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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拱火
    姜露兰远远瞧着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心里发紧。

    白天母亲还特意交代过。

    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有些发白。

    谁知一位兵部侍郎家的夫人笑呵呵地迎上来。

    “哎哟,您就是敦亲王家的世子妃吧?真人比传闻里还体面!”

    那妇人脸上堆满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上前便拉着她的手不放。

    袖口金线绣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世子妃三个字让姜露兰怔了怔,才明白是在说自己。

    她眨了眨眼,呼吸略微停顿。

    那妇人立马热情起来,东拉西扯,拐着弯打听沈家两位小姐有没有许配人家,一个劲儿想给她家儿子牵线。

    话题从闺秀德行说到婚嫁年纪,又从妆奁厚度讲到姻亲门户。

    这头话音未落,边上又围过来几个夫人。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奉承话。

    姜露兰眼角扫过人群,盯着远处的稚鱼。

    魏熠书正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烤栗子,一颗颗剥好,吹凉了往稚鱼嘴里送。

    栗壳裂开时发出轻微声响,热气随着他的呼吸飘散。

    而稚鱼也不推辞,靠在那里笑眯眯地吃着。

    那副被宠上天的模样,看得姜露兰心口发堵,一股火直往上蹿。

    她看见稚鱼接过第二颗栗子时自然地笑了笑。

    这一幕太过亲密,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

    可一想到母亲的提醒和王妃的冷脸,她只好咬着牙把情绪压住。

    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火星四溅,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声。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营地。

    车把手上挂着的小徽记在月光下一闪。

    是敦亲王府的标记。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偏僻庄院外。

    四周荒草丛生,围墙斑驳。

    夜风吹动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张嬷嬷独自下车,上前敲门。

    手中提着一只暗色布包,紧紧攥在胸前。

    过了好一阵,门才开了一条缝。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窥视。

    夜色中,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身影。

    一个脸色泛白、身子单薄的年轻女人探出身,眼神戒备。

    “找谁?”

    她穿着褪色的青衣,领口磨损严重。

    张嬷嬷顿时换了副嘴脸,低头哈腰,声音都软了下来。

    “奉大少爷之命,来接小夫人回府。”

    第二天一早,各家主母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箱笼被一件件搬出房门,摆在院中清点。

    丫鬟仆从跑进跑出,脚步匆忙。

    马厩里的骡马也已备好,正在嚼草料。

    屋檐下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锁链声。

    那些还没成亲的年轻人不管这些。

    昨晚玩到深夜,今儿个还在叽叽喳喳闹腾。

    他们三五成群围在廊下说笑。

    几个年轻公子正比划着昨夜行酒令的姿势。

    姜露兰硬是笑着应酬了一整晚,脸都快僵了,终于抽空挨到母亲身边坐下。

    她把袖子轻轻抖了抖,端起茶盏吹了口气。

    手边的帕子已经拧得发皱,她没去换一条新的。

    周氏低头翻着手中的账本,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停顿片刻。

    母女俩都没说话,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爹到底是用了啥手段?沈晏礼还真当上了世子!”

    她对自己的新身份满意得很。

    那些人听见动静,纷纷低下头加快动作。

    “我如今可是世子妃,往后出入都有仪仗随行。名帖递进去,哪家夫人敢不亲自迎出来?”

    想想以前闺中姐妹的婚事。

    夫婿不管是长相、家底还是如今官职,没一个能比得上沈晏礼。

    嫁过去还要受婆婆挤兑,看着男人娶一堆妾。

    她曾听人提起某个姐姐,因生不出儿子,被逼着亲手给丈夫挑选通房丫头。

    念头转到这里,嘴角又浮起笑意。

    指甲在椅柄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她裙摆上划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周氏听了脸色有些不自在。

    她知道女儿高兴,可这高兴里藏着太多她不愿面对的东西。

    这女婿是朝廷钦点的世子,不是姜家一手捧上去的傀儡。

    她插不上手,也使不了力。

    这女婿,根本不听他们摆布。

    当初议亲时全靠父亲上下奔走,送礼疏通,才勉强定下这门亲事。

    可成婚之后,沈晏礼一次也没登过姜家门。

    他有自己的谋算,有自己的势力。

    兵权在握,朝中又有人支持,根本不怕谁背后议论。

    王府可不是后宅小院,一句话说错,一步走偏。

    她既不会拉拢下人,也不懂得结交其他官员家眷。

    整天只知道打扮自己,挑剔丫鬟做的糕点不合口味。

    姜露兰正吩咐丫鬟去端牛乳茶,急着解渴。

    结果一口喝猛了,嘴唇烫得生疼。

    她眉头猛地皱起,手一抖差点打翻杯子。

    那热流冲进喉咙,烧得她连连咳嗽。

    眼睛瞬间泛红,眼角渗出泪水。

    她立刻把脸扭向一边,不想让人看见这副模样。

    “瞎了眼的东西!连口茶都伺候不好!”

    她反手就把杯子砸在丫鬟脸上。

    那丫头额头被边缘划破,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她吓得缩在地上,不敢哭,只会磕头求饶。

    周围几个仆妇想上前扶又被吓退,只能远远站着干着急。

    周氏太阳穴突突直跳,摆摆手让把人带走。

    只是轻轻合上账本,放在桌上端正摆好。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窗纸发出的轻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娘!您就这么看着那个贱人捧着皇上赏的封号,骑在我头上?”

    姜露兰压不住心头怒火,声音都抖了。

    皇上亲赐封号,准其入住王府别院。

    虽无正室名分,却被众人私下称为“外宅夫人”。

    这事传出去后,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姜家女儿不如一个姜湖女子体面。

    “你慌个啥?沉不住气,怎么在王府站稳脚跟?”

    周氏拉着姜露兰坐到椅子上。

    “我打听清楚了,稚鱼那条腿伤得不轻,少说也得养上一个多月。沈晏礼再心疼她,也不可能把一个瘸着腿的丫头抬进府里当主子。这空档,就是你的时机。”

    “什么时机?”

    姜露兰靠过来,耳朵都竖起来了。

    她的手指抓紧母亲的袖口,指节泛白。

    “沈晏礼再宠那个丫头,不也偷偷在外头置了院子养人?”

    周氏嘴角一撇,冷笑出声。

    “等哪天他把外面那个接回来,你就先装老实、低头忍让,瞅准机会挑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