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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威胁
    “奴婢是夫人捡回来的,从小就在人家屋檐底下讨生活。能遇上公子疼我护我,已经是老天开眼。”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沈晏礼觉得更加难以承受。

    “我一直都在想,我这样的人,凭什么能陪在您身边。”

    说着,她转过脸,用那双带着媚意又含着哀愁的眼睛盯着他。

    “如果公子不想留这孩子,奴婢也认。我只求以后还能守在您身边。”

    她说得决绝,也说得卑微。

    可沈晏礼知道,这绝不是她真正的心声。

    这话当然是假的。

    哪怕孩子才一点点大,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谁想动一下都不行。

    稚鱼的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儿。

    沈晏礼只要稍微一甩就能脱开。

    可偏偏他没动。

    他的手仍留在她腹部,掌心能感受到她衣料下的温度。

    肚子里那团正在长的东西,像是牵了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孩子,一头拽着他。

    他只知道,此刻若说出不要两个字,他会后悔。

    算了。

    他这一辈子早就乱成了一滩烂泥。

    再多添个脚印,又能糟到哪儿去?

    再说,这孩子和他不一样。

    这孩子生下来,好歹有人盼着他,有人护着他。

    至少有人愿意为他低头,为他流泪,为他赌上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

    沈晏礼就让人架着他出了帐篷,说是去跟敦亲王一起过问刺客的事。

    稚鱼一个人留在帐里养伤,腿上的伤口还有些发烫。

    她靠在床边的软枕上,手指轻轻捏着被角。

    这营帐虽大,却安静得让人无所适从。

    太医刚给她小腿换完药,药膏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

    纱布缠得松紧适中,太医叮嘱她不要随意走动。

    他前脚刚走,外面突然吵了起来。

    “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拦我?”

    一听就是姜露兰在闹,语气里透着焦躁。

    “我是正经娶进门的大夫人!进我夫君的营帐,还得看你们脸色?”

    她站在帐门口,发饰略显凌乱。

    可她的站姿挺直,语气半点不肯退让。

    守门的士兵面无表情。

    “公子有令,谁也不能打扰姑娘休息。”

    他一动不动,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声音沉稳。

    “长公子不在里面,您改天再来。”

    另一个士兵语气缓了些,试图用温和的方式劝解。

    他微微躬身,态度不算强硬,但立场明确。

    “我知道他不在!”

    姜露兰压着火,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平静。

    “不是说有个姑娘救了我男人吗?我当家主母,来道个谢,还不行?”

    闯不进去,她立刻想起昨夜母亲教的话。

    她一转身,拉着张妈妈,噗通一下就在帐外跪下了。

    嗓门提得老高,生怕十里外的人听不见。

    “我姜氏今日特来叩谢恩人救命之德!”

    “姑娘若有任何心愿,尽管开口!我敦亲王府,必竭尽所能!”

    稚鱼听了直想笑。

    姜露兰这是抢在沈晏礼前头,想把她这个恩人打发得干干净净。

    还闹这么大阵仗,全军都听见了才满意。

    不就是怕别人说她善妒嘛,急着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样子。

    稚鱼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见她一见。

    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地,帐外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她刚才已经下地了,脚刚踩在地上。

    一听这话,赶紧拢了拢衣裳,几步挪回原位。

    前世她没亲眼见过皇帝,可宫里的规矩早背熟了。

    帐帘掀开,寒风卷着雪粒吹进来片刻又合上。

    她低着头跪在一旁,不敢抬眼。

    眼角只扫到一片明黄的袍角。

    皇上在主位坐下,衣摆垂落在案前。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你就是那个民女稚鱼?”

    民女?

    这个词在耳边炸开,稚鱼脑子转得快。

    她立刻换了称呼,低头磕了个响头,动作利落。

    “民女稚鱼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懂规矩。”

    皇上喘了口气,说了这么两句就停了停。

    “你在崖底干什么?怎么会在那儿?”

    稚鱼心念一动,挑了个稳妥的说法。

    声音平稳,不含波澜。

    “民女是误闯进去的,本来想找条小溪,顺着水走出去。”

    “倒是巧了。”

    皇上轻笑一声,笑声很短。

    “你救了朕的心腹重臣,想要什么赏?”

    稚鱼低着头,正想着怎么回话。

    指节微微收紧,呼吸放轻。

    旁边的姜露兰已经气得快炸了肺。

    贱丫头,又是这个小贱人!

    她甩开张妈妈拦她的手,往前一步。

    “臣妇姜露兰,参见皇上。”

    “启禀皇上,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平民丫头,她其实是敦亲王府里头伺候的贴身婢女。”

    姜露兰咬着牙瞪着稚鱼,嗓音尖利,“臣妇本是一片好心,带她出来见识秋猎热闹,谁料她转头就偷偷溜了。”

    “眼下倒好,编出一套假话来哄骗圣上!”

    姜露兰顿了顿,声音拔高。

    “怕是早跟那些刺客串通一气,图谋不轨啊皇上!”

    这一番话出口,立刻就把稚鱼从救驾有功的恩人,按成了居心叵测的罪人。

    皇上没吭声。

    那股子压人的沉默像块大石头砸下来。

    姜露兰刚才攒起的一点胆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她把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大声道:“臣妇句句属实,请皇上明鉴!”

    身后几位大臣听得耳朵发烫。

    谁也没想到能撞见敦亲王府的丑事,个个垂眉低眼。

    “启奏陛下,关于这位稚鱼姑娘的来历,微臣有些话要说。”

    一个圆脸矮胖的老头儿慢悠悠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眯着眼看了稚鱼好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四周神情各异的官员。

    “这位稚鱼姑娘,的确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

    姜露兰心头一跳。

    有门儿!

    老头儿接着说:“她是老臣认下的义女。”

    “皇上有所不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魏子谦整日在外瞎逛,偶然遇上这位姑娘,觉得投缘,便带回来说要认作义妹。”

    “老臣也曾见过她一面,起初不敢贸然相认,毕竟关系重大,怕出了差错,如今仔细瞧过,才敢确定身份。”

    原来此人正是魏子谦的老子,工部尚书魏大人。

    稚鱼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站出来替自己说话,脑子一时有点懵,忍不住悄悄抬头。

    在人群中四下张望,想找沈晏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