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笼罩在深秋的寒意中，但整座城市却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热闹气氛。从明德门到朱雀大街，沿途彩旗招展，禁军甲士肃立两侧，百姓扶老携幼站在街边，踮脚张望。

    今日，是大唐定鼎以来第一次“万国朝会”。

    自李渊登基，灭突厥、平江南、收高句丽，五年时间大唐疆域扩展近倍。如今，四夷宾服，八方来朝，正是向天下展现实力的最佳时机。

    辰时初，第一支使团队伍从明德门入城。

    那是新罗使团，由新罗王金白净的胞弟金春秋率领。车队三十辆，载着人参、鹿茸、海珠等贡品，随行护卫百人，皆着白袍，腰挎弯刀。

    金春秋坐在马车中，透过车窗缝隙打量着长安街景。他的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忧虑。

    “大人，”身旁的副使低声道，“高句丽已归附，我新罗……当真要这般彻底臣服吗？”

    “傅采林都坐化了，弈剑阁都并入武院了，你说呢？”金春秋淡淡道，“大唐如今如日中天，那位李渊陛下更是深不可测。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顺势而为——至少，能保住宗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街边禁军身上：“你看那些士卒，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微鼓，至少是二流武者水准。光是长安守军就有这等实力，更别说那些玄甲精锐了。”

    副使默然。

    车队缓缓前行，半个时辰后抵达鸿胪寺。早已等候在此的礼部官员上前迎接，安排住进馆舍。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使团陆续入城。

    百济使团、倭国使团、琉球使团、林邑使团……东南沿海诸国几乎到齐。然后是北方草原各部——薛延陀、回纥、契丹、室韦，虽然只是派了王子或重臣，但规格都不低。

    最引人注目的，是巳时三刻入城的吐蕃使团。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派出了大相禄东赞亲自带队，贡品包括牦牛千头、黄金万两、以及吐蕃特有的“雪莲晶石”百枚。这些晶石通体剔透，散发着淡淡寒气，对修炼寒属性功法大有裨益。

    禄东赞是年近五十的精瘦老者，面容黝黑，双眼却炯炯有神。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街边百姓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大相，”随行的吐蕃将领低声道，“这长安城……比逻些大十倍不止啊。”

    “何止是大。”禄东赞缓缓道，“你看那些百姓的气色，面色红润，眼中带光，说明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再看那些商铺，货物琳琅满目，往来商贾络绎不绝——这不仅是疆域广大，更是国力雄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赞普让我等来，一是朝贡示好，二是探探大唐虚实。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特别是明日朝会，多看，多听，少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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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正，鸿胪寺馆舍，倭国使团院落。

    房间内，三名倭人跪坐在榻榻米上。为首的是使团正使、倭王族成员阿倍仲麻吕，年仅二十五岁，却已通晓汉学，能作诗赋。但他此刻不是主角。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黑衣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须发皆白，双手布满老茧，尤其右手虎口处茧子厚得惊人。他闭目养神，膝上横放着一柄漆黑刀鞘的太刀。

    “剑圣大人，”阿倍仲麻吕恭敬道，“明日朝会，您真要试探大唐皇帝吗？”

    老者——倭国当代剑圣，柳生宗严——缓缓睁眼。

    他的眼睛很奇特，瞳孔竟是淡灰色的，看人时仿佛两柄冰冷的剑。

    “不试探，如何知道深浅？”柳生宗严声音沙哑，“傅采林坐化了，高句丽归附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倭国？那位李渊陛下若真有破碎虚空的实力，我倭国臣服也无妨。但若只是虚张声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阿倍仲麻吕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大唐高手如云，还请剑圣大人小心。”

    “高手？”柳生宗严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傅采林死后，这天下能入老夫眼的，不过李渊、毕玄、宋缺三人而已。至于其他人……土鸡瓦狗。”

    他伸手轻抚刀鞘：“这柄‘鬼彻’，已有三十年未饮强者之血了。”

    房间内气温骤降。

    ---

    与此同时，新罗使团院落。

    金春秋正在与一名中年僧人密谈。僧人身着灰色僧袍，面容平凡，但一双手却晶莹如玉，仿佛透明。

    “慧明大师，”金春秋低声道，“明日朝会，您觉得该如何应对？”

    慧明——新罗第一武僧，宗师中期修为——双手合十：“静观其变。倭国那位剑圣定会挑衅，且看他如何收场。若大唐能轻易压制，我新罗便真心归附。若不能……”

    “若不能，当如何？”

    “那便是我们的机会。”慧明眼中闪过精光，“高句丽虽归附，但民心未定。若大唐外强中干，未必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金春秋已经懂了。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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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寅时三刻。

    天还未亮，各国使臣已穿戴整齐，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前往太极宫。

    卯时正，太极殿。

    李渊端坐龙椅，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平天冠，珠帘垂面。在他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左武右，肃立无声。

    “宣——各国使臣觐见！”内侍高喝。

    声音通过真气加持，清晰传出殿外。

    首先进殿的是新罗使团。金春秋率众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上礼单。李渊温言勉励几句，赐下回礼。

    接着是百济、琉球、林邑……

    流程繁琐而庄重，整整一个时辰，才轮到吐蕃使团。

    禄东赞进殿时，脚步沉稳，行礼不卑不亢。献礼后，他忽然抬头：“陛下，外臣有一事请教。”

    殿内气氛微凝。

    “讲。”李渊声音平静。

    “听闻大唐武院广收门徒，不分贵贱，皆可习武。”禄东赞道，“不知我吐蕃子弟，可否入武院求学？”

    这个问题很巧妙。既试探了大唐的开放程度，也暗藏玄机——若允，吐蕃可光明正大学习大唐武道；若不允，则显得大唐小气。

    李渊笑了。

    “可。”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禄东赞心头一震。

    “不过，”李渊继续道，“武院考核严格，非天赋、心性、毅力俱佳者不能入。吐蕃子弟若来，需通过同等考核，无特权，无优待。”

    “谢陛下！”禄东赞躬身，心中暗叹——这位皇帝，既有气度，又有原则，不好对付。

    接下来是倭国使团。

    阿倍仲麻吕率众行礼，礼单丰厚。但就在他准备退下时，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的柳生宗严，忽然上前一步。

    “陛下，”柳生宗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外臣柳生宗严，倭国一介剑客。久闻大唐武道昌盛，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天颜，愿献丑展示我倭国剑道，请陛下指点。”

    话音落，殿内死寂。

    武将队列中，秦琼、尉迟恭等人面色一沉。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文官队列，房玄龄、杜如晦交换眼神，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李渊却笑了。

    他缓缓起身，珠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柳生剑圣之名，朕亦有所耳闻。”李渊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既然剑圣有意展示，朕自当一观。不过……”

    他顿了顿：“今日朝会，各国使节齐聚，不宜动刀兵。这样吧——剑圣可在此展示剑意，朕让在座诸位品评一二，如何？”

    柳生宗严眼中闪过异色。

    展示剑意？那是比直接动手更考验境界的手段！这位皇帝，要么是托大，要么是……真有底气。

    “好。”柳生宗严缓缓拔出太刀。

    刀身漆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刀出的瞬间，整个太极殿的温度骤降三分，仿佛从深秋进入严冬。

    柳生宗严双手握刀，缓缓举起。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上段构”。但就在刀举到头顶的刹那——

    “嗡！”

    无形的剑意如潮水般扩散！大殿内，所有佩剑的武将都感到腰间长剑震动，仿佛要脱鞘而出！甚至连殿外守卫的金吾卫，手中长矛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剑意共鸣！

    柳生宗严的剑意，已达“万物皆剑”的境界，能引动周围一切金属兵器！

    武将队列中，尉迟恭闷哼一声，死死按住腰间宝刀。秦琼面色凝重，运转真气抗衡。就连文官队列，那些不懂武功的文臣，也感到呼吸困难，心头压抑。

    柳生宗严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催动剑意时——

    “锵！”

    一声刀鸣，从东方传来！

    那刀鸣清越、激昂，仿佛千军万马冲锋！更诡异的是，这刀鸣竟隔着不知多远传来，却清晰如在耳边！

    柳生宗严手中“鬼彻”猛地一震！

    不是共鸣，而是……颤栗！仿佛臣子见到君王！

    “这是……”柳生宗严瞳孔骤缩。

    李渊笑了。

    他重新坐下，声音悠然：“看来，朕的二子世民，也在关注今日朝会啊。”

    话音落，殿内压力骤消。

    柳生宗严收刀入鞘，脸色数变，最终躬身：“秦王殿下……好刀意。外臣佩服。”

    他听出来了——那刀鸣来自东方，至少千里之外！隔着千里之遥，仅凭一道刀意，就能压制他的剑意共鸣……那位秦王李世民，至少是宗师后期，甚至可能已触摸大宗师门槛！

    而这样的存在，在大唐不止一个。

    柳生宗严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李渊摆摆手：“剑圣请回座。接下来，朕也有个节目，请诸位共赏。”

    他看向殿外：“宣——武院弟子演武！”

    “宣——武院弟子演武！”

    声音传出的同时，太极殿前广场上，早已列队等候的百名武院弟子齐声应诺：“遵旨！”

    百人方阵，整齐划一。

    他们年龄都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身着统一的白色练功服，腰系紫绦。虽然年轻，但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开始。”李渊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百人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只是最基础的《紫霄道典》筑基篇拳法。但百人同练，动作整齐划一，拳风呼啸间，竟隐隐形成共鸣！

    “喝！”

    第一式，百人吐气开声，声浪如雷！

    广场地砖微微震动！

    各国使臣中，懂武学的纷纷变色。他们能看出，这些弟子最低都是先天初期，最高的已达先天巅峰！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根基扎实得可怕，每一拳每一脚都契合某种韵律，仿佛在引动天地能量！

    “第二式！”领队弟子高喝。

    百人变招，拳法由刚转柔，如行云流水。随着招式展开，他们周身竟浮现淡淡紫气——那是《紫霄道典》修炼到一定境界的标志！

    “紫气东来……”新罗武僧慧明喃喃道，“这功法，竟能将天地灵气转化为紫气……不可思议！”

    柳生宗严死死盯着场中，手不知不觉握紧了刀柄。

    他能感觉到，这些弟子单个实力不算顶尖，但百人同练时，气息相连，竟隐隐形成一个整体！若是在战场上，这百人结阵，恐怕能抗衡宗师！

    而这样的弟子……武院有多少？

    一千？一万？

    柳生宗严不敢想。

    百人演武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结束时，百人收势，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显然游刃有余。

    殿内，李渊看向各国使臣：“如何？”

    一片寂静。

    良久，禄东赞第一个开口：“大唐武道，果然深不可测。外臣……心服口服。”

    金春秋躬身：“新罗愿永为大唐藩属，年年朝贡，岁岁来朝。”

    阿倍仲麻吕看了眼柳生宗严，见后者微微点头，才道：“倭国亦愿臣服。只是……敢问陛下，武院可否接收倭国子弟？”

    终于问到正题了。

    李渊笑了：“可。”

    他顿了顿：“不过，名额有限。各国每年可选送百人参加考核，通过者方可入武院。学成之后，去留自便——愿回国的，朕不阻拦；愿留大唐的，朕亦欢迎。”

    这话一出，各国使臣心思各异。

    有人欢喜——能学习大唐武道，哪怕只有百人，也是天大机缘！

    有人忧虑——这百人学成后，若留在大唐，岂不是为人做嫁衣？

    但无论如何，没人敢反对。

    “谢陛下隆恩！”众使臣齐声道。

    朝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日起，大唐不仅是政治上的天朝上国，更是武道上的圣地。万国来朝，不只是朝拜帝王，更是朝拜这个武道盛世。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此刻正坐在龙椅上，珠帘后的目光平静深邃，仿佛已看到十年、百年后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