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的气氛,瞬间从北极的冷清变成了腊月集市的火爆——如果腊月集市上卖的是刀光剑影和要命冰碴子的话。
十二尊冰雕守卫咔咔地活动着关节,幽蓝的眼火锁定陈烛,那股子“此路是我开,留下买命财”的架势摆得十足。
陈烛叹了口气:“我就想安安静静挖个坟……哦不,瞻仰个古迹,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未落,正前方一尊持巨斧的冰雕率先发难!它沉重的身躯踏在冰面上竟悄无声息,巨斧抡圆了,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气,迎头劈下!斧刃未至,那刺骨的寒意已经让陈烛眉毛结了一层白霜。
陈烛没躲。他甚至没动用什么高深身法,只是简单地侧了半步,巨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他的鼻尖砸落,轰地一声在坚逾精铁的冰面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冰屑四溅。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一杆冰晶长矛如毒蛇吐信,直刺肋下;一把宽厚的冰刃横斩腰际!配合默契,封死了闪避空间。
“啧,还挺讲究。”陈烛嘴里点评着,动作却快得只剩残影。他左手五指张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薄暮瞬间在掌心凝聚,不偏不倚,精准地拍在了刺来的矛尖侧面。
“寂。”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那来势汹汹的冰矛,在与灰色薄暮接触的刹那,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矛尖迅速失去光泽,蔓延开细密的灰色裂纹,然后在下一秒,无声无息地碎成一地冰粉。持矛的冰雕守卫动作一僵,整条手臂都随着冰矛一起化灰。
几乎同时,陈烛的右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后发先至,脚尖点在了横斩而来的冰刃侧面。同样是那股沉寂湮灭的气息透入,冰刃“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交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照面,两尊冰雕守卫便损了兵器。但它们似乎毫无痛觉,也无所畏惧,眼眶中蓝火跳跃,断裂的手臂处迅速有新的冰晶蔓延,试图重新凝聚武器。其他守卫也围拢上来,冰箭、冰锥、寒气冲击,各种攻击纷至沓来。
陈烛不再被动挨打。他身影一晃,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冰雕守卫之间穿梭。他的攻击方式简单直接,或指或掌,或拳或腿,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逆葬·归墟”的一丝真意。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声势,那绝对的沉寂与终结之力,正是这些依靠冰寒灵力与古老禁制驱动的守卫的克星。
凡是被他击中的地方,冰甲迅速失去灵光,变得灰败、脆弱,然后崩解。一尊冰雕守卫被他按在胸口,整个上半身都化作了簌簌落下的灰色尘埃,只剩下两条腿还杵在原地。另一尊被他扫中腿部,直接碎成冰渣。
战斗节奏快得惊人。这些守卫单个实力约莫在金丹初期,凭借不死不痛的特性、默契配合和地利,足以困杀普通金丹后期修士。但在陈烛那专克花里胡哨的沉寂之力面前,它们就像遇到滚汤的积雪,迅速消融。
不到一炷香时间,最后一尊挽弓欲射的冰雕守卫,被陈烛鬼魅般近身,一指头点在了额头的幽蓝火焰上。
火焰噗地一声熄灭。
冰雕守卫的动作彻底定格,然后从头到脚,迅速染上一层死寂的灰色,哗啦一声,垮塌成一堆再也无法聚合的冰晶碎末。
冰窟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地上十二堆灰白冰渣证明着刚才的战斗。陈烛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冰屑,看向冰窟中央那个散发着幽幽白光的冰隙。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他嘀咕着,朝冰隙走去。
冰隙边缘光滑如镜,白光是从深处透出来的,看不清下面有多深,有什么。陈烛能感觉到,那股同源的召唤感,以及寒寂之棺碎片可能存在的方位,正是从这冰隙下方传来。
他正琢磨着是直接跳下去还是找找有没有台阶,异变再生!
冰隙中那平静的白光,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煮沸的牛奶!一股远比刚才冰雕守卫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污秽与血腥气息的冰冷灵压,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冰隙深处猛地冲了上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嘶吼!
“嗬……嗬……冷……好冷……血……给我血!!”
白光被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冰隙中弹射而出,重重砸在冰面上,震得整个冰窟都在颤抖。
陈烛眯眼看去。
那是一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存在。他(或许曾经是“他”)身上裹着破碎不堪、沾满暗红冰渍的皮裘,头发胡子纠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布满了暴起的、如同冰裂纹路般的暗红色血管。他的眼睛是一片浑浊的猩红,看不到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与饥渴。周身萦绕着极其浓烈的冰寒灵力,但这灵力充满了暴虐、污浊的气息,更夹杂着一丝陈烛极为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味道——尸祖的源血气息!
而且,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容器”波动,强烈得如同黑夜里的明灯!但这波动同样扭曲、混乱,显然已经被尸祖的源血深度侵蚀,处于半疯魔的状态。
“又是一个‘容器’……”陈烛眼神冷了下来。没想到在这上古守墓之地,竟然还能碰到尸祖的“作品”,看这样子,这倒霉蛋被困在这里有些时日了,源血侵蚀加上环境折磨,已经彻底失了神智,变成了只凭本能渴求气血延续存在的怪物。
那疯魔容器似乎感应到了陈烛身上鲜活的血肉气息和磅礴的生命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了过来,口水混合着冰碴从嘴角流淌下来。
“血……热……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一蹬冰面,速度快得拉起一片残影,张牙舞爪地扑向陈烛!五指成爪,指尖凝结出尺许长的暗红色冰锥,带着腥臭的寒风,直掏陈烛心窝!
这速度,这力量,远超刚才那些冰雕守卫,几乎达到了元婴初期的水准!而且攻势更加狂野,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充满了野兽般的搏杀本能。
陈烛不敢托大,身形向后飘退,同时“棺界”领域瞬间展开,十丈范围的绝对沉寂之力笼罩身周,迟滞对方的速度,削弱那混乱的冰寒灵力。
嗤啦!
疯魔容器的利爪划过“棺界”边缘,那暗红冰锥与沉寂之力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冰锥迅速消融,但对方的力量极大,竟然突破了部分迟滞,爪风依旧扫中了陈烛的衣角,留下一道冰霜痕迹。
“力气不小。”陈烛点评一句,眼中战意升腾。正好,刚得了点寒寂传承,手有点痒,拿这个半疯的元婴练练手!
他不再退避,反而揉身而上。左臂雾蟒无声嘶鸣,化作凝练锁链缠绕手臂,右拳紧握,沉寂之力与刚刚领悟的一丝冰寂真意同时运转。他没有动用焚天棺印记的力量,那是底牌,而且属性相冲,在这环境用可能适得其反。
拳爪相交!
砰!
沉闷的巨响在冰窟中回荡。陈烛感觉一股混杂着极致冰寒与污秽血气的巨力涌来,身体不由得晃了晃。而那疯魔容器则被震得倒退数步,爪子上暗红冰晶碎裂,但他似乎毫无痛觉,嘶吼着再次扑上,双手挥舞间,大片暗红色的冰棱如同暴雨般激射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陈烛身法展开,在冰棱雨中穿梭,实在避不开的,便以拳掌击碎。那暗红冰棱不仅极寒,更带着腐蚀心神的污秽之力,不过一接触陈烛的沉寂之力便被快速净化消融。
两人在冰窟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近身搏杀。疯魔容器力大无穷,招式狂野,冰系术法信手拈来,虽然混乱,但威力惊人。陈烛则胜在身法灵动,力量凝练,沉寂之力攻防一体,更隐隐克制对方。
但很快,陈烛发现了问题。这疯魔容器的恢复力惊人,而且似乎能不断从周围环境甚至那冰隙中汲取冰寒灵力补充自身,哪怕被他击伤,伤口也会在暗红光芒闪烁下快速愈合。除非一击致命,或者彻底耗尽他的本源,否则很难拿下。
“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陈烛心里嘀咕,躲开一记横扫的冰臂。他注意到,对方胸口位置,那“容器”波动的核心处,隐约透出一团极其浓郁、不断蠕动的暗红光芒,那应该就是被深度侵蚀的本源,也是尸祖源血的核心所在。
“得攻击那里才行。”
心思电转间,陈烛故意卖了个破绽,动作慢了半拍。疯魔容器果然上当,猩红眼中凶光大盛,合身扑上,双臂大张,想要将陈烛抱住,那架势像是要把他活活勒死冻碎。
就在对方即将合拢双臂的刹那,陈烛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滑,不仅脱离了包围圈,反而出现在了疯魔容器的侧后方。他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拳,灰黑光芒内敛到极致,带着一往无前的“归墟”真意,狠狠砸向了对方的后心——那里,正是前胸核心对应的位置!
“逆葬——破源!”
拳锋毫无花哨地印了上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疯魔容器狂扑的动作陡然僵住。他后背被击中的地方,没有出现巨大的伤口,但那浓郁的暗红本源光芒,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内一缩,然后疯狂地紊乱、暴动起来!
“嗷——!!!”
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从疯魔容器口中发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浑浊的猩红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恢复了一点属于人类的恐惧和绝望,但随即又被疯狂淹没。
他体内的力量彻底失控,暗红与冰蓝混杂的灵力如同脱缰野马般从他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形成一场小型的能量风暴!他体表的冰裂纹路血管根根爆裂,喷出暗红近黑的污血,整个人如同漏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变成死灰,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黯淡。
陈烛抽身后退,避开那污秽的能量乱流,静静看着。
疯魔容器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躯向前扑倒,再无声息。只有那团被陈烛拳意击溃、变得松散而虚弱的暗红本源,还漂浮在尸体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混乱而诱人的能量波动。
陈烛走上前,看着那团本源。他能感觉到,里面除了精纯但被污染的冰寒灵力外,还有一丝更加精粹的、属于“容器”本身的先天本源,以及大量尸祖源血的残留。
“吞噬这种玩意儿……会不会闹肚子?”陈烛皱了皱眉。但命棺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催促之意,让他知道,这东西对命棺的蜕变大有裨益。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不对,死容器当活棺材板补。”陈烛伸出手,掌心对准那团暗红本源,心念催动丹田内的青铜命棺。
嗡!
命棺轻轻一震,棺盖并未打开,但棺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却骤然亮起,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那团暗红本源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被吸入陈烛掌心,沿着经脉直入丹田,没入命棺之中。
命棺内部仿佛传来了沉闷的轰鸣,棺身光芒流转不定,时而灰暗,时而泛起微弱的赤红(焚天棺印记影响),时而又掠过一丝冰蓝(刚吸收的冰寒本源及环境感应)。陈烛能清晰地感觉到,命棺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散发出的沉寂与终结道韵也愈发深邃。棺身上,除了原本的古老纹路,似乎隐隐多了一些极淡的、如同冰霜凝结般的细微纹饰,而棺内空间,也似乎拓展了一丝,那股“葬灭”与“归墟”的真意,更添了几分冰寒寂灭的属性。
“果然是大补……”陈烛内视着蜕变中的命棺,心中暗喜。虽然过程有点恶心,但结果是好的。命棺的成长,意味着他自身“逆葬之道”根基的夯实,以及战力的进一步提升。
他踢了踢地上那具迅速冻结成青黑色冰块的干尸,摇了摇头:“下辈子投胎,记得离尸祖远点。”
解决了这个意外的“疯邻居”,冰窟终于彻底安静了。陈烛走到冰隙边缘,探头往下看了看,白光已经恢复了平静柔和。
“下面应该就是正主了吧?可别再有什么幺蛾子了。”他嘀咕一句,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散发着幽幽白光的冰隙之中。
身体在柔和的白光包裹中不断下坠,周围的冰壁飞速上升。不知道落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过了许久,脚下一实,已然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地下冰晶世界!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冰晶簇从地面生长到看不见顶的穹隆,散发出柔和而梦幻的蓝色、白色、紫色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仙境。空气寒冷而纯净,吸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
而在冰晶世界的中央,有一座完全由半透明玄冰堆砌而成的、简陋却庄严肃穆的……冰墓。
冰墓前,立着一块无字的冰碑。
陈烛丹田内,那点焚天棺印记微微发烫,而同源感应的召唤,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强烈。
寒寂之棺的碎片,或者说,其传承的关键,就在那座冰墓之中。
陈烛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冰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