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1章 善人
    稚鱼站在廊下,迎着微凉的风,听完这话后没有立刻回应。

    下人之间自有等级。

    她如今在主屋伺候,却终究没个名分,说话不顶用。

    正想着怎么办,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石板上传来的声响节奏稳定,由远及近。

    几名小厮远远望见,连忙低头退到两旁。

    稚鱼听见动静便转过身去,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公子!”

    稚鱼赶紧迎上去,低头行礼。

    风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拂过眉梢。

    沈晏礼没停下,径直往书房走,路过她身边时突然开口。

    “你要出府?”

    稚鱼心头一紧,低头柔声答:“是。夫人牵挂公子秋猎的安全,派我去大悲寺,请一道护命的符。”

    沈晏礼脚下一顿,转身看着她。

    “请符?她倒是挺上心。”

    他的目光落在稚鱼脸上,眉梢微微扬起,嘴角却绷得紧紧的。

    那不是疑问,而是一种早已洞察一切的冷意。

    语调冷冷的,满是讥诮,稚鱼听得明明白白。

    她知道他在恼什么,却只当听不懂,抬眼望着他。

    “公子的安危,就是天底下顶要紧的事。”

    沈晏礼盯着她看了很久。

    稚鱼被他看得微微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空气里有风吹过庭院的声响。

    忽然,他说:“不用去借车了。”

    “我正好要出城,你跟着就行。”

    谁不知道大公子从不带人同车?

    就连夫人想搭个便车都被推说过路颠簸,不宜同行。

    如今竟主动开口让一个婢女随行,实在出人意料。

    稚鱼心里一热,面上却装出惶恐的模样。

    “这怎么敢当……奴婢哪里值得公子这样费心。”

    “少啰嗦。”

    沈晏礼皱了下眉,语气干脆得很。

    “赶紧去收拾一下,一刻钟后门口气等我,别耽误工夫。”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朝内院走去。

    话没说完人就进了书房,背影干脆利落。

    房门被推开又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院中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却又立刻绷紧神经。

    各自找事做起来,生怕被留下干活。

    稚鱼转身就跑回屋子,抓了件月白的褙子套上。

    布料素净没绣花,只配了个简单的发髻。

    脸上什么都没涂,就唇上点了点红,看上去清清爽爽。

    偏偏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压不住的韵味。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瞬,随即低头提起一个小包袱。

    里面只装了几样必需品,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时间一到,她稳稳当当地站在院门口。

    外头马车早停好了,比平常用的大上一圈。

    金丝银线嵌得满身,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奴能坐的。

    车厢四周雕刻繁复,漆面光亮如镜。

    拉车的两匹马毛色乌黑发亮。

    琼玉正叉腰站在车边,满脸喜气。

    瞧见稚鱼过来,立马抬脚要往上蹭。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今日出行只有大公子一人随车,其他仆从另有安排。

    这机会千载难逢,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只要能在车上待半个时辰。

    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足够让她在丫鬟堆里抬高身份。

    “你啊,跟着走吧。”

    琼玉一愣,嘴角差点挂不住。

    “公子?”

    她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主子屋里伺候的人,怎么连上车都不行?

    帘子掀开一条缝,一只手露出来,指节修长。

    “上山路难走,全靠脚力才显得心意诚。你步行去,正好练练筋骨。”

    那只手随即缩回,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落下,脸没见着,但意思明明白白。

    你不够格上来。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琼玉脸青一阵红一阵,张嘴想争两句。

    可眼前只剩稚鱼轻轻松松踏上踏板,车帘唰地拉紧,把她隔在外头风里。

    周围小厮一个个低头垂手作恭敬状。

    可琼玉觉得,他们那低着的脑袋后面全在偷笑她。

    她在夫人跟前可是头等丫头。

    现在倒好,要像挑水劈柴的粗使婆娘一样一路走到大悲寺!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就阵阵发闷。

    车厢里铺着虎皮垫子,软得能陷下半边身子。

    中间摆了张矮几,茶壶点心齐全。

    沈晏礼斜靠着闭眼养神,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架势。

    马车晃晃悠悠驶出府门,里头静得出奇。

    车厢内烛火微晃,映得四壁光影浮动。

    稚鱼坐在对面,双手叠放在膝上,却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

    过了好一阵。

    官道平坦了,车身也不再颠簸,沈晏礼这才睁开眼。

    他缓缓活动了下肩颈,目光沉沉地扫过车厢,最终落在稚鱼脸上。

    “你还真挺关心我的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笑得坦荡,没一丝讨好之意。

    “公子的事,哪怕再小一件,在我心里也比天还重。”

    说完后,还眨了眨眼,像在等他回应。

    她往前挪了挪,声音放轻了些。

    “公子还在恼帐篷的事?”

    “夫人也是想您舒服些。”

    稚鱼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护短的意思。

    “但她没出过门,不清楚打猎这些讲究。那些云锦华贵是华贵,可不经磨,沾点露水沉得要命,林子里穿行不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沈晏礼的表情。

    见他神色未变,便继续道:“奴婢擅自做主,换成了厚实油布,内里多铺了几层毛毯,暖和不说,躺上去也舒服。颜色也改了,用了您向来喜欢的青灰,不打眼,藏得住人。”

    沈晏礼怔住。

    他原本打算借这件事敲打姜露兰几回,让她长点记性。

    谁知她反倒替对方圆场,还把烂摊子悄悄补上了。

    帐篷换成实用款式,颜色也按他的习惯选了低调的青灰。

    这女人,不单会耍小心思争宠,还真能懂他心烦的是啥。

    她没有趁机踩人,也没有邀功自夸。

    反而把责任揽过来一半,又给夫人留了体面。

    不像个只知道勾心斗角的丫鬟,倒像是真能替他分忧的那个。

    “你倒挺会装善人。”

    沈晏礼掐着眼前女人的下巴。

    稚鱼仰着脸,嘴角还挂着笑,身子软软地往他怀里蹭。

    “奴婢才不想当什么好人,我只想做您一个人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顺势靠得更紧了些。

    热乎乎的气息钻进耳朵,沈晏礼胳膊一紧,直接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稚鱼顺从地贴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腰,像怕他推开。

    车子在山脚停下,稚鱼理了理歪掉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