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心里有个数。”
沈缙骁缓了缓。
“她们娘俩,在那边吃不吃得饱,睡不睡得安稳。”
安子皓在那头长长吁了口气。
“要我说啊,你纯属瞎忙活。”
“人家压根没住你留的房子,也没托你朋友给靖宇办学校,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在那边早有人接应。”
“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你瞎操哪门子心?”
沈缙骁没接话。
安子皓等不到回应,干脆敞开了说。
“缙骁,我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可真看不下去了,你这毛病,从小到大就没改过!”
“你高一那会儿眼睛就长白嘉柠脸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可你干什么了?装镇定,端架子,跟块木头似的,硬生生憋到大一才磕磕绊绊开口追人。”
“你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人家嘉柠那时候,眼里就只有你一个,结果被你冷得快结霜了吧?”
沈缙骁还是没出声,但呼吸声沉了不少。
高中时白嘉柠冲他笑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后来大学了,那点光慢慢淡了,换成了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当时觉得那是矫情,是麻烦,是多余的情绪。
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她为什么不再笑了。
过了好久,沈缙骁才开口。
“当年对不起嘉柠,是我欠她的。”
“这辈子,我不结婚。”
“哪怕罗衾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娶她。”
“能当我老婆的,只有白嘉柠一个。”
电话那头的安子皓当场卡壳,最后憋出一句。
“沈缙骁,我活到这把年纪,头回见你这么犟的。不结婚,还非守着一个名分过日子?你图什么啊?”
他总算明白沈意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了。
自家弟弟死活不肯成家,沈家香火眼看就要断在这一代。
之所以撺掇许吟怀孕,说白了,就是想给沈家留个后。
沈缙骁压根没接这话茬。
他直接绕回正题,声音又冷又硬。
“别扯这些没用的。马上去查,她们现在住哪儿?吃穿住行顺不顺利?有没有缺钱、生病、被欺负?”
“要是真碰上难处,不用等我点头,你该托人托人,该砸钱砸钱,全由我兜底。”
话音刚落,他就把电话挂了,手机随手一抛,落在沙发垫子上。
转身走到酒柜前面,倒了杯威士忌。
第二天早上,沈缙骁拎起公文包刚要出门,手机震了起来。
是安子皓打来的电话。
“缙骁,有消息了。”
他一晚上没合眼,硬是把罗衾和靖宇的行踪扒出来了。
“人根本没去R国。海关系统里,查不到她们任何入境记录。”
沈缙骁拉门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眼神瞬时变得锋利如刃。
“嗯?再说一遍。”
“她们落地的是m国,m国。而且……”
安子皓语速放慢。
“航班时间跟你回国那趟几乎一模一样。理论上,你们俩说不定就在机场里擦肩而过了。”
沈缙骁胸口一闷,像被谁狠狠攥了一把。
机场……
那个穿风衣的女人,牵着个小女孩,钻进一辆黄色出租车。
原来不是眼花,是真的。
“为什么选m国?”
他声音沉下去。
这跟苏怀逸给的信息对不上,也完全不在他预想的范围里。
听筒里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签证显示是旅游签,但水分太大,肯定有猫腻。”
“还要往下挖吗?”
“查清楚她们住在哪条街,见了什么人,跟谁联系过。”
“不用了。”
沈缙骁直接打断。
“这事我自个儿去问清楚。”
“自个儿去?”
安子皓愣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不是早说了,不凑这个热闹、不扰人家清静吗?”
话音还没落,听筒里就只剩忙音。
电话一撂,他钉在门口那块小地垫上,半天没动弹。
脑子里全是机场那天的画面。
她们跑m国来干什么?
怎么偏偏挑这儿落脚?
她一个人带孩子,连租房、办卡、找学校这些事,都是怎么一手办下来的?
一堆问题堵在喉咙口,差点冒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安子皓说得对,当初是他亲口说的,不找、不问、不惊动。
他站定三秒,拉开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一秒,对面公寓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罗衾牵着靖宇,正要送他去刚托人介绍的一家托儿所。
她边低头翻靖宇的小书包看缺什么,边跨出门槛。
可眼角余光一扫,隔壁门口,那个高高立着的背影,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是沈缙骁。
心口像被猛地攥了一把,罗衾脸唰地白了。
她一把拽住靖宇胳膊,把他拉进屋里,反手哐当甩上门。
靖宇被扯得一个趔趄,仰起小脸,懵懵的。
“妈妈?”
厨房里煎蛋的珍姨听见动静,立马擦擦手冲出来。
一见罗衾死死贴着门板站着,赶紧问。
“小姐?怎么啦?谁惹你了?脸白成这样!”
罗衾指尖冰凉,抖着指向门外。
“珍姨……隔壁……那户,住的是谁?”
珍姨吓一跳,踮脚往外瞅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扭回头,一脸纳闷。
“七十六号啊,是个退休银行老头,天天晒太阳都不爱下楼。七十七号嘛……以前一直锁着门,空了好几年。怕是新搬来的邻居吧?你看见什么了?”
罗衾心一下子沉到底。
不可能。
那人就是沈缙骁,错不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住隔壁?
是碰巧?
还是……
早盯上她们了?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虚飘飘的。
“哦……没事儿,估计是我看岔了,太困,眼花了。”
说完,她把靖宇搂得更紧。
她无处可去,只好领着靖宇暂住珍姨家。
谁成想,沈缙骁居然就租住在隔壁那栋楼里。
这地儿,怎么看都不像他会挑的。
她贴在门后头,耳朵竖得老高,死死听着外头的动静。
等楼道里彻底没了响动,才敢踮起脚,凑到猫眼前往外瞄。
“靖宇,幼儿园咱们晚点再去。”
罗衾说话时声音发飘,手心全是汗。
她得缓一缓,实在怕沈缙骁还蹲在楼下。
珍姨见她脸还是灰白灰白的,干脆主动开口。
“小姐,你今天真不合适出门,就在家歇会儿吧。靖宇我送过去,幼儿园那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罗衾脑子乱成一团麻,确实想一个人静静,立马点了头。
“那就辛苦您了,珍姨。”
珍姨脸上堆起暖乎乎的笑。
“嗨,谢什么呀。你三岁上幼儿园,哪天不是我接送?小郑司机还在的时候,天天开车送,刮风下雨都没落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