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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你值得
    “夫人莫慌,老奴这就陪您去王妃帐子里,细细打听长公子的情况。”

    她说完便取来披风给姜露兰裹上,又亲自扶着她往外走。

    外头风大雨大,灯笼被吹得摇晃。

    姜露兰一边起身,一边喊稚鱼来给她梳头,连叫几声都没人应。

    那丫头平时最勤快,今儿却一点动静没有。

    她心头有点不悦,低声骂了一句。

    “这贱婢死哪儿偷懒去了?等我瞧见非得教训一顿不可。”

    她越想越气。

    觉得这种时候还找不到人,实在不像话。

    正要让人去找,却被张妈妈劝住,说先去见王妃要紧。

    她在张妈妈搀扶下朝主帐走。

    路上却听见几个下人嘀咕。

    “敦亲王府大公子回来时,怀里抱了个女人,你瞅见没?”

    另一人答。

    “瞅见了!脸挡着看不见,但那身段,绝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跟公子一起活着出来?”

    姜露兰脚步猛然顿住,脑子里蹦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稚鱼不见了,沈晏礼救回来时又抱着个女人,时间恰好对得上。

    她突然觉得手脚发冷,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那个女的……该不会是稚鱼吧?

    她瞪着眼睛站在原地,试图说服自己不可能。

    一个侍女哪有资格和公子同生死共患难?

    稚鱼不过是个伺候人的通房丫鬟,哪来的本事跑出去?

    就算真跑了,还能闯进山里救人?

    大帐中,沈晏礼最先睁眼。

    他眼皮动了动,呼吸略重。

    身下的榻铺着厚绒毯,血腥味混着药香在帐内弥漫。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脖颈微僵。

    可他没有停下,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帐内陈设。

    最后定在不远处那张低矮的软床上。

    太医正要往外跑报信,被他一声拦下。

    “站住。”

    太医脚步一顿,背脊绷紧,立刻转身跪在地上。

    帐外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散去。

    他撑起身子,看都不看自己伤口一眼,目光直勾勾投向旁边床上躺着的稚鱼。

    “她怎么样?”

    稚鱼躺在那里,脸色惨白。

    一缕暗红从她右手手肘渗出,顺着指节滴落在床沿布巾上。

    太医跪在地上,低着头回话。

    “回公子,这姑娘外头伤得厉害,好在没伤到根子上,眼下算稳住了。”

    “皮肉擦伤多在四肢,后背有几处撞伤,肋骨幸而未断。头部虽受震荡,但神志尚存根基,醒来只是早晚的事。”

    “只是她动了胎气,差一点就掉了孩子。万幸是送来得快,身子也争气,小的已经用银针稳住了胎儿,现在算是保下来了。”

    他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更低。

    “脉象已稍稍平稳,但胎元虚浮,须得卧床静养至少半月。若再遇颠簸或惊吓,极可能前功尽弃。”

    “往后得天天小心,不能再出半点岔子,不然神仙来了也没辙。”

    话落,帐内陷入死寂。

    烛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沈晏礼那只完好的手原本正端起茶壶倒水。

    听见胎气两个字,手一紧,整只杯子直接被捏成了碎片。

    他要当爹了?

    他早知道稚鱼没喝避子汤,心里也由着她去。

    可从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他知道她这几月有些反常,晨起犯恶心。

    饭量减了又莫名贪睡。

    但他一直以为是山中毒气侵体所致。

    他派人送去安神补气的药,却从未往那一处想过。

    刹那间,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事全冒了出来。

    “命带灾星!生下来就把王妃吓病了,整个敦亲王府自从他落地就没消停过!”

    那一年府中连发三场火灾,王妃高烧七日不退。

    有人说是冲撞了煞气,可背地里人人都说,是他这个儿子克的。

    “躲远点吧,这孩子不吉利!”

    街头孩童见他走近便四散奔逃,母亲见他就皱眉的模样……

    沈晏礼闭上眼,不是他不能接受这个孩子。

    他是怕自己的娃,一出生就被扣上克亲克家的帽子,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怕那孩子和他一样,在亲生父母面前都要屏息敛气。

    他摆摆手,让太医退下。

    太医战战兢兢起身,收拾药具,低头退出帐外。

    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烛光摇曳。

    屋子里只剩他和昏迷的稚鱼。

    他坐在床边,怔怔望着她苍白的脸。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进他院子的情景。

    瘦弱、怯生生。

    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稚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

    意识一点点回笼,她先是感觉到腹部隐隐作痛。

    “公子!您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她说完便想撑着坐起来。

    手肘刚用力,就被一股力道按了回去。

    沈晏礼立刻按住她肩膀。

    “别乱动,你刚保住了胎。”

    稚鱼身体一僵,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清楚地记得翻滚下坡时肚上那一阵撕裂般的痛。

    稚鱼这才意识到什么,迟钝地低头摸向自己平平的小腹。

    指尖触到衣料,轻轻抚过。

    她摔成那样,翻滚那么狠,肚里的小家伙竟然还活着?

    “奴婢有错,不该比主母先怀上您的骨肉,请公子责罚。”

    这话一出口,沈晏礼差点笑出来。

    可笑归可笑,心头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呼吸。

    多少想说的都卡在喉咙口,却被这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本想斥她不懂规矩,质问她为何不避嫌,又或冷冷甩开她让她自生自灭。

    可这些话全都被拦了下来,连一个字也吐不出。

    这丫头平时机灵得很,怎么现在反而说这种傻话?

    她明明最懂分寸,最会察言观色,如今却偏要撞到刀尖上来。

    这时候不是该抱着他哭,求他留下这孩子吗?

    她不该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低到让他觉得她随时可以被舍弃。

    “怀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声音发冷,一字一顿。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该请罪?”

    她在打什么主意?

    稚鱼缓缓抬头,眼里汪着泪。

    就这么定定看着他,看得沈晏礼胸口发闷。

    那目光不闪不避,也不哀怨,只是直直地扎进他心里。

    “奴婢以为……公子觉得奴婢出身低贱,不配给您生孩子。”

    沈晏礼抿紧嘴唇。

    稚鱼轻轻抓住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往自己肚子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