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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绝境逢生与灵草炼体(中)
    眼睛是睁开了,但瞳孔深处,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混沌的、燃烧着暗金与赤红交织火焰的虚空。那不是清醒,更像是身体在承受极致痛苦时,一种本能的、失控的应激反应。视线所及,只有翻滚的、暗绿色的浓雾,以及浓雾中阿箐那张模糊的、布满泪痕、写满惊惶与担忧的小脸。

    “黄大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阿箐看到黄怀钰睁眼,先是一愣,随即是狂喜,但立刻又被那双空洞燃烧的眼睛吓到,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黄怀钰无法回答。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体内那片毁灭与新生的炼狱之中。睁开眼,只是身体承受的痛苦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的外在表现。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睁开了眼,也听不到阿箐的声音。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念,都被体内那场狂暴到极点、也精妙到极点的剧变所吞噬、占据。

    墟玉核心的“吞噬”与“转化”在加速,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攫取着三叶还魂草叶片提供的、最后的、温和而精纯的生命精华,也攫取着那块最大墟玉碎片渗出的一丝丝冰冷死寂的奇异能量。这些性质迥异的能量,在幽蓝碎片那清凉波动的引导、调和下,被分解、重组、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更加霸道的“燃料”与“养分”。

    那炽热的、带着煅烧与淬炼特性的“火焰”,变得更加猛烈。它不再局限于右臂,而是如同燎原的野火,席卷了全身每一条经络,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经脉,尤其是右臂的经脉,在这火焰的煅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琉璃即将碎裂的“噼啪”声,却又在破碎的边缘,被紧随其后的、混合了还魂草精华与墟玉碎片奇异能量的生命“琼浆”强行弥合、滋养、重塑。

    旧的、脆弱如蛛网的焦黑“焊痕”,在这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被一遍遍打碎、煅烧、剔除杂质、再重塑。新的经脉“器壁”,以一种肉眼可见(在他意识感知中)的速度,从内而外地生长、固化。颜色,从焦黑,逐渐转变为一种暗沉的金色,如同历经地火淬炼、冷却后的古老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玄奥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纹路,不再是裂痕,而像是某种神秘的烙印。这些暗金纹路,与沉淀在经脉深处的、源自墟玉核心、幽蓝碎片、凶兽精华以及那最大墟玉碎片的丝丝奇异能量交织、共鸣,隐隐散发出一种古老、坚韧、内蕴锋芒的奇异气息。

    然而,痛苦也攀升到了极致。那是真正的千刀万剐、烈火焚身、粉身碎骨,却又在瞬间被强行捏合、重塑的酷刑。每一息,都仿佛在无边炼狱中轮回千百次。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皮肤表面,之前暴凸的血管已经平复,但皮肤之下,却仿佛有暗金色的岩浆在奔流、在凝固,不时鼓起一道道诡异的、如同小蛇游走般的凸起,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暗金色的骨骼轮廓和赤红与暗金交织的能量流!整个人,如同一尊正在被内部的高温与力量重新熔铸、塑造的、布满裂痕的陶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嗬……嗬……”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汗水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从毛孔中渗出的、带着暗红色血丝和腥臭杂质的粘稠液体。他的体温高得吓人,身下的岩石甚至被烘烤得微微发烫,蒸腾起缕缕白气。

    “黄大哥!黄大哥你别吓我!爷爷!爷爷你快回来啊!”阿箐吓得手足无措,想要靠近,却又被黄怀钰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不稳定的灼热气息和狂暴能量波动逼得无法靠近,只能跪在一旁,无助地哭泣、呼喊。

    “铁山哥!你看黄兄弟他……”石头也注意到了黄怀钰的异状,脸上满是惊骇。这哪里像是在疗伤?分明是走火入魔,或者体内有恐怖力量失控的征兆!

    铁山面色凝重无比,死死盯着黄怀钰。他能感觉到,黄怀钰体内正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充满毁灭与新生气息的狂暴力量在冲突、在融合、在蜕变。这股力量的层次,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直觉告诉他,此刻的黄怀钰极度危险,不仅是对他自己,对周围的人也是。

    “退后!都退后些!”铁山低喝一声,拉着阿箐向后挪了几步,自己也紧握猎刀,警惕地盯着黄怀钰。一旦黄怀钰有失控暴走的迹象,他必须第一时间带着阿箐逃离。但看着黄怀钰那痛苦到扭曲、却又隐隐透出某种不屈意志的脸庞,铁山心中又闪过一丝不忍和期待。或许……这真的是他的一场造化?

    就在这内忧(体内剧变)外患(浓雾中潜藏的危险)交织,所有人都紧绷到极点的时刻——

    “沙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小脚爪摩擦落叶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这声音不同于之前铁线尸藤的摩擦声,更加细碎、更加密集,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小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包围过来。

    “什么东西?”黑子紧张地握紧了猎叉,矛尖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石头也将火把举高,试图驱散浓雾,看清来物。

    然而,火光只能照亮周围数尺,浓雾翻滚,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火光与浓雾的交界处,出现了第一只“东西”。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暗绿、背上布满恶心的脓包、长着八只复眼和一对锋利口器的怪异甲虫。它爬行的速度不快,但口器开合间,滴落着腥臭的粘液,将地面的腐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而它的身后,浓雾中,亮起了无数对猩红的小点,密密麻麻,如同鬼火,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缓缓逼近。

    是“腐毒瘴虫”!雾瘴林中另一种令人闻风丧胆的毒物!单个实力不强,但从来都是成群结队出现,数量动辄成千上万,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血肉、骨头,甚至一些低阶妖兽的甲壳,都会被它们那锋利的口器和腐蚀性的毒液啃噬一空!而且它们不惧寻常瘴气,甚至以毒瘴为食,是雾瘴林中真正的、移动的死亡潮汐!

    “是腐毒瘴虫!好多!我们被包围了!”铁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面对这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毒虫,什么武艺、什么陷阱,都显得苍白无力。一旦被虫潮淹没,顷刻间就会化为白骨!

    “退!往山壁那边退!用火!它们怕火!”铁山嘶声吼道,同时挥舞着点燃的布条,试图驱散靠近的虫群。石头和黑子也立刻反应过来,将手中所有能点燃的东西都点着,挥舞着,试图构筑一道火墙。

    然而,虫潮的数量太多了!火光只能逼退最前面的一小部分,更多的腐毒瘴虫从两侧、从后方,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来!它们似乎对火焰有所忌惮,但并不畏惧,只是稍微绕开火焰最猛烈的地方,从其他方向逼近。很快,他们三人组成的防线就岌岌可危,被虫潮压缩得不断后退,距离昏迷不醒、正在经历剧变的黄怀钰和阿箐,越来越近。

    阿箐早已吓得面无血色,但她依旧紧紧守在黄怀钰身边,手里紧紧攥着林回春留给她的最后一包驱虫药粉,尽管她知道,这药粉对如此规模的虫潮,恐怕是杯水车薪。

    “黄大哥……爷爷……”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小女孩的心脏。前有虫潮围困,后有黄怀钰身上那越来越不稳定的狂暴气息,而爷爷生死未卜……她从未感觉如此无助、如此绝望。

    就在虫潮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到距离他们不足一丈,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沙沙”声几乎就在耳边,铁山三人挥舞的火把也开始变得暗淡,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

    “嗬——!!!”

    一直处于深度昏迷、身体剧烈抽搐、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黄怀钰,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暴戾、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蛮荒气息的低吼!

    随着这声低吼,他体内那场狂暴的蜕变,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身体最深处的共鸣响起。紧接着,以黄怀钰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强横的震荡波,猛地爆发开来!

    这震荡波并非灵力冲击,也非神魂威压,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源自肉身力量蜕变到极致、引动的空气共鸣!震荡波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腐叶被震得跳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的暗绿色毒瘴,也被粗暴地推开、震散,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尺的、相对“干净”的短暂空间。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逼近的腐毒瘴虫!

    “噗噗噗噗——!”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腐毒瘴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坚硬的外壳就如同纸糊般爆裂开来,腥臭的汁液和残肢四处飞溅!后面的虫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冲击的势头猛地一滞,猩红的小眼中,竟然人性化地流露出了惊恐、畏惧的神色!它们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威压与威胁!

    这威压,并非来自黄怀钰本身(他此刻意识混沌),而是来自他体内,那正在重塑、蜕变、融合了墟玉、幽蓝碎片、凶兽精华、还魂草药力以及最大墟玉碎片奇异能量的、崭新的、充满了毁灭与新生、蛮横与坚韧气息的肉身之力!这股力量,虽然还很微弱、很不稳定,但其本质,却隐隐凌驾于这些低等的毒虫之上,对它们形成了天然的、位阶上的压制!

    虫潮骚动了。它们不再悍不畏死地冲锋,而是在原地焦躁地爬行、摩擦着口器,猩红的小眼畏惧地看着那个躺在岩石上、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和不稳定能量波动的人类,不敢再轻易靠近。

    趁着虫潮被震慑住的短暂间隙——

    “吼——!”

    一声充满暴戾、痛苦、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咆哮,并非来自黄怀钰,而是从远处、林回春离去的方向,浓雾深处,隐隐传来!虽然隔着浓雾,声音有些模糊,但那咆哮中蕴含的、属于变异玄水龟的、垂死挣扎般的疯狂与不甘,依旧清晰可辨!紧接着,是隐约的、重物落水、以及什么东西崩碎的巨响!

    是爷爷!是爷爷和那怪物的战斗!爷爷他……阿箐的心猛地揪紧,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或许是这远处的咆哮和巨响,刺激了虫潮,也或许是黄怀钰身上爆发出的那股不稳定的威压开始减弱、收敛,虫潮在经过短暂的骚动和畏惧后,嗜血的本能再次压倒了恐惧。尤其是,黄怀钰身上因为重塑而排出的、那些带着暗红色血丝和腥臭杂质的粘稠液体,对它们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沙沙沙——!”

    虫潮再次动了!这一次,它们不再有丝毫犹豫,如同黑色的浪潮,以更加疯狂的势头,朝着黄怀钰、阿箐,以及铁山三人,汹涌扑来!猩红的小眼中,只剩下对血肉、对那“诱人”气息的贪婪!

    “完了……”铁山心中一片冰凉。火把即将熄灭,虫潮数量无边无际,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阿箐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却依旧死死挡在黄怀钰身前。

    然而,就在虫潮即将淹没他们的前一刹那——

    一直躺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仿佛在承受无边酷刑的黄怀钰,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那种虚弱的、挣扎的坐起,而是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突然松开,又像是沉睡的凶兽骤然惊醒,带着一股蛮横、暴烈、不容置疑的力量,“腾”地一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依旧空洞,燃烧着暗金与赤红的火焰。但他的身体,却不再是无意识的抽搐。一股凝实、沉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从他身上缓缓升腾而起。皮肤下,那游走的暗金光芒,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有了生命,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淌、汇聚,最终,大部分都涌向了他的右臂。

    他的右臂,此刻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皮肤下,肌肉的轮廓变得更加分明,隐隐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手臂上,之前龟裂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如同古老瓷器开片般的暗金色纹路,遍布整条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膀,甚至胸膛。这些纹路,与他体内新生经脉的暗金纹路隐隐呼应,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条布满暗金纹路的右臂。

    动作有些僵硬、迟滞,仿佛这手臂有千钧之重,又像是还不完全受他控制。但他确实抬起来了,五指,缓缓握拢。

    “咔吧……咔吧……”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爆响,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指掌间凝聚、压缩、爆发。

    然后,在阿箐惊恐茫然、铁山三人目瞪口呆、虫潮疯狂扑来的注视下——

    黄怀钰那双空洞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似乎“看”向了那汹涌而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腐毒瘴虫潮。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的、仿佛看待蝼蚁的虚无。

    他抬起的、紧握的右拳,对着前方虚空,极其随意、又极其缓慢地,挥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外泄。只有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拳头前方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塌陷了一瞬。

    然后——

    “轰——!!!”

    一股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由肉身力量引动的空气震荡,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又像是一道平推出去的、凝固的空气墙,以他的拳头为起点,呈扇形,轰然向前爆发!

    “噗噗噗噗噗——!!!”

    这一次,不再是几十只,而是成百上千的腐毒瘴虫,在这股纯粹、霸道、凝练到极致的力量冲击下,如同被无形的磨盘碾压,瞬间爆裂,化为漫天腥臭的汁液和残渣!黑色虫潮的前锋,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瞬间崩溃!后方的虫潮,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掀飞、震散,如同黑色的浪花撞上礁石,四分五裂!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然而,挥出这一拳后,黄怀钰眼中燃烧的火焰,骤然黯淡、熄灭。他脸上不正常的赤红和暗金色泽迅速褪去,皮肤下奔流的能量也瞬间平息。那条刚刚展现出恐怖力量的暗金色右臂,无力地垂落下来。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再次向后倒去,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睛,也缓缓闭上,气息瞬间变得微弱、紊乱、起伏不定,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耗尽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的、所有的力量与生机。

    浓雾中,一片死寂。

    幸存的腐毒瘴虫,似乎被这恐怖的一拳彻底吓破了胆,发出惊恐的“吱吱”声,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在浓雾深处,只留下满地腥臭的虫尸和粘液,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铁山三人,以及阿箐,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那个再次陷入昏迷、气息微弱的少年,又看了看前方那一片狼藉的、被一拳清空的扇形区域,久久无法言语。

    那一拳……那是什么力量?纯粹的肉身力量?可是,人的肉身,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而且,黄怀钰刚才的样子,那双燃烧的眼睛,那布满暗金纹路的手臂……那还是人吗?

    阿箐最先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扑到黄怀钰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气息虽然微弱紊乱,但似乎……比之前那濒死的状态,要强了一些?脉搏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断时续,而是有了稳定的、虽然缓慢、却坚定有力的跳动!而且,他身体的温度,也在缓缓下降,不再滚烫得吓人。

    “黄大哥……黄大哥他……好像……好一点了?”阿箐带着哭腔,不确定地看向铁山。

    铁山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查看。果然,黄怀钰虽然再次昏迷,气息微弱,但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灰,呼吸虽然微弱却有了规律,身体的抽搐也停止了,体温在下降。最明显的是,他右臂上那些诡异的暗金纹路,虽然依旧存在,但光芒已经内敛,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要透体而出。整条手臂,给人一种沉重、坚实、充满力量的感觉,与之前软绵绵、近乎废掉的状态截然不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铁山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困惑和震撼。是那株灵草的作用?还是黄怀钰自身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异变?那一拳的力量,绝非常人能有!难道他……

    一个模糊的、只在古老传说中听过的词汇,划过铁山的脑海,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一丝恐惧。

    “不管怎样,虫潮退了,黄兄弟似乎也暂时稳住了。”石头心有余悸地看着满地的虫尸,擦了把冷汗,“林老……还没回来。”

    提到林回春,众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远处的战斗声响早已平息,浓雾深处,死一般的寂静。阿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铁山看着昏迷的黄怀钰,又看看泪流满面的阿箐,再看看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四周,心中充满了焦虑。林老生死未卜,黄怀钰情况诡异,他们被困在这雾瘴林中,前路未知。

    然而,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虚弱、却熟悉无比的咳嗽声,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从浓雾深处,林回春离去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是林回春!他还活着!

    阿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刚要呼喊,却被铁山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铁山压低声音,眼中闪过警惕,“先看看情况!”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紧握武器,紧张地望向咳嗽声传来的方向。

    浓雾翻滚,一个踉跄、狼狈的身影,扶着岩壁,一步一顿,艰难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挪了过来。

    正是林回春!

    只是此刻的他,与离开时判若两人。原本整洁的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墨绿色的粘液和暗红色的血迹,胸口有一个明显的、触目惊心的凹陷,嘴角、胸前,满是已经发黑的血渍。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他右手紧紧捂着胸口,左手……空空如也!那根一直伴随他、救过他无数次、之前大发神威的暗金色木芯,不见了!

    “爷爷!”阿箐再也忍不住,挣脱铁山的手,哭喊着扑了上去。

    “别过来……咳咳……小心……”林回春看到阿箐,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阻止,却已经没了力气,身体一软,就要向前栽倒。

    铁山和石头眼疾手快,连忙冲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林老!您怎么样?”铁山急声问道,同时警惕地看向林回春身后的浓雾,生怕有什么东西追来。

    “没……没事……还死不了……”林回春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势,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淤血。他看了一眼倒在岩石上、气息微弱的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震惊,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那……那株草……给他……服下了?”林回春虚弱地问,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尤其是他那只明显不同寻常、布满暗金纹路的右臂上,瞳孔微微一缩。

    “服了,爷爷,整株都喂了!”阿箐哭着点头,急切地问,“爷爷,您怎么了?您的手……”

    “木芯……丢了……被那畜生……临死前……拖进寒潭了……”林回春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不过……总算……宰了那畜生……咳咳……”

    他目光再次转向黄怀钰,仔细感应了一下他的气息,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泛起了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惊喜与困惑的光芒。

    “这是……破而后立?经脉在……重生?而且这气息……”林回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那株三叶还魂草……竟有如此神效?不……不止是还魂草……这小子体内……有古怪……”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对铁山道:“快……看看……他怀里……那块灰色的石头……”

    铁山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小心翼翼地从黄怀钰怀中,掏出了那块最大的、布满暗红色裂纹的墟玉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与寻常石头无异,只是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在浓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淌,带着一种不祥的美感。

    林回春的目光,死死盯在这块墟玉碎片上,尤其是那些暗红色的裂纹。他看了许久,又看了看黄怀钰那布满暗金纹路的右臂,以及他胸口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跳动的位置(那里是墟玉核心所在),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却又更加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复杂神色。

    “原来如此……竟是……墟玉……而且……是……活着的墟玉核心……”林回春的声音低不可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诉说着某个惊天秘密,“怪不得……怪不得能承受还魂草药力……能引发如此剧变……这小子……到底……”

    他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爷爷!您别说话了!先疗伤!”阿箐哭着打断他,手忙脚乱地从林回春破烂的衣衫里找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林回春服下丹药,闭目调息了片刻,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那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需要救治的少年,而是像是在看一个谜团,一个奇迹,一个行走的、活着的、禁忌。

    “此地……不宜久留……”林回春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看向浓雾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畜生临死前的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而且,腐毒瘴虫虽退,未必不会再来……必须……尽快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黄怀钰,目光坚定:“带上他……我们……必须离开雾瘴林……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等他……醒来……”

    铁山和石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林回春重伤,黄怀钰昏迷未醒,阿箐没有战力,黑子也带伤。带着两个重伤员,在这危机四伏的雾瘴林中穿行,寻找出路……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走!”铁山不再犹豫,咬牙道,“石头,你和我轮流背黄兄弟。黑子,你照顾林老。阿箐,跟紧我们!”

    简单的担架再次被抬起,只是这一次,抬着的人,心情更加沉重,前路,也更加迷茫。

    而昏迷中的黄怀钰,对外界的一切再次毫无所觉。他体内那场惊心动魄的蜕变,在挥出那耗尽力量的一拳后,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新的、更加复杂的变化,正在那被初步重塑的、布满暗金纹路的经脉深处,在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下,在墟玉核心稳定的跳动中,在最大那块墟玉碎片渗出的、冰冷死寂能量的持续滋养下,悄然进行着。那条布满暗金纹路的右臂,在无意识中,微微抽动了一下,五指,再次缓缓握拢,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第一百一十三章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