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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知足
    她站在台阶上停顿片刻,抬手扶了扶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深吸了一口气。

    她大口呼吸着,心里堵得慌。

    空气灌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那些在聚宝斋里忍着没说的话,此刻全堆积在喉咙口,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这点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口除了魏家的马车,还停着一辆金光闪闪的豪驾,车帘上绣着沈晏礼的名字。

    那马车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厢雕饰繁复,连车轮都包着铜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几个随从垂手立在旁边,神情恭敬,一动不动。

    稚鱼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沈府的规格,知道他果然亲自来了。

    稚鱼顿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脚步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她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更不想被人看出自己与世子之间的纠葛。

    可若不上他的车,又怕这一别,再难寻到见面的机会。

    魏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去吧,别什么事都闷着自己。”

    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稚鱼心头一颤。

    魏夫人语气平和,没有责备,也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

    “早点回来。”

    眼眶瞬间发热,但她咬住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转过身,快步朝那辆豪驾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却又不肯回头再看一眼。

    掀开车帘,她一头钻进那辆马车里。

    车内铺着厚绒毯,角落摆着暖炉,香气袅袅升起。

    帘子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所有目光。

    男人今儿穿了件深绿锦袍,稚鱼都没心思看清上面绣的是龙是凤,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动作太急,撞得两人俱是一晃。

    沈晏礼被撞得闷哼一声,本能地环住她的腰,嘴角扬起:“哟,这是想我不成了?”

    指尖扣在她后腰的位置,稍稍用力,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一天不见就想成这样?我家娘子还真是粘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语调带着惯常的调侃。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并不温柔,却也不算粗鲁。

    怀里的小姑娘不说话,只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前。

    布料贴着脸颊,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

    她双手抓着他衣襟,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不见。

    隔了一会儿,才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可想世子了。”

    眼角还挂着泪,鼻尖泛红,说话时带着哽咽。

    她盯着他的眼睛,等一个回应,哪怕只是敷衍也好。

    “那你这些日子干嘛去了?怎么不来找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声音起初很小,后来越来越响,到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她想起前两天听魏子谦提的,说沈晏礼昨夜花重金买舞姬,她就越想越不甘心,揪着他衣角非逼问个明白。

    手指狠狠绞着那块布料,不肯松开。

    要是江露兰敢这么闹,沈晏礼早就把她推出车外了。

    可怀里这女人又软又缠人,眼泪把前襟都泡得透了,那架势,仿佛他只要说句不行,她立马就要寻死给他看。

    她的眼神太亮,亮得让人躲不开,也甩不脱。

    沈晏礼胡乱拿手给她擦脸:“你算什么身份?也配插嘴管我的事?”

    手掌粗糙,抹得她脸颊生疼,但他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话虽狠,却没有推开她,反而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抽泣。

    稚鱼一听,哭得更厉害了:“那我现在就去宫里跪陛下,求他收回赏赐。我不要别的,只求还做个小丫鬟,守在世子身边就好。”

    她说得极快,眼泪跟着往下掉,一串串砸在他手背上。

    嘴唇颤抖着,却坚持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

    骗鬼呢,要是真甘心当个普通通房,沈晏礼早对她厌了。

    “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个名分?”

    稚鱼边哭边问,声音轻轻的,却像刀子划到心尖上,“我不图这些,可孩子呢?”

    “您真忍心,让他一生下来,就被别人戳脊梁骨,说他娘是没名没份的外室?”

    稚鱼还想再说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

    名分不名分的,真的不重要……

    只要能陪在你身边,能看到你,能听见你说句话,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沈晏礼低头,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痛色。

    “烦死了。”

    我只是瞪你一眼而已!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车外忽然传来马夫轻声的一句报:“到了。”

    她这才猛然回神,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上热度未退。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雾气,小声问他:“咱们去哪儿了?”

    沈晏礼撂下一句,语气懒洋洋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下来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率先跳下车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慢点!哎呀!”沈晏礼笑出声:“这才刚抱一下,就喊慢?”

    稚鱼急忙挣开他,“我才不是那个意思!你胡说什么!”

    她抬眼扫了扫四周,忽然怔住——这是云裳坊的大门。

    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挂,匾额上的金字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她最近买衣服首饰买了一堆,银子花得手软,实在不用再来这里花这份钱。

    “世子,我的衣裳多得穿不完,连柜子都塞满了,真不用再做了。”

    稚鱼站在原地,双足生根似的不肯动,语气认真,眼神也透着坚持。

    沈晏礼眉头皱紧,脸色微沉,心想这女人怎么今儿这么不识趣,偏偏在这时候推三阻四。

    他想伸手拽她进去,又怕她怀着身子经不起扯动,万一摔了碰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只好硬邦邦甩下一句,语气冷得像冰:“今天你不踏进这门,将来准后悔。”

    说完,他不再看她,自己先迈步走了进去,背影挺拔,脚步坚决。

    稚鱼站在原地,差点笑出声——他还威胁起我来了?

    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她咬咬牙,终究还是不愿看他一个人先进去,便深吸一口气,提起裙角,跟在他身后跨进门坎,鞋底落在门槛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眼睛一扫厅内,顿时愣住了。

    满屋子挂满了红绸,如云似霞,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地上铺着不同深浅的红布料,从朱砂到胭脂,层层叠叠,像一片燃烧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