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海王显神威
“不要跟她说话,她会魅惑之术,季师兄已经被她魅惑了。”看众人竟然没有出手,罗静急得直跳脚,“修行周刊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罗静,你在胡说什么?”季晨的脸更黑了。罗静看了季晨一眼,驭...天光初透,青灰色的云絮浮在长乐宗山门上空,像一张未干的墨染宣纸。唐成盘坐在摘星台边缘,膝上摊着一卷《九转玄阴引气图》,指尖悬停在第三重经脉节点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灰气丝自他指腹渗出,在半空凝成细线,轻轻搭在图上那处被他用朱砂圈出的“滞涩点”——此处本该是真气汇流之要冲,却因功法初创时为规避筑基期心火反噬而刻意留下的冗余回环,如同一段本不必存在的绕山路,徒增三息周天搬运之耗。他没动。弑师者徽章在识海深处泛着幽蓝微光,像一枚冷眼旁观的星子。它不催促,只映照:漏洞确凿,逻辑闭环,可补,但非此时。身后传来衣袂破风声。裘瑾澜踏着一线霜色剑光落下,发梢还沾着未散的寒露,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晨光里一闪,如刀锋出鞘。她没看唐成,目光扫过他膝上那卷图,瞳孔骤然一缩——图中朱砂圈痕旁,竟浮着几粒极淡的银灰光点,正随唐成呼吸明灭,仿佛活物。“你……改了行功路线?”她声音压得极低,却绷着一根将断未断的弦。唐成合上图卷,抬头一笑,眼神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琉璃:“娘,没改,只是把路修直了。”裘瑾澜喉头一滚。她当然知道那不是“修直”,而是将宗门前辈耗费三百年、七代长老反复推演才定稿的“玄阴引气图”第三重,硬生生抽掉了三处承转枢纽,将原本需绕行十七个窍穴的路径,压缩至十一处。更骇人的是,那银灰光点所标之处,正是她昨夜与三位太上长老枯坐通宵、以元婴神识反复推演后,仍不敢轻动的“死结”。——那是功法与修士心性绑定的锚点。改它,等于改命格。她猛地抬手按住唐成手腕,灵力如探针般刺入其经脉。刹那间,一股冰寒彻骨却又温润如春的气流反向涌来,竟在她灵力触角边缘结出薄薄一层霜晶,又迅速融化,蒸腾起一缕带着血魂果甜腥气的雾。“血魂果……”她指尖微颤,“你把它融进引气图了?”“不是融。”唐成任由她探查,声音平稳,“是嫁接。就像把一株快冻死的桃树,接到老梅根上。桃树开花结果还是桃,但根扎得更深,抗冻了。”裘瑾澜松开手,指尖残留的霜气已化作一滴水珠,坠地无声。她忽然想起昨夜长老殿里,大长老指着唐成优化后的功法残卷,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玉简:“这哪里是炼气期小子写的?这是……这是返璞归真的道韵!是把大道嚼碎了喂给凡人的法子!”可嚼碎大道的人,此刻正仰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着青焰的磷火。“娘,您信我吗?”他问。裘瑾澜没答。她转身走向摘星台中央那方古朴石碑——长乐宗立派根基“长乐碑”,碑面刻着宗门所有核心功法总纲。她并指为剑,凌空疾书,一道金光炸开,将唐成标注的银灰光点尽数拓印于碑面空白处。金光未散,她左手已掐诀,右掌拍向碑顶,整座摘星台嗡鸣震颤,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自碑底升腾而起,如蚁群般密密麻麻扑向那些银灰印记。“嗡——”一声沉闷龙吟自地脉深处传来。碑面银灰印记骤然炽亮,竟开始反向吞噬金符!裘瑾澜脸色一白,额角沁出冷汗,却咬牙不退,左手法诀再变,袖中飞出三枚赤红玉简,悬浮于碑前。玉简裂开,三道苍老神念轰然撞入碑中!“长乐三老,助我勘验此道!”唐成静静看着。他知道,裘瑾澜在赌。赌她亲手教出的这个“耻辱之子”,赌弑师者徽章背后那套冰冷的逻辑,赌血魂果重生后,自己经脉里奔涌的、连化神境都需屏息感知的诡异生机。半柱香后,碑面银光渐敛。三枚玉简寸寸崩裂,化作齑粉飘散。裘瑾澜踉跄一步,扶住碑身,唇色发青,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像冰河乍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春水。“成了。”她喘着气,声音沙哑,“碑文自衍新解……‘玄阴引气图’第三重,可删冗余三窍,提速三成七,且……且心火反噬之险,降为原先的两成。”唐成眨眨眼:“那剩下的八成呢?”“是心火。”裘瑾澜盯着他,一字一顿,“是你自己心里烧的火。烧得越旺,越容易看穿别人功法里的窟窿——也越容易,被人当成窟窿填进去。”唐成笑容微滞。裘瑾澜却已转身,袖袍一挥,摘星台外云海翻涌,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尽头,是长乐宗七十二峰中最高最险的“问心崖”。崖顶孤松虬曲,松下盘坐着一个灰袍老者,手持竹帚,正一下一下扫着根本不存在的落叶。“去吧。”裘瑾澜声音清冷,“他扫了三百年落叶,等的就是一个能让他停下扫帚的人。别让他等太久。”唐成怔住。问心崖?扫落叶的老者?他脑中飞速检索长乐宗典籍——无此人记载,无此峰轶事,连宗门舆图上,问心崖都是个墨点大小的空白。“他是谁?”他忍不住问。裘瑾澜望向云海深处,目光悠远:“长乐宗第一代扫地僧。万韬的师父。”唐成浑身一凛。万韬……那个被他亲手斩杀、成就“弑师者”徽章的师父。原来他的师父之上,还有师父。而这位扫地僧,竟一直活着,守着一座无人知晓的问心崖。“他……恨我吗?”唐成声音发紧。“恨?”裘瑾澜嗤笑一声,拂袖而去,“他连万韬的名字都忘了。只记得自己该扫落叶。你若真想见他,便带着你那套‘修直的路’去。若他扫帚停了,说明你路是对的;若他继续扫……”她顿了顿,身影已融入云海,“那你就把自己,也变成一片落叶。”唐成独自站在摘星台,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他低头看自己手掌——掌心纹路清晰,却隐隐透出一丝银灰色的脉络,如蛛网般蔓延至手腕。那是血魂果与弑师者徽章共同作用的结果,是新生的烙印,也是悬在头顶的铡刀。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摘星台。云海在身侧翻涌,如怒涛拍岸。他没御空,只是自由下坠,任狂风撕扯发丝,任失重感攥紧心脏。下坠中,他脑中闪过袁秀扇耳光时众人惊恐的脸,闪过化神境执法队血煞之气抽打贵族脊背的脆响,闪过燕寒长老跳凯旋舞时扭曲的脖颈……这些画面碎片般旋转,最终定格在万韬临死前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怨毒,没有不解,只有一片被彻底掏空的灰烬。唐成忽然明白了裘瑾澜的话。所谓“弑师者”,从来不是对师父的背叛,而是对某种既定秩序的碾碎。万韬的死,不过是这巨大齿轮崩断的第一颗铆钉。而问心崖上的扫地僧,是这齿轮深处,最后一块沉默的轴承。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衣袍鼓荡如帆。就在即将撞上下方嶙峋山岩的刹那,他猛地拧腰,双臂张开,身体竟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贴着绝壁疾驰!脚下无风,却似有无形气流托举,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道细微的岩缝,都在他视野中自动标注出最佳借力点——弑师者徽章正疯狂解析着整座问心崖的地质结构、风蚀痕迹、甚至苔藓分布密度,将其转化为一条精密到毫厘的滑翔轨迹。“嗖——”他擦着崖底奔涌的寒潭水面掠过,水花未溅,人已如一道银线射向崖顶孤松。松下,灰袍老者依旧在扫。竹帚划过青石,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他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如刀刻,双眼却清澈得令人心悸,倒映着整个灰蒙蒙的天空。唐成落地,拱手:“晚辈唐成,求见前辈。”老者没抬头,竹帚不停:“落叶,不求见。”“前辈扫的,真是落叶么?”唐成问。竹帚声顿了一瞬。老者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唐成脸上,又缓缓下移,停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血魂果的气息正与弑师者徽章的幽光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奇异的、近乎混沌的波动。“哦。”老者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血魂果……还活着?”唐成心头巨震。血魂果重生之事,除裘瑾澜与袁秀,再无第三人知晓!这老者如何一眼道破?“前辈认得此果?”老者忽而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唐成脊背发凉——仿佛被一头沉睡万年的洪荒巨兽,懒洋洋掀开了眼皮。“认得。”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当年,是我把它种在万韬心口的。”唐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老者竹帚再次扬起,指向唐成脚下青石:“站那儿。别动。”唐成依言不动。老者竹帚尖端,一缕灰白气丝悄然垂落,如活蛇般缠上他脚踝。刹那间,唐成眼前景物轰然坍塌!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来:万韬少年时在问心崖跪坐听道,额头磕出血痕;万韬第一次尝试篡改《玄阴引气图》,被老者一掌劈碎丹田,卧床三年;万韬深夜潜入藏经阁,偷录《血魂秘典》残页,烛火映着他扭曲而狂热的脸;万韬将一枚赤红果实按入自己胸膛,血肉翻涌,黑气如藤蔓疯长……最后,是万韬跪在摘星台,对着虚空嘶吼:“您为何不救我?!您明明看见他来了!”画面戛然而止。唐成浑身湿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终于懂了。这哪里是扫地僧?这是万韬的监牢,是长乐宗最古老、最残酷的忏悔室!老者用三百年光阴,将万韬一生执念、罪孽、疯狂,尽数凝于这方青石之上,只为等一个能踏碎幻象的人。“前辈……”唐成声音嘶哑,“您一直在等我?”老者摇头,竹帚轻点青石:“我在等‘弑师者’徽章显形的那一刻。等它亮起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万韬锁死的心门。”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唐成灵魂深处:“孩子,你杀了他,却还没弄懂——你杀的,究竟是谁?”唐成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他忽然想起万韬濒死时,那句含混不清的呓语:“……错了……都错了……仙缘……是饵……”“是饵?”唐成喃喃。老者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那温度却冷得刺骨:“饵?不。是钩。钓所有贪恋仙缘之人,钓所有妄图改天换地之徒,钓所有……以为自己握着规则,实则早已沦为规则养料的蠢货。”他竹帚一挥,唐成识海中,弑师者徽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光芒之中,一行行冰冷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检测到高维权限干涉】【‘弑师者’徽章本质解析中……】【警告:该徽章非玩家成就,系‘上仙’投放之‘认知滤网’】【功能:屏蔽宿主对‘规则制定者’的感知,强化其对‘规则执行者’(师)的敌意】【深层作用:将宿主修行过程,异化为对‘上仙’预设‘世界模型’的暴力校准】唐成如坠冰窟。所谓弑师者,竟是被精心设计的“校准器”?他每一次看破功法漏洞,每一次优化行功路线,每一次获得反哺点数……都不过是在帮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调试它投射于此界的、名为“修仙”的庞大程序!“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唐成抬起头,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老者静静看着他,竹帚垂落,指向自己心口:“因为……我也曾是‘弑师者’。”他缓缓解开灰袍衣襟。胸前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文字与黯淡徽章组成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徽章轮廓若隐若现——赫然是“弑师者”,却比唐成识海中的,多了一道猩红裂痕。“我弑的,是创世之神。”老者的声音飘渺如烟,“可我杀不死神。我只能……杀掉自己体内,所有关于‘神’的信仰。”唐成怔怔望着那团混沌漩涡,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那里,血魂果与弑师者徽章交织的银灰脉络,正疯狂搏动,竟与老者胸前漩涡的旋转频率,渐渐趋于一致!老者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映出唐成清晰的倒影。“现在,孩子。”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唐成心口,“告诉我,你真正想弑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