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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滋味不好受吧
    起初是装的,说着说着,竟真有了几分委屈劲儿。

    想起这些日子提心吊胆,为他操劳费神,还要应付各方明枪暗箭。

    一时情绪翻涌,泪水竟难以抑制。

    睫毛挂着泪珠,湿漉漉地颤动。

    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沈晏礼朝书房外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点头,瞬间消失在黑夜里。

    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

    转眼间,便已有更多侍卫被调集到后院,开始封锁各个出口。

    这边画屏披着稚鱼的外套正忙着维持秩序。

    本该出面主持的江月婵却还在屋里睡得像头猪。

    沈晏礼几步跨进书房,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眼扫过床榻,见被子隆起一块,没有丝毫犹豫便伸手掀开。

    一把将藏在里面的江月婵拽了出来。

    顺手抄起那床厚被甩向一旁的稚鱼,被子兜头盖下。

    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手指都没露出半截。

    可江月婵被拖出来后仍是一动不动。

    她靠在墙边,头歪向一侧。

    若不是稚鱼耳尖,听见了她鼻腔里传出的轻轻呼噜声,差点以为她断气了。

    沈晏礼的人办事利索,手脚极快。

    话音还没落多久,琼玉就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拖进了院子中间。

    她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痕。

    鞋面蹭破了一角,脚踝处青了一片。

    可她不敢大声喊叫,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眼里全是惊惧。

    她都快冲到二门了,指尖几乎碰到了门栓。

    心里盘算着趁天还没全亮,府里巡防松懈。

    只要出了这道门,混进街市人群,再寻个旧识收留,未必没有活路。

    琼玉身上那件衣裳早就沾满了灰土,袖口撕裂了一寸多长的口子。

    领子也给扯得歪七扭八,前襟还沾着几片落叶。

    院子里站了一圈丫鬟婆子,人人脸色肃穆。

    她们手里提着灯笼,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沈晏礼就站在走廊底下,背靠着柱子,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是喜是怒。

    琼玉被绑得结结实实,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勒住。

    她嘴里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顺着鬓发滴在脖颈上。

    她拼命扭动身子,肩胛骨撞击地面发出钝响。

    眼珠子到处乱转,像是在人群里找谁。

    直到看见江月婵可能出现的方向,眼里才透出一丝指望。

    她急得直蹬腿,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恨不得挣开束缚喊出声来。

    可嘴巴被堵得严实,半个字都说不出。

    祝嬷嬷走上前,朝沈晏礼行了个礼。

    接着手起掌落,啪地一巴掌把琼玉抽翻在地上。

    脸颊立刻浮现出五道红痕,嘴角渗出血丝。

    这会儿也不用再装模作样顾及主子的面子了。

    祝嬷嬷一声令下,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把琼玉扒得只剩贴身小褂。

    随身带着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石板上,哗啦一声散开。

    祝嬷嬷蹲下身,弯腰一件件捡起来。

    “偷拿主子东西,按咱们王府的老规矩,轻的打断四肢,重的直接乱棍处死!”

    沈晏礼目光一扫,忽然停在那块云裳坊的信物上。

    他眯了眯眼,手指微动。

    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稚鱼,眼神带笑。

    这丫头可真有本事啊,跟着江月婵才出门一趟,就把老板的心意拿到手了?

    他随手抓起那对东珠耳坠,珠圆玉润,光泽温润。

    低头替稚鱼戴上,指尖擦过她耳垂。

    正要抬手示意把人拖走发落,稚鱼却轻轻扯了扯他袖子,低声开口。

    “公子……我和琼玉好歹一起当差这么多年,能不能让我跟她说几句体己话?”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

    “再怎么说,琼玉也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老人儿,怎么处置,也该由夫人亲眼看过再说。不然,岂不是寒了夫人的心?”

    沈晏礼拗不过她软语相求,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

    片刻后,他抬脚转身,大步朝屋内走去。

    推开房门,走向床榻边,伸指在江月婵背后几处穴道上迅速点了几下。

    院子里只剩稚鱼和琼玉对峙。

    稚鱼缓缓蹲下身子,双膝落在青砖地面上。

    她脸上挂着惋惜的表情,语气低缓。

    “姐姐啊,咱俩也算共过风雨,缺什么少什么都可以说,何必走上这条路呢?”

    她故意不去看琼玉频频眨动的眼皮,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

    四周很静,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稚鱼忽然向前凑近,身体前倾,嘴唇几乎贴到对方耳边。

    她的呼吸打在琼玉的耳廓上。

    “我亲爱的姐姐,这一回,你怎么还是没长记性?”

    看到琼玉眼中猛地泛起惊惧。

    她伸出右手食指,慢悠悠地帮她理了理额头凌乱的发丝。

    “你应该知道吧?秋猎之后,大公子就要正式承袭敦亲王世子之位。”

    “到时候,这整个府里的钥匙,都会交到江月婵手里。”

    “可你想想,江月婵那个蠢货,哪里懂权衡利害?平时连账本都看得磕磕绊绊,遇事只会哭鼻子找人拿主意。”

    稚鱼冷笑一声。

    “只要你想办法让外面那个碍事的张嬷嬷再也回不来……这么大个家,不就是你说啥算啥?”

    她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眼看就要一手遮天了,却硬生生被人抢走机会,滋味不好受吧?”

    稚鱼眼里闪着藏不住的得意。

    她顺手从袖中掏出一方素色手帕,抬手假装抹了抹眼角。

    实际上,她是用帕子遮住了嘴角扬起的冷笑。

    看着琼玉瞪得滚圆的眼睛,眼白上布满血丝。

    “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这么便宜地死掉,我亲爱的好姐姐。”

    话音刚落,她突然拔高嗓门尖叫起来。

    “姐姐!琼玉!你怎么能咬舌?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这一死,让夫人以后怎么做人!”

    可谁都清楚,嘴被堵成那样,哪可能咬得了舌头?

    但稚鱼叫得太急太真。

    祝嬷嬷一听,脸色骤变。

    本能反应就是扑上前去查看情况,手忙脚乱地想要救人。

    片刻后,琼玉彻底发不出声音,脖颈扭曲地仰着头。

    她只能死死盯着稚鱼,目光里翻涌着不甘。

    稚鱼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轻悄,悄悄站到了画屏边上。

    江月婵脑袋嗡嗡的,酒劲还没下去。

    冷风一吹,胃里直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