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2章 公事公办
    她低头检查袖口是否干净,确认无误后才抬起手腕推开侧门。

    而一直跟在后面的琼玉,已经快散架了。

    发丝从发髻中散落下来,在风里乱飞,粘在额角和颈侧。

    裙摆沾满了泥浆,湿漉漉地贴在小腿上。

    她刚站稳抬头,一眼就看见稚鱼那副被宠过的模样。

    唇红齿白,眉眼带春。

    琼玉心里顿时烧起一把火,恨不能冲上去撕了那张笑脸。

    大悲寺香火不断,铜炉中青烟缭绕,灰烬不断飘落。

    平日里也挤满了烧香的人。

    香客们排成长队,手持香烛,低声念叨着各自的祈愿。

    小沙弥在人群中穿行,接过供奉,登记姓名。

    稚鱼脚步轻快,穿过人群,不时侧身避开拥挤的肩膀。

    她先去大雄宝殿,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以姜露兰的名义投进功德箱。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响,引起周围人频频侧目。

    知客僧接过钱时手都在抖,指尖触到那叠纸张便停顿了一下,瞄到金额眼睛都直了。

    他连连拱手,请稚鱼稍候,说要亲自通报住持。

    琼玉在后头瞅见数额,瞳孔猛地收缩。

    她赶紧跨前两步,拽住稚鱼袖子,手指用力收紧。

    “妹妹!这也花太多了吧!夫人只交代求个符,没让你挥霍成这样!回头挨骂,咱们谁都逃不掉!”

    这分明是想拉她下水。

    琼玉盯着稚鱼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动摇。

    可对方神情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稚鱼回过头,笑得温和。

    “姐姐多心了。这笔钱记的是夫人的名,花得越多,越显得夫人对公子有情有义。王爷王妃知道了一定高兴,还得夸她贤惠懂事,替长子操心周全。这么大的好处,姐姐真不愿沾?”

    琼玉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话滴水不漏,功劳全归主母。

    她再劝,反倒像存心拆台。

    知客僧一听是敦亲王府来的,出手还这么大方。

    哪敢怠慢,连忙亲自带路去见住持。

    他引着两人穿过偏殿,绕过回廊。

    一路上脚步急促,还不忘回头确认她们是否跟上。

    住持是个白眉老和尚,须发皆白,盘坐在禅房中央。

    面容和气,眼神沉静。

    听说是为沈晏礼祈福,便缓缓起身,从佛龛后取出一个红布包裹,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枚上等和田玉雕的平安符。

    说是开过光的宝贝,已有百年灵性。

    稚鱼没急着接,反而规规矩矩跪到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低头。

    她嘴唇微动,似乎在默诵经文,样子虔诚。

    琼玉站在边上冷笑,双臂交叠,目光冷淡。

    她只当她是演戏给人看,做给住持瞧,也做给知客僧瞧,更是在她面前炫耀。

    可只有稚鱼自己清楚,她在心里默念的是什么。

    佛祖,如果你真的听得见。

    我不是来求他飞黄腾达、顺风顺水的。

    我是来求的,前世害死我的姜露兰、琼玉,还有所有助纣为虐的人,这辈子,一个都别想安生!

    过了好一会儿,稚鱼才缓缓睁眼。

    她稳了稳呼吸,抬手理了理袖口。

    然后,她双手接过住持用朱砂写好沈晏礼生辰八字的玉符。

    她没有多看,只将玉符轻轻放进早已准备好的锦囊里。

    锦囊是素色织锦,边角绣着简单的云纹。

    她系紧了锦囊的绳结,确保不会轻易滑开。

    琼玉一把抢过去检查。

    她把锦囊打开,取出玉符对着光仔细查看。

    质地温润,握在手中有沉实感。

    气味也正统,掺着檀香与朱砂的气息。

    她甚至凑近鼻尖嗅了又嗅,确认没有异样。

    这贱丫头,怎么就这么轻易把事儿办成了?

    她本指望能找出点纰漏,好让她在夫人面前多说几句坏话。

    结果现在,连个由头都没有。

    琼玉正琢磨着待会儿回府怎么跟夫人搬弄是非。

    正想着,稚鱼的一句话却把她拉回了神。

    “多谢大师指点。不过奴婢还有个不情之请。”

    老住持慢悠悠拨着佛珠。

    “你说便是。”

    “我打小身子就弱,总怕撑不了几年。一直盼着能怀上一胎,将来也算有个依靠。”

    稚鱼低声说着,语气诚恳。

    耳根也泛起一点红,像是真的被这话题搅得心慌。

    “听说贵寺的送子观音最是灵验,能不能让我拜一拜?顺便求道保平安的符,也替主母尽点心意,她心里头最惦记的,就是王府能早些添丁。”

    这话一听,琼玉肚子里就冒火。

    说得可真好听啊!

    自己想生孩子,偏要扯上主母的心愿!

    分明是借机为自己谋好处,还要装出一副为府里着想的样子。

    功劳全是她的,苦劳倒全算在别人头上!

    住持没多想,点点头便带稚鱼往后殿走。

    他步履稳健,手中的佛珠继续轻响。

    稚鱼安静地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

    琼玉哪敢放松,紧紧跟在后头。

    后殿烟气缭绕,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稚鱼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

    她双手合十,闭眼祷告。

    嘴唇微动,声音低不可闻。

    拜完之后,她抽了一支签,低头看了看,默默收起。

    又从小沙弥手里接过一张黄纸符。

    看都没细看,就把签和符叠成方块。

    然后贴胸口揣进衣襟里,动作轻柔。

    假模假式!

    琼玉越看越不服气。

    心说回去一定要原原本本告诉夫人。

    稚鱼今天花了不少香油钱不说,还借机给自己求子,分明是把公事当私事办!

    两人转身下山,踩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琼玉满脑子算计,脚下不稳。

    忽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借力,却只抓到了空气。

    膝盖撞在石阶边缘,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身体失去平衡,她下意识地往前扑,根本来不及反应。

    偏偏这时,有个穿得光鲜的公子哥带着随从路过。

    那人穿着宝蓝色绣金线的直裰,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走路时步伐不紧不慢。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手里捧着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琼玉这一倒,正撞在他身上,对方猝不及防,猛地后退半步。

    他手中原本拿着的白玉鼻烟壶脱手飞出,砸在石头台阶上,碎成了几瓣。

    “瞎了你的狗眼!”

    那随从立马炸了,指着琼玉破口大骂。

    “你知道这是啥吗?你卖身一万年也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