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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海龙的怒涛
    太康八年腊月初七,十五艘海龙军战船组成的特遣舰队,驶入了倭国九州岛北部的博多湾。此时正值隆冬,日本海凛冽的北风卷起层层白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轰响。舰队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舰队都督周浚披着深蓝色的大氅,手中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湾的形势。

    三个月前,他派出的探查队从倭国带回了一份详尽的报告。如今那报告中的文字化作了眼前真实的景象——博多湾西侧的山坡上,是物部氏的营寨,简陋的木栅栏后隐约可见人影;东侧则是苏我氏联军的前哨阵地,规模更大,旌旗招展;海湾最深处,还有几股小势力的船只在游弋观望,显然是墙头草。

    “都督,物部守屋的船来了。”副将指向海湾入口处。

    一艘倭国样式的小船正拼命摇橹驶来,船头站着的人正是三个月前在洛阳觐见的物部氏家老。比起在洛阳时的憔悴,此刻的物部守屋面色红润了许多,显然是回国后得到了相当的支持。

    小船靠上“镇海号”,武部守屋登上甲板,见到周浚便大礼参拜:“周都督亲临,外臣……外臣……”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三个月中,物部氏虽然得到了晋朝使者的支持表态,但毕竟没有实际援助。东面的苏我氏联军已增至两万余人,对九州形成合围之势。物部氏内部已有人开始动摇,提议投降。此刻看到海湾中这十五艘巨大的晋朝战舰,物部守屋如何能不激动?

    “物部卿请起。”周浚虚扶一把,直入主题,“情况如何?”

    “禀都督,苏我氏联军主力两万三千人,已推进至丰前国(今福冈县东部),距此仅八十里。其先锋三千人,就驻扎在东岸。”物部守屋指向海湾东侧,“我方可用之兵仅八千,其中三千还是新募农夫。若硬拼……恐怕……”

    周浚放下望远镜:“八千对两万三,确实悬殊。不过——”他话锋一转,“打仗不只是比人数。你们倭国的战争,还停留在列阵互冲的阶段吧?”

    物部守屋一怔,点了点头。倭国的战争确实如此:双方列好阵势,武士上前单挑,然后全军冲锋,基本上一天之内就能分出胜负。

    “那就让他们开开眼。”周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令:舰队一字排开,炮窗全开。让苏我氏的人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命令传达下去,十五艘战舰缓缓调整队形,在距离东岸约三里的海面上排成一列。随着绞盘转动的声音,每艘船侧舷的炮窗木板被推开,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来——这是海龙军最新装备的青铜火炮,虽然射程仅有两里,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无可匹敌的威慑。

    东岸苏我氏营寨中,了望的士兵发现了海湾中的异常,立即敲响了警锣。很快,营寨内涌出数百人,聚集在岸边向海上张望。

    “那是什么船?怎么这么大?”

    “看旗帜……好像是晋字?”

    “晋朝?他们怎么来了?”

    议论纷纷中,一名身着华丽大铠的将领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他是苏我氏麾下的大将,苏我入鹿的堂弟苏我仓麻吕。此人三十余岁,以勇猛着称,此刻正眯着眼看向海面。

    “晋朝人?”他冷哼一声,“物部氏居然引外兵入寇?传令,派船过去问问,他们来做什么。”

    五艘倭国战船驶出港湾,向着晋朝舰队而去。这些船与晋朝战舰相比,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船上的武士们还按照惯例,在船头摆出威吓的姿态,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镇海号”上,周浚看着那几艘小船,对物部守屋说:“告诉他们,本都督奉大晋皇帝陛下之命,前来调停倭国内乱。请苏我氏主事之人前来谈判,一个时辰内若无回应,后果自负。”

    武部守屋亲自用倭语喊话。那几艘小船上的武士听了,先是惊愕,随即愤怒——在他们看来,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一名武士甚至张弓搭箭,向着“镇海号”射来一箭。

    箭矢在距离船舷还有十余丈时便力竭落入海中。

    周浚摇摇头:“冥顽不灵。传令:‘破浪号’、‘逐波号’,警告射击,目标——他们船头前方十丈。”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两艘战舰侧舷的炮口微微调整角度,炮手将火药包和实心弹塞入炮膛。

    “放!”

    两声沉闷的轰鸣几乎同时响起,炮口喷出浓烟和火焰。实心弹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那五艘倭国小船——不是瞄准船只,而是落在船头前方的海面上。

    “轰!轰!”

    水柱冲天而起,高达三丈。巨大的浪涛将五艘小船掀得东倒西歪,船上的武士们惊恐地抓住船舷,有人甚至被甩入冰冷的海中。

    岸上的苏我仓麻吕看得清清楚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居然能打出如此威力的攻击。如果那炮弹落在船上……他不敢想象。

    “撤回!快撤回!”他嘶声大喊。

    五艘小船狼狈地逃回岸边,船上的武士们惊魂未定,有几个瘫在船底,站都站不起来。

    周浚看看天色,对副将说:“给他们半个时辰。时间一到,直接炮击营寨外围栅栏,不必伤人。”

    “是!”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苏我氏营寨中显然起了争执,能看见几拨人在激烈争论,但最终没有人出来谈判。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周浚一挥手,“执行。”

    这次是五艘战舰同时开炮。十发实心弹呼啸着飞向东岸,没有瞄准人群密集处,而是精准地落在营寨外围的木栅栏上。

    “轰!咔嚓!”

    木屑横飞,碗口粗的原木栅栏被炮弹击中,瞬间断裂倒塌。其中一发炮弹甚至击中了营寨的望楼,整座木制建筑轰然垮塌,上面的了望兵惨叫着摔下。

    岸上一片混乱。武士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攻击——敌人还在数里之外,自己的防御工事就被轻易摧毁。这仗还怎么打?

    苏我仓麻吕脸色惨白,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他能应对的敌人。他匆匆写下一封信,命快马送往后方主力大营,禀报苏我入鹿。

    而海湾西岸,物部氏营寨中却是另一番景象。物部氏的武士和士兵们趴在栅栏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东岸发生的一切。当他们看到苏我氏的栅栏被轻易摧毁时,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兵!这是天兵啊!”

    “晋朝万岁!武部氏万岁!”

    物部守屋的侄子,现任物部氏家主物部守屋(与家老同名)站在营寨最高处,看着海面上那十五艘巨舰,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转向身旁的晋朝使者陆抗:“陆大人……这……这就是天朝的实力吗?”

    陆抗微微一笑:“这还只是警告。若真开战,半日之内,东岸那个营寨就会从地图上消失。”

    物部守屋(家主)深吸一口气,突然跪下,向着“镇海号”的方向行大礼:“物部氏愿永世臣服天朝,若有二心,天地不容!”

    当夜,苏我入鹿的回信送到了周浚手中。信中语气依然强硬,指责晋朝干涉倭国内政,要求晋军立即退出倭国海域,否则“虽远必诛”。

    周浚看完信,直接扔进火盆:“传令,明日清晨,舰队前进至海湾中央。派小船送信给苏我入鹿:明日午时之前,他亲自来谈判。否则,我军将视其为叛逆,予以歼灭。”

    这封信比炮弹更具威力。因为它意味着,晋朝已经正式将苏我氏定性为“叛逆”,而物部氏则成了“王师”。

    第二天清晨,十五艘战舰推进至海湾中央,炮口全部指向东岸。这个距离,炮弹已能覆盖整个苏我氏营寨。

    压力之下,苏我入鹿终于屈服了。午时前,一艘装饰华丽的倭国船只驶出东岸,船上除了划桨的水手,只有三人:苏我入鹿本人,他的谋臣,以及一名翻译。

    谈判在“镇海号”的指挥舱内进行。周浚端坐主位,物部守屋(家主)和陆抗分坐两侧。苏我入鹿上船时,脸色铁青——他一生从未如此屈辱。

    “苏我将军请坐。”周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都督奉大晋皇帝陛下之命,调停倭国内乱。陛下有旨:倭国本有共主,然尔等豪族擅权,致使内乱频仍,百姓涂炭。今命各方罢兵,共推贤明之主,恢复秩序。”

    苏我入鹿咬牙道:“我苏我氏世代忠良,吴部氏才是叛逆!”

    “忠良?”周浚冷笑,“本都督这里有三百七十一份证词,来自倭国各地贵族、商人、百姓,指证你苏我氏专权跋扈,虐杀异己,强征暴敛。要不要当堂对质?”

    这是陆抗探查队三个月的成果——他们不仅摸清了各方实力,更搜集了大量民情证据。苏我入鹿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晋朝准备如此充分。

    “陛下有旨。”周浚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倭国乱局,需有强力之人统合。经查,物部氏世代忠于王室,深得民心,故册封物部守屋为‘倭国王’,统御全倭。苏我氏需交出兵权,解散联军,其家主入洛阳为质,子弟可保留封地,但不得掌兵。”

    这是赤裸裸的剥夺。苏我入鹿猛地站起:“这不可能!”

    “那就打。”周浚也站起身,身高比苏我入鹿高出一头,“本都督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无答复,我军将协助物部氏讨逆。届时——”他盯着苏我入鹿的眼睛,“苏我氏将从倭国历史上消失。”

    杀气,真实的杀气弥漫在指挥舱内。苏我入鹿感到后背发凉,他意识到,这个人说到做到。

    三天的期限里,东岸苏我氏联军大营发生了剧烈的动荡。一些依附苏我氏的小豪族开始悄悄撤兵——他们不想与晋朝为敌。就连苏我氏内部也分裂了,有人认为应该接受条件保全家族,有人认为应该拼死一搏。

    第三天清晨,当十五艘晋朝战舰再次推进,炮口全部扬起时,苏我入鹿终于崩溃了。他派出使者,表示接受所有条件。

    腊月十五,博多湾西岸举行了简单的册封仪式。在晋朝使者的见证下,物部守屋(家主)接过周浚代授的“倭国王”金印、旌旗和册书,正式成为大晋册封的倭国统治者。

    仪式结束后,周浚单独召见新任倭国王。

    “王上,这只是开始。”周浚指着海湾,“苏我氏虽屈服,但倭国各地还有诸多豪族。接下来,你需要做三件事。”

    “都督请讲!”

    “第一,整编军队。晋朝会派教官帮你训练新军,教授战阵之法。第二,整顿内政。晋朝会派文官协助,建立仿晋的行政体系。第三——”周浚顿了顿,“明年开春,会有第一批倭国贵族子弟前往洛阳太学学习。你要选派聪明可靠的年轻人,他们将是你未来治国的栋梁。”

    物部守屋(此时应称倭国王守屋)深深鞠躬:“小王……谨遵教诲!”

    腊月二十,十五艘晋朝战舰起锚返航。海湾中,新任倭国王率众跪送,直到舰队消失在水平线尽头。

    “镇海号”甲板上,陆抗问周浚:“都督,我们真的相信这个物部守屋能统一倭国吗?”

    “相不相信不重要。”周浚望着远方的海平线,“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倭国有了一个大晋册封的王。他的合法性来自我们,他的军队由我们训练,他的官员受我们教育。这样的倭国,才会真正成为大晋在东海的藩篱。”

    海风吹拂,战舰破浪前行。周浚想起离京前,监国太子司马柬对他说的话:“周卿,此去倭国,非为征服,而为立序。要让倭人明白,跟着大晋走,才有前途;与大晋为敌,只有毁灭。”

    现在看来,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倭国的浪涌,已被海龙的怒涛平息。而大晋的东海战略,就此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只是周浚不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仍在涌动。倭国的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