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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记一辈子
    一提小郑司机,她脸上的笑意突然卡住了。

    罗衾察觉到了,珍姨提到郑叔时,不对劲。

    她忍不住问。

    “珍姨,郑叔后来还好吗?白家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珍姨长叹一口气,声音沉下来。

    “小郑……走了。先生跳楼没几天,警察就到处找他问情况,可一直没找到人。”

    “差不多七天后,有人在东省老家的一条河里,捞出了他。”

    “说是失足掉进水里,淹死的。警察查完,定性是意外,不是被人害的。”

    “那时候你被带走了,这些事儿,你根本不知道。”

    罗衾听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父亲最信得过的司机兼帮手,为什么会突然在千里之外的河边失足?

    这也太巧了。

    爸刚跳下去,他紧跟着就没了?

    珍姨看她嘴唇发青、眼眶发红,赶紧打住话头,牵起靖宇的小手。

    “来,靖宇,跟奶奶走啦,再磨蹭,老师该点名了!”

    靖宇乖乖朝罗衾挥挥手,转身跟着珍姨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只剩罗衾一个人。

    她慢慢挪到沙发那儿,一屁股坐下去。

    珍姨刚才说的话,像卡在脑子里的弹幕,一遍遍往上蹦。

    爸活着那会儿,郑叔可不是个普通司机。

    明面上是开车的,暗地里却管着一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活儿。

    爸自己都打趣过。

    “他肚子里装的秘密,比咱们公司好几个副总加起来还多。”

    结果呢?

    爸前脚刚走,郑叔后脚就麻溜儿回了东省老家。

    紧接着,淹死了。

    这事儿,真就这么巧?

    罗衾越琢磨,越觉得后颈发凉。

    爸到底是怎么死的,本来就讲不清,现在郑叔又来这么一出。

    她瘫在沙发上,想从记忆碎片里扒拉点线索出来。

    可脑子跟进了水似的,越使劲越懵。

    正愣神呢,门上传来两声轻响。

    “咚、咚。”

    罗衾一个激灵,整个人弹起来。

    第一反应,沈缙骁又杀回来了?

    她屏住气,踮着脚尖挪到门边,死死扒着猫眼往外瞅。

    门外站着个男人,个子瘦高,穿件长黑风衣。

    罗衾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门拉开一条缝,声音绷着弦。

    “您找谁?”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两秒,微微点头,嗓音不高不低。

    “你好,我来找齐珍女士。”

    罗衾一听,心往下落了一截。

    珍姨的名字,他叫得准准的。

    “对,珍姨是住这儿。不过她刚出门,不在。我是她朋友,临时在这儿待着。”

    男人轻轻颔首,目光掠过罗衾肩膀,朝屋里扫了一眼。

    转头回来时,眼神温温和和的。

    “明白了。不好意思啊,还没请教,您是?”

    “我姓罗,叫罗衾。”

    她顿了顿。

    “珍姨那边的亲戚。”

    男人听了,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罗小姐,你好。我叫姚斯言,齐珍是我母亲。”

    罗衾这下真有点懵了。

    打小就听爸妈念叨,珍姨有个儿子,在m国读博士,聪明又懂事。

    可谁也没见过真人。

    没想到,竟是这位,穿着风衣、眉眼清爽的小伙子。

    姚斯言看她愣住,笑了笑。

    “我在外头待久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没见过我,再正常不过。”

    “原来是姚先生。”

    罗衾往边上让了一步。

    “快请进,珍姨刚送靖宇出门,估计马上回来。”

    姚斯言道了声谢,抬脚进门。

    他在客厅中间站定,又望向罗衾,语气诚恳。

    “罗小姐,谢谢你这些日子陪着我妈。”

    “她一个人住,我又老忙工作,实在顾不上。有你在,她肯定开心不少。”

    罗衾赶紧摆手。

    “姚先生别这么说!是珍姨心善,肯收留我们娘俩,我该道谢才对。”

    姚斯言听着,目光柔了些,问。

    “罗小姐打算在这儿住一阵子?”

    罗衾以为对方嫌她们赖着不走,立马接话。

    “不不不,我们不长住!就临时落个脚,等租好房子、安顿好了,马上搬,绝不多打扰珍姨!”

    姚斯言却轻轻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罗小姐想岔了。我是希望,只要你方便,最好能多住些日子。”

    “我妈岁数大了,喜欢屋里有人说话、有人走动。你能陪她,我打心眼里感激。”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珍姨拎着包推门进来。

    一眼看见客厅站着的姚斯言,眨了眨眼,下一秒,立马笑了出来。

    “哎哟!你怎么悄没声儿就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她笑呵呵地攥住罗衾的手腕,转头对姚斯言说。

    “斯言啊,妈刚想跟你说呢,这位就是白小姐,现在改名叫罗衾啦!你小时候听妈唠叨过吧?白家那位老董事长的女儿。那时候你还小,总蹲在院子里看白伯父送来的金鱼,一蹲就是半下午。”

    这话刚落地,姚斯言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他再看向罗衾时,还是那副得体的样子,可眼神却沉了下来。

    白嘉柠。

    这名字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不光是母亲念叨得多,这几年更是隔三差五蹦进手机推送。

    每次冒头,后头准跟着一堆扎眼词儿。

    卷款跑路、账面空空、救命粮被挪用……

    那些字眼他早就能背下来。

    罗衾悄悄垂下眼,心里已经打好腹稿。

    等会儿大概率要面对冷脸、绕道走。

    她甚至提前想好了怎么接话。

    结果才过去两秒,姚斯言皱着的眉峰就松开了。

    他不但没退,反而朝前半步,稳稳伸出手来。

    “罗小姐。”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不信。我妈不信。白伯父当年拉我们一把,是救命的恩,不是客气话。”

    “没他点头借钱、给机会、压着别人不让我吃瘪,我现在还在工地上扛钢筋呢。这事儿,我记一辈子。”

    “你安心住下来。缺什么、怕什么、想什么,直接喊我和我妈就行。”

    “别当自己是客人,就当回了老家。”

    罗衾怔在原地,盯着那只伸到跟前的手,一动不动。

    没预想中的尴尬,只有一股久违的暖流,顺着心口慢慢往上爬。

    她顿了顿,终于抬手,握了一下。

    “谢……谢谢,姚先生。”

    珍姨在旁边瞧着,鼻子一酸,赶紧抹了把眼角,咧嘴笑着打岔。

    “哎哟喂,一家人扯这些多见外!斯言,你肚子饿了没?妈给你下碗面去!”

    姚斯言把手收回来,冲妈妈一笑。

    “妈,真不用。我在单位食堂吃了饱饭。”

    他的视线又落回罗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