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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祝贺
    如电般扫过满堂喧闹的席面,“五皇子人呢?俩人咋都不见了?一个影子都没瞧见!”

    “小公子平日爱闹腾,活像只撒了欢的猴儿,可关键时刻,懂事得很,稳得住,也靠得住,”良嬷嬷躬身立在一旁,一边轻轻捏着帕子角。

    一边低声揣测道,“估摸着是陪五皇子逛园子醒酒去了。这会儿园子里清静,风也凉,正合醒神。”

    “赶紧派人去找!”

    王妃心头突突直跳,仿佛有根细线悬在半空,绷得又紧又脆,稍一触碰就要断。

    “挨个角落地搜,连假山石缝、水榭廊柱底下都不能漏!千万别出岔子!

    千万。不能出岔子!”

    王妃硬撑着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一步一步。

    稳稳当当地走回主位,裙裾无声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

    屁股刚挨着紫檀木嵌玉玫瑰椅的椅面,就察觉身旁敦亲王侧妃也在那儿坐不住了。

    身子僵直如弓,脊背挺得笔直,手指紧紧绞着袖口绣金丝的边沿。

    脸色白得跟刚糊上的新宣纸一样,毫无血色。

    两人素来走得近,私下说话也从不避讳。

    王妃忍不住朝她那边微微倾身,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轻:“你咋啦?”

    侧妃赶紧扭过头去,直到接连避开三桌客人,才终于长叹一口气,那口气沉得仿佛要把胸口积攒了半年的郁气全吐出来:“唉。”

    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玉灵这孩子,最近老神神秘秘的,话少得可怜,心事重得很,夜里都睡不安稳,我问她,她只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今儿可是大哥大喜的日子,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宾客满座。

    连老太君都强撑着精神来了前厅,她倒好,推说头疼脑热,连房门都不出,连个招呼都不打,连杯茶都没敬上。

    这像话吗?这成何体统?”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

    兰姨娘正陪着魏夫人低声细语,笑容温婉,举止从容。

    沈玉莹则站在一旁,巧笑嫣然,指尖端着青玉盏,递果奉茶,动作轻巧又恭敬,仪态挑不出一丝错处,连衣袖垂落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侧妃又重重叹了口气,这声气儿里全是愁,沉甸甸的,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玉灵打小就爱争个高低,哪回肯让玉莹盖过自己一头?

    从小比针线、比诗文、比琴艺,连赏花都要争一朵最鲜的……可今儿偏偏躲着不出来,安乐公主面前,全让三姑娘抢尽风头,把脸面全挣了去。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王妃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谁猛地攥了一把,冷汗瞬间沁上后颈:自家儿子和五皇子也从早到晚不见人影,踪迹全无。

    这边玉灵又反常至极……

    越想,越觉得有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蹿,悬在半空的事,仿佛随时就要落地炸开。

    可她面上没露半分惊疑,只轻轻抬起手,用指腹温温软软地拍了拍侧妃的手背,语气柔和得像在哄幼时受惊的小女儿:“玉灵再过几天就要出嫁了,嫁前最后这段日子,让她松快松快吧。由着她,歇歇也好。”

    嘴上这么说,俩人目光悄然一碰,彼此心知肚明:那双眼睛里,明明写着四个字。

    大事不妙。

    魏夫人一落座,贺喜的人就围成了一圈又一圈,络绎不绝,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沈玉莹端庄有礼,进退有序,举手投足皆是教养。

    姨娘周到熨帖,照应得滴水不漏,言语谦和却不失分寸。

    一个主内持重,一个副手妥帖,主次分明,把整个场面烘得热热闹闹、宾至如归。

    兰姨娘虽是妾室出身,但待人接物,从不矮人半分。

    说话做事,更是一丝不苟,滴水不漏。

    该恭维时,句句熨帖入心。

    该退让时,步子分毫不差。

    该挡事时,也敢笑着把难缠的客客气气引开。

    敦亲王府这位三小姐更不得了。

    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关节上,既不抢风头,也不显怯懦。

    笑不夸张,唇角微扬,眼波含光,让人看了舒心、安心、顺心。

    站有站相,肩平背直,腰肢微收,如青竹临风。

    坐有坐样,膝不张、手不垂、头不偏,端的是大家风范。

    却又不是那种死板僵硬、只会照本宣科的规矩人。

    她浑身透着一股子活气儿,像春水映着初阳,清亮,温和,且耐看。

    哪家娶了她,日子准差不了。

    魏夫人一边不卑不亢地应付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暄问候,脸上笑意盈盈、举止得体,一边却在心底暗自嘀咕:也不知我家那个混世魔王,今儿个能不能瞧得上这样的姑娘?

    那姑娘虽是宫里亲自指的婚,家世清贵、仪态端方。

    可自家儿子素来眼高于顶、脾气又硬,万一嫌人家拘谨刻板,或是嫌弃她出身太正。

    了几分烟火气,可怎么收场?

    魏子谦那些平日里呼朋引伴、胡吃海喝的酒肉朋友。

    平日连敦亲王府在哪条街都摸不清,问三遍答两遍,还常把西角门错认成角楼。

    可今天倒一个个衣冠楚楚、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袍角没一丝褶皱,靴面擦得能照见人影,仿佛昨夜通宵排练过似的,齐刷刷赶来了。

    他们早早就盯准了沈鹤鸣这桩喜事。

    借着新郎官的喜气沾沾福运,更逮着机会就往魏子谦跟前凑。

    踮着脚尖、堆着笑、捧着酒杯,七嘴八舌地拍马屁:“子谦哥厉害啊!一手遮天,一步登天,以后就是安乐公主的大舅哥了!”

    “哎哟,往后咱们见了您,是不是该先抱拳再作揖?”

    “恭喜魏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魏子谦被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哄得飘飘然,面泛红光。

    眉飞色舞,连眼角都漾着得意劲儿。

    反衬得坐在他斜对面的霍钦明,活像个误入热闹庙会的书呆子。

    周遭锣鼓喧天、猜拳吆喝、笑语喧哗,他却端坐不动,脊背挺得笔直。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青瓷杯沿,眉头微蹙,神情疏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不自在。

    魏尚书一看这架势,既怕自己这个当爹的坐在这儿碍事。

    扫了儿子兴致,又担心旁人误会自己纵容晚辈失礼。

    干脆朗声一笑,抚须起身,笑呵呵挪去了隔壁那桌。

    还顺手拉走了两位相熟的老友,给年轻人腾出满桌热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