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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心酸
    纸糊的灯罩被风吹得鼓胀,忽明忽暗。

    稚鱼提着刚热好的一壶酒,一直躲在廊柱的暗影里没动。

    她原本打算等两人说完事,便进去添酒。

    可她越听越惊,脚步也就越缩越紧。

    风撩起她的裙摆,凉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屋里说的话,她一句没落下,全听了进去。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的丫鬟。

    可如今,她觉得自己已经站在风暴边缘。

    这酒,不用送了。

    沈晏礼现在,八成是忙着打算早点抱上孩子吧?

    她转过身,拎着灯,一声不响地往自己屋走。

    经过庭院时,一阵风扑面而来,吹得灯笼剧烈摇晃。

    路上,手不自觉地落在小腹上。

    不能再拖了,得尽快行动。

    也该找个信得过的郎中瞧瞧了,不能再拖。

    同一时间。

    东厢房里,琼玉正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慌里慌张地翻箱倒柜。

    先摸到稚鱼枕头底下,啥也没有。

    她趴在地上,手指来回摸索。

    连褥子边角都不放过,结果一无所获。

    不甘心,又轻手轻脚蹭到梳妆台前,凭印象一个个拉开抽屉。

    动作虽然尽量放轻,但木屉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妆匣里有几样亮闪闪的首饰。

    她眼睛一亮,也没细看,抓了一把就塞进袖子。

    这些东西虽不是目标,但带出去总能换些银两。

    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布包,心跳骤然加快。

    琼玉心里一紧,呼吸略微变重,右手拇指抵住凸点边缘。

    指腹传来细微的阻力,随后是一声清晰的咔。

    暗格弹开了,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

    她正想低头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眼睛刚凑近,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顿时手脚发麻,后背一凉。

    脑子里飞快转着该怎么脱身。

    她迅速将暗格推回原位。

    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离梳妆台远些。

    “姑娘,您怎么自己回来了?要是提前说一声,奴婢也好去接您啊。”

    稚鱼和画屏在门口说了几句。

    一推门进屋,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发现窗户大开着,冷风直往屋里灌。

    画屏纳闷地说:“我走的时候明明关好了窗,怎么这会儿吹得满屋子都是冷风。”

    她伸手扶了扶被风吹歪的烛台,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稚鱼眼神一扫,目光掠过梳妆台、地面,最后停在梳妆台的位置。

    台子比平日挪了半分,左角偏离了原先的刻痕。

    她心里顿时有底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概是风太大吹开的。”

    她轻声道,语气温和。

    “天晚了,你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热水,我身子累得很。”

    说完便走到衣架旁取下外裳,动作从容。

    画屏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屋里终于只剩她一个人。

    稚鱼点亮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映出墙上拉长的影子。

    她走到梳妆台前,手指按在刚才被碰过的部位,确认暗格已经闭合。

    翻开最上面那个抽屉,木板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平时戴的几支银钗和珠花全没了。

    她心头一动,伸手去摸自己藏东西的暗格。

    果然,空的。

    “姑娘,热水给您打来了。”

    画屏拎着木桶走进来,水还在冒热气。

    瞧见稚鱼还在窗前站着,忍不住轻声提醒。

    “外头风挺大,别吹坏了身子。今天忙了一宿,早点歇下吧。”

    她说完把桶放在澡盆边,又检查了炭盆里的火势。

    “哦。”

    稚鱼应了一声,随手合上窗户。

    表情没起波澜,转身去洗澡。

    她一屁股坐进澡盆,整张脸都埋进水里。

    脑门子发烫,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沈晏礼图的可不是一个世子名头那么简单。

    他想要江家的兵、想要银子。

    可又怕被江家拿捏住脖子。

    所以他才由着江月婵犯傻,哪怕她捅出篓子也替她兜底。

    不过是做给江家人看的戏,让他们以为事情还在掌控中。

    沈晏礼就在等,等一个能把江家彻底甩开的机会。

    明天,江月婵陪嫁来的张嬷嬷就要进府了。

    那是个厉害角色,比琼玉难缠多了。

    她曾在老夫人身边当差多年,行事稳妥又极有分寸。

    一旦她入府,必然会盯紧各房动静。

    尤其会对侧室与下人之间的往来格外留意。

    稚鱼心里清楚,若不能赶在她来之前解决掉琼玉。

    日后想要再动手脚,恐怕就难如登天。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收拾掉琼玉。

    她表面忠心耿耿,实则处处留心主子行踪。

    如今局势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趁着张嬷嬷尚未进府、府中防备尚松之际,彻底铲除这个隐患。

    等到四下无声,府里上下都睡死过去。

    稚鱼猛地掀开被子,裹上外衣就往外冲。

    “来人啊!快!有人进屋偷东西了!”

    夜里静得很,女人这一嗓子撕破了黑暗。

    连东角门守夜的婆子都被惊醒。

    眨眼工夫,院子里一间接一间亮起了灯。

    画屏连外衣都没穿,只穿着贴身中衣就跑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茫然。

    见到稚鱼站在院中喊叫,立刻奔过去扶住她。

    稚鱼心里一阵发酸。

    两人挤在一件披风底下,看上去又冷又惨。

    趁着一片乱哄哄,稚鱼假装要往书房奔,迎面正好撞上沈晏礼。

    他脚步沉稳,神情镇定,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稚鱼收住脚步,装作受惊过度,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他一把将她搂住。

    “别怕,我在这儿。”

    一股清冷的松木味扑鼻而来。

    稚鱼原本跳得飞快的心,在这怀抱里居然慢慢稳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在他胸口蹭了蹭,鼻子仔细闻了闻。

    没有那股子甜腻腻的脂粉香。

    眼角一扫,他身上还是之前那件袍子。

    衣领处扣得严丝合缝,靴子也未曾换下。

    看来,他根本没进江月婵的房。

    这一点确认之后,稚鱼心头骤然轻松。

    她早知江月婵今晚设宴邀饮,特意准备了温补汤羹,只盼能留人共寝。

    可沈晏礼不仅未留宿,甚至连衣裳都没换,可见并未应允。

    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稚鱼立刻进入状态。

    “爷,不好了!”

    她伏在他怀里,眼泪哗哗地流,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那东厢遭贼了!丢了点寻常首饰倒不要紧,可您赏的那对东珠……全被卷走了!是我没用,护不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