傅先生果然了得。这一步,连朕都未曾想到。”
星力灌注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道星光没入剑魂时,那柄水晶长剑忽然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舞,在空中凝聚成九个古篆大字:
剑之极,非斩万物,乃护众生
九个字在空中停留了三息,然后轰然散开,化作漫天光雨,洒向整座终南山。
光雨所过之处,冰雪消融,枯草返青,甚至有几株石缝中的老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
“这是……反哺天地。”徐子陵喃喃道。
光雨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粒光点融入大地时,太乙峰顶的异象全部消失。风雪依旧,寒冷依旧,但空气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那是剑意,却又不是杀伐之剑,而是守护之剑。
石台上,傅采林的身影已完全消散,连衣袍都未留下。
只在原处,悬浮着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种子”。种子内部,隐约可见一柄微缩的剑影在缓缓旋转。
李渊上前,伸手虚引。
那枚剑道真种缓缓飘落,落入他掌心。触感温润,仿佛还带着傅采林的体温。
【叮——】
【获得:剑道真种(傅采林)】
【品级:战神级高阶(大宗师后期)】
【效果:植入识海后,可逐步获得傅采林毕生剑道感悟。需心性匹配方可融合,否则有反噬风险】
【建议:封存于武院剑碑,设考验机制,待有缘人得之】
李渊收起真种,转向李世民三人:“走吧。傅先生……已功德圆满。”
四人沉默着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李世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峰顶。
“父皇,”他声音有些沙哑,“傅前辈这样的人……星空之外,多吗?”
李渊也停下脚步,沉默片刻,缓缓道:“傅先生在此界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但在星空之外……像他这样的,或许只是起点。”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
寇仲、徐子陵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火焰。
那是向往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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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安城外,灞桥。
秋风萧瑟,柳叶枯黄。这里是长安人送别亲友的故地,折柳相赠,寓意“留”。
今日,李世民要启程赴安东。
送行的队伍很长。太子李建成率文武百官相送三十里,至灞桥而止。这是极高的礼遇,也向所有人表明了态度——太子与秦王,兄友弟恭,并无嫌隙。
“二弟,”李建成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杯酒,递到李世民面前,“此去安东,山高路远,保重身体。粮草军械,为兄会按月拨付,绝不延误。”
李世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谢皇兄。朝中诸事繁杂,皇兄也要保重。”
两人对视,一个温和,一个坦荡。
至少在这一刻,那些曾经的猜忌、算计、明争暗斗,都被压在了心底。
“对了,”李建成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吏部拟定的安东都护府官员名单。傅先生推荐的几位高句丽官员也在其中,你看看,若有不当,可随时调整。”
李世民接过,快速浏览,点头:“皇兄考虑周全。”
“还有一事。”李建成压低声音,“父皇说,三年后你要回长安训练一支什么……‘破碎卫队’。那是什么?”
李世民眼神微凝。
这是父皇交代的机密,连皇兄都未被告知全貌。
“是一支……将走向星空的队伍。”李世民斟酌着用词,“详情,皇兄可去问父皇。”
李建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了。你去吧。”
李世民抱拳,翻身上马。
他身后,五千玄甲军已列队完毕。这些将士大多参与了西征、平定江南等战役,个个身经百战,此刻虽静立不动,但那股百战精锐的杀气已隐隐透出,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敢从此处过。
寇仲、徐子陵也上了马,一左一右跟在李世民身侧。两人腰间分别悬着井中月刀和色空剑,经过傅采林点拨后,气息越发凝练。
“出发!”李世民扬鞭。
马蹄声如雷,五千铁骑如黑色洪流,向东而去。
李建成站在灞桥边,目送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未动。
他身侧,户部尚书裴寂低声道:“太子殿下,秦王此去……怕是不会再回长安争位了。”
“本宫知道。”李建成淡淡道,“他志不在此。”
“那……”
“做好自己的事。”李建成转身,看向长安方向,“父皇给本宫十年时间,本宫就要让这大唐,比现在强盛十倍。至于二弟……他有他的路。”
裴肃躬身:“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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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太极宫。
李建成求见李渊。
“父皇,”他开门见山,“二弟说的‘破碎卫队’,究竟是何物?还有傅先生坐化前说的‘星空’……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李渊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放下朱笔。
他看了长子良久,忽然问:“建成,你可知这天地有多大?”
李建成一愣:“《周髀算经》有云,天如盖笠,地法覆盘。我大唐疆域,东西九千里,南北八千里,已是亘古未有之辽阔。”
“不够。”李渊摇头,从案头拿起一张地图——那是沈落雁从波斯商人手中购得的,绘有欧亚非三洲的简略地图,“你看,这里是大唐,这里是波斯,这里是罗马,这里是天竺……而这些,只是我们脚下这个‘球’的一小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在我们头顶,是无尽星空。每颗星星,都可能是一个世界。有些世界比我们强大百倍千倍,有些世界正在觊觎我们。傅先生坐化前最后的心愿,就是想看看星空之外是什么——可惜,他看不到了。”
李建成如遭雷击。
“所以父皇您……”他声音发颤。
“所以朕要组建一支能走向星空的队伍。”李渊看着长子,目光深邃,“世民是统帅之才,双龙是先锋之将,毕玄、宋缺等人是武道基石。而朕……将为他们打开那条路。”
“那……儿臣呢?”李建成终于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你留下来。”李渊起身,走到窗前,“世民去开疆拓土,你去守土安民。他要练的是能征伐星空的军队,你要建的是能支撑远征的国度。你们兄弟,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缺一不可。”
李建成跪倒在地,眼眶发红:“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渊转身,扶起长子,“十年。朕给你十年时间,让大唐国力翻倍,让武道普及,让格物之道生根发芽。十年后,朕会带着世民他们离开。那时的大唐,就交给你了。”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李渊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