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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绝境逢生与灵草炼体(下)
    沉重的脚步,踏在湿滑腐烂的枯叶与苔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压抑的喘息,是这浓雾弥漫的死寂中,唯一的节奏。担架再次被抬起,比之前更加沉重,不仅因为上面多了一个昏迷不醒、右臂异变的黄怀钰,更因为空气中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与压力。

    铁山和石头轮流背负着黄怀钰。黄怀钰的身体依旧滚烫,但已不像之前那般灼热欲焚。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条右臂。即使隔着粗布衣衫,也能感受到其沉甸甸的分量,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段沉重的金属。皮肤下,那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并未完全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微光,透着一股非人的坚硬与力量感。阿箐几次想用布条包裹,却发现寻常布匹触碰到那些纹路,竟有被微微侵蚀、硬化的迹象,吓得她不敢再动。

    林回春的伤势,比看上去更重。他拒绝了黑子的搀扶,坚持自己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嘴角不断有新的血沫渗出。他胸前那个触目惊心的凹陷,是玄水龟临死前触手拍击所留,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腑的伤势更是严重。更麻烦的是,侵入体内的阴寒妖力,如同跗骨之蛆,正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和生机,若非他本身修为不弱,又有丹药压制,恐怕早已倒下。暗金色木芯的失落,不仅是一件强**器的损失,更让他心神受创,那是他早年奇遇所得,相伴多年,已成本命法器雏形,此刻遗失,对他打击极大。

    然而,他的目光,却总是落在担架上的黄怀钰身上,尤其是他怀中那块被重新收好的、布满暗红色裂纹的墟玉碎片。那目光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探究,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与沉重。墟玉……活着的墟玉核心……这少年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秘密?那场诡异的蜕变,仅仅是因为墟玉和还魂草吗?还是说……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心中那“尽快离开雾瘴林,找个地方等他醒来”的念头,变得无比强烈。

    “铁山……咳咳……方向……可对?”林回春喘着气,抹去嘴角血沫,声音嘶哑地问。

    铁山走在最前面,眉头紧锁,仔细辨认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扭曲树木和浓雾。他手中没有罗盘,只能依靠对地势、风向以及之前留下的一些模糊标记来记忆。“应该没错,林老。按照您之前说的,这片区域毒瘴最浓,但也最‘静’,是走出这片死地的‘生门’所在。只是……这雾气,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确实不对劲。之前的雾气是灰白中透着暗绿,带着甜腻的腐臭。而此刻,周围的浓雾,颜色竟隐隐泛起了一种不祥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散发出的也不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混合了铁锈、血腥以及某种更加深沉阴邪气息的味道。浓雾也不再是缓缓流动,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扭曲盘旋,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雾气深处,无声地窥视着他们。就连那些扭曲的树木,树皮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暗,隐隐透出暗红的脉络,如同血管。

    “是……血瘴……”林回春面色更加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没想到……这雾瘴林的深处……竟然孕育出了血瘴……快走!千万……不要被这血瘴沾染,更不能吸入!它会侵蚀气血,腐化神魂!”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连忙用湿布捂住口鼻,加快脚步。然而,他们本就疲惫不堪,带着两个重伤员,在这湿滑泥泞、视线不清的密林中,又能走多快?

    “沙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密集的爬行声,再次从浓雾深处传来,而且这一次,四面八方都有!是那些腐毒瘴虫!它们似乎并未远去,只是被黄怀钰那恐怖的一拳暂时惊退,此刻,循着血腥味(林回春和黄怀钰身上都有伤),以及黄怀钰身上那不稳定、却对它们仍有致命吸引力的气息,再次围拢了上来!而且,数量似乎比之前更多!

    “该死!又来了!”黑子低声咒骂,握紧了手中的猎叉,但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渗出,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血腥味,在这血瘴弥漫的环境中,如同最醒目的灯塔。

    “火!快,把能点着的都点起来!”铁山低吼,和石头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根浸了油脂的布条缠在木棍上点燃。微弱的火光,在暗红色的浓雾中摇曳,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只能照亮周围数尺,勉强驱散靠近的虫影。

    然而,虫潮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畏惧火光。或许是血瘴的影响,或许是黄怀钰身上那震慑它们的气息已经微弱,虫潮只是稍微停顿,便再次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猩红的小眼中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石头看着那无边无际的虫潮,声音带着绝望。他们之前能侥幸击退虫潮,全靠黄怀钰那诡异的一拳,而现在,黄怀钰昏迷不醒,林回春重伤垂危,他们三人精疲力尽,如何抵挡?

    阿箐紧紧抓着林回春破烂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倔强地挡在担架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早已失效的驱虫药粉。

    林回春剧烈咳嗽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颤抖着手,再次摸向怀中,那里还有最后一张保命的符箓,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催动这张符箓,无异于自杀。可若不用,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虫潮即将淹没他们的绝望时刻——

    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黄怀钰,再次,有了动静。

    并非苏醒,也非之前那种无意识的痉挛。这一次,是他的右臂。

    那条布满暗金纹路、沉甸甸的右臂,五指,突然无意识地、缓缓地收紧、握拳。皮肤下,那些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暗金色纹路,如同被唤醒的古老铭文,再次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种不稳定的、仿佛要透体而出的光芒,而是内敛的、如同金属在火中煅烧后冷却的、沉凝的暗金光泽。

    随着五指握紧,他整条右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绷紧、隆起,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汇聚。一股沉重、凝实、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奇异波动,以他的右拳为中心,无声地弥散开来。

    这波动并不强烈,甚至不如之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的余波,但却带着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内蕴、仿佛沉睡的火山即将苏醒的压迫感。

    距离最近的虫潮,似乎再次感应到了这股令它们血脉深处恐惧的气息,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最前面的腐毒瘴虫甚至因为急停而相互踩踏,发出一片混乱的“吱吱”声。

    然而,这一次,黄怀钰没有挥拳,也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他只是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然后,暗金光芒流转,手臂肌肉绷紧,随即,又缓缓放松。光芒黯淡,手臂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就是这一紧一松之间,那股沉重、凝实、内蕴力量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血瘴弥漫、虫潮环伺的绝望环境中,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虫潮更加骚动了。它们畏惧地后退了几步,猩红的小眼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昏迷的人类,似乎在判断那威胁是否真实。

    铁山三人屏住呼吸,阿箐也紧紧捂住了嘴巴,生怕惊扰了什么。林回春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黄怀钰的右臂,再次,无意识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五指,再次缓缓收紧。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也随之再次亮起。

    这一次,虫潮的反应更加剧烈。如同见到了天敌,它们发出一片惊恐的“吱吱”声,再也顾不上对血肉的贪婪,如同退潮般,争先恐后地转身,钻入浓雾和腐叶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腥臭。

    危险,再次暂时解除。

    但铁山三人,以及阿箐,却丝毫不敢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地看着黄怀钰,又看看林回春。

    “林老,黄兄弟他这是……”铁山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林回春没有立刻回答,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又服下一颗丹药,才喘息着,低声道:“无妨……是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自行运转、适应……这力量……似乎对那些低等毒虫……有天然的克制……咳咳……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事,自然是暂时吓退了虫潮。麻烦……则是这力量太过显眼,在这危机四伏的雾瘴林中,就像黑夜中的明灯,谁也不知道还会引来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而且,这股力量显然还不稳定,不完全受黄怀钰控制,一旦失控……

    “走!继续走!离开这里!”林回春咬牙,挣扎着起身,“趁现在……虫潮暂退……快!”

    众人不敢耽搁,抬起担架,搀扶着林回春,继续在暗红色的血瘴中艰难前行。黄怀钰右臂的异动,成了他们在这绝望旅途中最奇特的“护身符”,每当有虫豸毒物被血腥味吸引靠近,他手臂便会无意识地绷紧,暗金纹路微亮,散发出那股令低等毒物恐惧的气息,将其惊退。

    但这“护身符”并非万能。随着不断深入,血瘴越来越重,空气中弥漫的阴邪气息几乎让人窒息。除了虫豸,一些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东西,也开始在浓雾中显现。

    他们遭遇了能喷吐毒雾、腐蚀岩石的血瘴蟾蜍,体型大如磨盘,蹲伏在枯树上,惨白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他们,若非铁山眼疾手快,用燃烧的布条将其惊走,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看到了盘踞在扭曲树根下、色彩斑斓、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幻瘴蘑菇,一旦靠近,便会产生种种恐怖的幻觉,石头差点自己走进蘑菇丛中,被铁山死死拉住。

    他们还差点踩进一片看似寻常、实则暗藏腐骨泥沼的区域,那泥沼泛着暗红色的气泡,散发着浓烈的尸臭,一旦陷入,血肉骨骼都会在短时间内被腐蚀消融。是林回春凭借经验,在最后关头喝止了众人。

    一路有惊无险,但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回春的伤势在恶化,咳出的血越来越黑,气息越来越弱。黄怀钰虽然气息稳定,但右臂的异动越来越频繁,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亮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偶尔,他紧皱的眉头会无意识地跳动一下,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持续的痛苦,又仿佛在与什么对抗。

    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身体深处,那片被重塑的、混沌的、充满力量与痛苦的世界。

    他能“感觉”到,那场由还魂草药力引爆、由幽蓝碎片引导、由墟玉核心和最大墟玉碎片提供能量支撑的、破而后立的重塑,已经接近尾声。全身的经脉,尤其是右臂的经脉,已经被那混合了多种力量的奇异“火焰”煅烧、重塑完毕,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坚韧异常、布满暗金纹路的通道。虽然依旧遍布裂痕般的纹路,却异常坚固,能够承受远超从前的力量冲击。血肉骨骼,也被那精纯的生命精华反复滋养、强化,虽然距离脱胎换骨还远,但根基已被夯实,蕴含着一股潜藏的、惊人的爆发力。

    然而,痛苦并未结束,反而以一种新的形式持续着。

    重塑后的经脉,虽然坚韧,却如同新生的瓷器,带着一种生涩、僵硬、尚未完全磨合的感觉。力量在其中运行时,不再像以前那般顺畅自然,而是带着一种滞涩、摩擦的痛楚,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尤其是右臂,那条几乎被彻底重塑的经脉,此刻如同灌满了沉重的、滚烫的水银,每一次无意识的收缩、绷紧,都会带来撕裂般的胀痛和灼烧感。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那最大墟玉碎片持续渗出的、冰冷死寂的奇异能量。这股能量,在这场重塑中,似乎扮演了某种“粘合剂”和“强化剂”的角色,帮助稳固了新生经脉,但也留下了一些难以祛除的、冰冷的“杂质”。这些“杂质”,如同细小的冰碴,沉淀在新生经脉的暗金纹路深处,时不时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与墟玉核心转化出的温热生机,以及那残留的、来自凶兽和还魂草的暴戾“火性”,形成一种冰火交织、相互冲突的怪异感觉,让他的身体时刻处于一种忽冷忽热、又痛又痒的煎熬状态。

    而幽蓝碎片,在这场重塑中消耗似乎颇大,散发的清凉波动变得极其微弱,只是勉强维持着心脉和魂魄核心的稳定,对于调和体内这些冲突的能量,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动态的、却又极其痛苦的平衡:新生的、坚韧却生涩的经脉(尤其是右臂),如同刚刚淬火、布满裂痕却异常坚硬的剑胚;在经脉中流淌、运行的力量,是冰冷(墟玉碎片能量)、灼热(凶兽与还魂草“火性”)、温热(墟玉核心生机)、清凉(幽蓝碎片余波)交织的、驳杂不纯的混合体,运行起来滞涩、冲突,带来持续的胀痛、灼烧和刺骨寒意。

    他的意识,就漂浮在这片充满力量、却又充满痛苦和冲突的混沌之中。他能“看”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能“感觉”到那股潜藏的、惊人的力量,也能“体会”到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冰火交织的痛楚。他想醒来,想控制这股力量,想摆脱这痛苦,但意识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被体内狂暴冲突的能量隔绝、淹没,无法真正掌控身体,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切,如同一个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外界发生的一切,虫潮的围困,林回春的归来,众人的艰难前行,他并非全无感知。那些声音,那些气息,那些危险,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地传递进来,激起他身体本能的反应(比如右臂无意识地绷紧惊退虫潮),却无法让他真正醒来。他能“感觉”到阿箐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能“感觉”到铁山和石头背负他时沉重的喘息,能“感觉”到林回春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息,以及那深沉的、落在他身上的、复杂的目光。

    这一切,都化为了他意识深处,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念头:不能死,要醒来,要保护他们,要带他们离开这里。这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支撑着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和混沌中,没有彻底沉沦。

    时间,在这种内外交困、痛苦煎熬的状态下,缓慢流逝。不知走了多久,林回春终于支撑不住,再次咳出大口黑血,身体软软倒下。

    “林老!”铁山和黑子连忙扶住他。

    “爷爷!”阿箐扑过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咳咳……不……不行了……”林回春脸色灰败,眼神开始涣散,他紧紧抓住阿箐的手,又看向担架上的黄怀钰,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浓雾深处一个方向,“那边……咳咳……有……有水流声……可能有……出路……或可……暂避……你们……带他……走……别管我……”

    “不!爷爷!我们一起走!”阿箐哭喊着。

    “走!”林回春猛地推开阿箐,厉声道,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气息愈发微弱。

    铁山一咬牙,背起林回春,对石头道:“石头,背上黄兄弟,我们走!去水流声那边!”

    一行人,带着两个昏迷的重伤员,在暗红色的血瘴中,朝着隐约的水流声方向,踉跄前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而担架上的黄怀钰,对外界的危机似乎毫无所觉。他的右臂,再次无意识地握紧、松开、握紧、松开,皮肤下的暗金纹路随之明灭不定。体内的冲突与痛苦,似乎达到了某个新的峰值。他紧皱的眉头跳动得更加剧烈,额头上青筋隐现,牙齿紧紧咬合,发出“咯咯”的轻响。身体内部,那冰冷、灼热、温热、清凉的能量,失去了幽蓝碎片的有效调和,冲突愈发剧烈,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新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极其微弱、沙哑的、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第一次,从他紧闭的牙关中,漏了出来。

    这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在阿箐耳边炸响。

    “黄大哥?!”阿箐猛地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黄怀钰那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庞,和那不断颤动、仿佛要努力睁开的眼皮。

    他要醒了?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然而,没等阿箐心中的希望升起,异变,再生。

    “哗啦——哗啦——”

    前方传来清晰的水流声,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然而,伴随着水流声的,还有一种沉重的、湿滑的、仿佛有什么巨大生物在泥泞中拖行的声音,以及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烂和阴寒的腥臭气息,从水流声传来的方向,扑面而来。

    铁山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石头和黑子也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绝望。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浓雾中,一个庞大、臃肿、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缓缓显出了轮廓。那黑影似乎匍匐在暗河边,正在啃食着什么。听到这边的动静,它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惨白的、毫无生气的、如同死鱼般的眼睛,在暗红色的浓雾中,亮起了两团幽幽的绿光。一张裂开到耳根、布满细密獠牙、滴落着腥臭粘液的巨口,缓缓张开,发出了一声沉闷、贪婪、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嘶吼。

    是尸傀!而且是体型如此庞大、气息如此恐怖的尸傀!看其身上的服饰碎片和残留的特征,似乎是某种巨型妖兽死后,被这雾瘴林中的阴邪之气和某种未知存在,炼制而成的怪物!

    前有尸傀拦路,后有血瘴追魂,身侧是暗河,退路被浓雾和潜藏的危险封死。而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真正的绝境,降临了。

    担架上,黄怀钰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体内那冰火交织、冲突不断的剧痛,似乎被外界这致命的威胁所刺激,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一直沉寂的幽蓝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绝境的危机,再次,微弱地、却坚定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波动,混合着他意识深处那“要保护他们,要带他们离开”的执念,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点燃干柴的星火,猛地冲破了那层束缚意识的、混沌的能量屏障。

    “嗬——!”

    黄怀钰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痛苦、暴戾,却又带着一丝清明的低吼。

    他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皮,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燃烧着暗金与赤红火焰、却又似乎有幽蓝冰晶闪烁的、混沌而狂暴的虚空。

    而在那虚空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如同被磨砺过的刀锋般的锐利光芒,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凝聚、亮起。

    (第一百一十三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