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无奈的看着陈渊。这家伙在连山城时便有主意的很。只不过在连山城时陈渊的实力并不算强，演一出戏还要靠着温柔手下天风听雨楼的外围成员帮忙。而现在他一人占据潜龙榜两位，在年轻一代中...刀光如墨，斩破长空。天锋刀出鞘的刹那，整座宅院内温度骤降三寸，茶盏中水波凝滞，点心上浮起一层薄霜。那不是纯粹杀意所化的寒煞——非是阴寒，而是血火淬炼百战之后、自尸山骨海里熬出来的焚心之冷。张之澜瞳孔一缩，雷光未至，先有刺骨锋锐扑面而来，竟逼得他下意识横剑于胸。他身后两名神霄派道士更是一震，脚底青砖寸寸龟裂，踏云履底迸出电弧，却仍被那刀势压得膝盖微沉。“轰！”刀锋与雷剑相撞，并未发出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如擂鼓的爆响。气浪掀飞三丈外两张梨木案几，茶水泼洒半空，尚未落地便被余劲蒸成白雾。陈渊足下青砖尽碎，身形却未退半步；张之澜倒滑七尺，紫金道冠边缘焦黑剥落，左袖炸开一道三寸裂口，露出臂上蜿蜒如龙的赤色雷纹。“你……”张之澜喉头一甜，强行咽下，声音却已发紧，“凝真元丹？你怎可能在凝真境就凝出元丹？！”此言一出，满院哗然。凝真境凝元丹，古来仅见于典籍残卷中“逆脉锻骨、焚髓铸魄”的禁忌之法。那是连元丹境宗师都未必敢试的绝路，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经脉尽焚。江湖传言陈渊登榜第十八，靠的是越阶搏杀之能，可谁也没想到——他根本不是以凝真之躯硬撼元丹，而是早已将凝真境走到了前无古人的尽头！秦肃观猛然站起，手按刀柄，眸中精光暴涨。他早知陈渊强，却不知强至此等地步。此刻再看那持刀而立的身影，背脊挺直如断岳，衣袍猎猎似招魂幡，竟隐隐透出几分……不属于人间的森然威压。“张道长。”陈渊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魔焰无声燃起，焰心深处，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赤红的浑圆丹丸徐徐旋转——其上竟有七道金纹流转，仿佛活物呼吸。“你温苍源的神霄斩邪剑，我看过。”他指尖轻弹，那枚元丹倏然跃入魔焰中心，霎时间，焰色由幽蓝转为赤金，七道金纹骤然拉长，化作七缕细若游丝的剑气，在焰中纵横交错，竟隐隐勾勒出一柄古拙长剑轮廓。“你祖师莫守成创此剑时，参的是《太乙雷篆》第三卷‘惊蛰引’，可惜他漏看了第四卷末页批注：‘雷生于静，动则失根’。所以他这一脉剑势虽烈，却总在第七剑后力竭三分，剑罡不纯。”张之澜如遭雷殛，浑身汗毛倒竖。这秘辛，连他师父金羽散人也只在临终前含糊提过一句“第四卷有缺”，门中长老翻遍藏经阁三百年，从未见过《太乙雷篆》第四卷真迹！陈渊一个外人，竟能一眼勘破神霄斩邪剑的根本破绽？“你……你怎会知道？！”他声音嘶哑。陈渊收手，魔焰熄灭，元丹归于掌心，七道金纹缓缓隐去。“因为我在万象四重塔第七层，见过真正的《太乙雷篆》全本。上面写着——‘欲练神霄，先断妄念；妄念不断，雷反噬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之澜苍白的脸：“你们温苍源丢了秘法，不是因为秦肃观狡诈，而是因为……你们自己，早就忘了怎么敬畏雷。”死寂。连门外喧闹的贺客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所有目光死死钉在陈渊身上，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按兵器，更有几个老江湖脸色灰败——万象四重塔！那可是二十年前血神教叛乱时，连朝廷钦天监都讳莫如深的禁地！传闻唯有身负“天命残章”者才能入塔，而塔中所得，皆是足以颠覆武道根基的上古遗秘！张之澜嘴唇颤抖，想反驳，却觉丹田内雷罡竟微微躁动，仿佛被那七道金纹牵引，隐隐欲离体而出。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脊上，雷光狂涌才勉强稳住心神。“好……好一个镇武堂监察使！”他一字一顿，眼中傲气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忌惮，“陈九天，你今日所言，我张之澜记下了。但神霄斩邪剑乃我温苍源镇派之宝，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随你。”陈渊收刀入鞘，动作从容，“不过奉劝一句——回去告诉莫守成，若他真想讨回秘法，不如先去查查二十年前，红莲教叛乱时，温苍源可曾向揭阳府运送过一批‘雷纹金砂’？那东西……掺在朱砂里画符，燃起来，可是比红莲圣火还旺三分。”张之澜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雷纹金砂！那是温苍源独有的炼器辅材，产自幽州雷泽，需以金丹真人引天雷淬炼三年方成，向来只供本门核心弟子炼制本命雷器。二十年前……红莲教叛乱期间，温苍源确实向秦州调拨过一批物资，但名义是“赈灾丹药”！档案记载早已焚毁，知情者尽数死于乱军……他死死盯着陈渊，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究竟知道多少？”陈渊不再看他，转身扶了扶秦肃观肩头：“秦兄，吉时快到了，咱们该进正堂了。”秦肃观深深吸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重重颔首。方才那一刀一语，已非寻常查案，而是将一张无形巨网悄然铺开——红莲教、温苍源、二十年前的血火、甚至那至今未曾现身的七杀碑碎片……所有线索，竟在陈渊口中如珠串般彼此咬合。两人穿过拱门，身后忽闻一声低沉佛号。“阿弥陀佛。”一位身着月白僧袍的老僧不知何时立于廊下，手持紫檀佛珠，面容慈和，眉心一点朱砂痣鲜艳如血。他望着陈渊背影，枯瘦手指捻动佛珠，轻声道：“小施主体内那枚元丹，贫僧曾在《大悲胎藏图》残卷上见过相似印记……可惜，图上标注八个字：‘七杀启，万劫焚’。”陈渊脚步微顿，却未回头。老僧笑意不减，佛珠停转：“施主不必忧心，老衲法号慧明，受乌阁主之邀，特来为新人诵《金刚经》祈福。只是……老衲昨夜观星，北斗第七星晦暗不明，其下……似有血光冲霄。”秦肃观霍然转身，手已按上刀柄：“慧明大师？您是……灵台寺的人？”慧明和尚合十：“正是。二十年前红莲教叛乱时，灵台寺三百僧众，为护揭阳府百姓，尽数坐化于城南断龙岗。老衲……是当时唯一逃出的小沙弥。”秦肃观呼吸一窒。灵台寺！那场惨烈围城战中，唯一以血肉之躯挡住红莲教“燃魂阵”的佛门圣地！据说寺中高僧以自身为引，布下“金刚伏魔阵”，硬生生将红莲圣火灼烧三日而不灭，最终阵破人亡，只余焦黑佛塔一座。而眼前这老僧，竟是当年幸存者？慧明目光澄澈，望向陈渊：“施主方才那枚元丹，金纹七道，恰应北斗七星。老衲斗胆问一句——施主可曾听过‘七杀碑，非碑非石，实为人心七窍所铸’？”陈渊终于转身，眸光如电：“大师的意思是……”“红莲教要的不是气血。”慧明和尚声音陡然低沉，如古钟嗡鸣，“他们要的是……活人七窍中，最炽烈的那一口‘怒’、最刚烈的那一口‘勇’、最决绝的那一口‘恨’！”“七杀碑碎片，唯有以七种极致情绪浇灌，方能唤醒其中沉睡的‘杀戮真意’。而回天阁……”他抬手，指向远处正堂方向，那里张灯结彩，笙箫阵阵，喜乐喧天。“……乌道全三十年来救治万人，可曾有过一例，是因‘心死’而无法医治？”秦肃观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响——对！那些被杀的武者，尸体皆面色安详，唇角带笑，仿佛死前正沉浸于极度欢愉！可红莲教杀人，何曾讲过慈悲？那笑容……是被强行刻上去的！“乌道全医术通神，可治百病，唯独治不了‘心死’。”慧明和尚缓缓摇头，“因为‘心死’之人，七窍已闭，怒勇恨皆成死灰。而红莲教，恰恰需要活人最鲜活的情绪……所以他们选中回天阁——这里每日都有重伤濒死者，情绪最是剧烈；这里还有乌思成大婚，满堂喜气，怨憎怒惧皆被放大千倍！”陈渊瞳孔骤缩。原来如此！红莲教不是在掠夺气血，是在收割情绪！而回天阁，就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情绪祭坛！“轰隆——！”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劈落，正砸在回天阁后山古松之上。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焦黑树干腾起青烟，烟气盘旋，竟隐约聚成一朵……赤色莲花形状。同一刹那，正堂方向传来一声清越凤鸣般的剑啸！“吉时到——新人拜天地——！”唢呐骤停，鼓乐转为庄严肃穆。所有宾客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正堂朱红大门。陈渊与秦肃观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就在二人跨过门槛的瞬间，秦肃观怀中那枚蕴着红莲封禁的元石，无声碎裂。一股浓烈如血、灼热如火的气息轰然爆发！“嗡——！”整座正堂内，所有点燃的龙凤烛火齐齐一跳，焰心泛起妖异赤红。宾客席中，三名穿青布短打、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猛地抬头，眼白瞬间染成血色，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那笑容，与八日前死在巷中的武者，分毫不差！“找到了。”陈渊低语，天锋刀再度出鞘半寸，刀刃映出满堂喜色，却如照地狱。而正堂高台之上，身着大红喜服的乌思成，正被喜娘搀扶着，面向堂外跪拜。他手中握着的那柄“新郎佩剑”，剑鞘古朴，其上暗金纹路，赫然与陈渊元丹上七道金纹……如出一辙。喜娘掀开盖头的刹那，乌思成缓缓抬眸。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一朵赤莲，正在缓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