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20章 家训
    脚底早就麻了,鞋子里又湿又热。

    不知道是血泡破了还是踩进烂泥水里了。

    每一次抬脚,鞋底都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的袜子早就不成样子。

    脚趾僵硬,动一下都牵扯出刺痛。

    可她只能继续往前走,靠着本能挪动双腿。

    眼跟前的东西开始晃,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视线边缘发黑,中央的景物也忽明忽暗。

    她知道,只要一坐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总算透出一点灰亮。

    晨光微弱,透过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露水挂在草叶上,被风吹落,打在她的脖颈里,冰得她一个激灵。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溪边赫然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的姿势扭曲,半边身体泡在浅水中。

    一只手伸向岸边,指尖离一块石头只差几寸。

    水流缓慢地冲刷着他破损的衣角。

    他的腿被一根倒下的树枝压着,小腿处有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件黑色骑装全毁了,沾满泥和暗红的印子,撕得一条条的。

    布料挂在身上,肩膀位置被撕开一个大洞。

    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还有几道抓痕。

    肩胛骨附近的皮肤被撕裂,露出底下青紫的组织。

    旁边蹲着一头狼,瘦得皮包骨。

    鼻子正不停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它的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尾巴低垂。

    前爪在地面刨了几下,似乎准备扑咬。

    它的牙齿泛黄,嘴角残留着不明的碎屑。

    稚鱼脑子里最后一点害怕瞬间炸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烧到心窝的狠劲。

    “滚!”

    她喉咙发哑地吼了一嗓子。

    一把抄起手边那根撑路的断枝,拼尽全身力气朝狼扑过去。

    断枝长约一米,顶端分叉,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她跑动时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但还是强行稳住重心,将整根树枝狠狠砸向狼头。

    那狼明显没料到这丫头敢这么玩命。

    吓得往后跳了两步,咧着牙低声咆哮。

    但它没有立刻逃走,反而转头盯住稚鱼。

    稚鱼不管这些,抡起树枝照头就砸!

    她站在沈晏礼与狼之间,张开双臂。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挡住。

    树枝带着风声落下,重重击中狼的侧脸。

    她的手腕因用力过度而发酸,虎口震裂,渗出血珠。

    狼偏头躲开,反身一口咬上她小腿!

    尖锐的牙齿穿透裤料,嵌入皮肉。

    稚鱼浑身一颤,膝盖猛地弯了一下,却没有后退。

    她低头看着那只狼,眼中没有退意。

    “啊!”

    她疼得叫出声,却直接迎上去。

    拿着树枝疯了一样戳它眼睛鼻子。

    树枝戳在狼的鼻梁上,擦过眼眶,迫使它松开口齿。

    狼被刺得吃痛,终于松口。

    盯了她一眼,夹着尾巴窜进树林。

    它跃过灌木,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

    只留下几片抖落的枯叶证明它曾存在。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稚鱼粗重的喘息声。

    稚鱼腿一软,跪在泥地上。

    她顾不上疼,也顾不上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晏礼!沈晏礼!醒醒啊!”

    她发抖着把他翻过来抱进怀里,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泥往下滴。

    沈晏礼费劲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他看见一张脸,糊满泥巴和血道子,乱糟糟的头发贴在额角。

    是贴身使唤的丫鬟稚鱼吗?

    他的动作很轻,但稚鱼还是疼得一哆嗦,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倒抽了一口冷气,牙关都不由自主地咬紧。

    “公子!您总算醒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话刚出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男人嘴唇干得裂开好几道口子,血痂边缘微微泛黑。

    他费力地动了动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这儿,疼不疼?”

    稚鱼一怔,眼眶还红着,连忙摇头,哽着嗓子说:“不疼,真不疼。”

    她说得太急,尾音都在抖。

    可沈晏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他的视线短暂地聚焦在稚鱼脸上。

    还没等看清,那点光就没了,瞳孔重新变得空茫。

    他脑袋一偏,脸色骤然发青,直接昏死了过去。

    “公子!”

    稚鱼手发抖,赶紧去探他鼻息。

    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呼吸时,绷紧的神经瞬间松了,浑身力气都卸了。

    还好,还活着。

    她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抬眼看天,乌云压得越来越低。

    一层叠着一层,墨黑色翻涌。

    沈晏礼身上全是伤,新伤旧伤叠在一起。

    背上有被鞭子抽裂的痕迹,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脓。

    不能再挨淋。

    她忽然想起刚才路过的地方有个凹进去的岩壁。

    位置偏僻,不太起眼,勉强能遮风挡雨。

    看着沈晏礼高大结实的身子,稚鱼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用力抹了把脸,拖着沉重的步子爬起来,硬是把他的胳膊架上自己肩膀。

    她用肩膀顶着他,一只手揽住腰,另一只手拼命往前挪。

    山路湿滑,脚下一不留神就会打滑。

    她的鞋底磨破了,脚掌被碎石划出血口。

    可她不敢停,也不敢喊痛,只是死死咬住下唇。

    老天爷好像终于开了一回眼。

    就在她刚把人拉进那个简陋的岩缝时,外面已经噼里啪啦砸下大颗雨点。

    她赶紧掏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试了两次才点燃一小堆枯枝。

    火苗跳了几下,总算稳住,映亮了岩缝里的一小片地方。

    怕风把火吹灭,她把沈晏礼往里推了推。

    让他靠在干燥的石壁上,自己缩在最外头,拿身子堵住风口。

    冷风一灌进来,脑袋嗡的一声。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直接往前扑倒。

    沈晏礼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察觉到动静,下意识伸手一捞,一把接住了她。

    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比自己还狼狈的丫头。

    脸颊上有伤,头发凌乱,衣服破了都没顾上补。

    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把她搂紧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顺势往火堆旁挪了挪,让她离火近点,好暖和点。

    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直冲脑门。

    他快速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眼眶发酸,但他不想让人看见,也不愿自己多想。

    目光慢慢移下去,落在她小腿上,被狼咬过的地方。

    那一处伤口暴露在外,皮肉裂开,边缘不齐。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布料贴在伤口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