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姐,你先歇着,我在m国也常住,有什么事尽管招呼。”
靖宇放学一到家,鞋都来不及换,就甩着书包蹦进屋。
刚跨过门槛,她一眼瞅见沙发那儿坐了个不认识的叔叔。
脚步立马钉在原地,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盯得特别认真。
罗衾正在厨房帮珍姨剥蒜,听见响动擦擦手走出来。
瞧见儿子傻站着,赶紧走过去,牵起靖宇的小手。
“靖宇,这是姚叔叔。”
罗衾弯腰,声音软软的。
“珍奶奶的儿子。”
靖宇仰起小脸,直直望向姚斯言。
接着小身子往前一倾,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姚叔叔好!”
姚斯言正低头刷手机,眉头微蹙。
听见喊声,他缓缓抬眼皮,目光一落到靖宇脸上,瞬间顿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应了一下。
罗衾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反应太淡了。
她顺手摸了摸靖宇后脑勺。
“去吧,玩你的小熊去。”
靖宇点点头,小步跑向房间。
可到了门口,她忽然停住,悄悄扭头,飞快瞟了姚斯言一眼。
人家早又埋头看屏幕了。
六点整,珍姨端出最后一盘菜。
四个人坐定,碗筷摆齐,桌上却没几个人说话。
“斯言,尝尝这个!”
珍姨笑呵呵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儿子碗里。
姚斯言应道。
“谢谢妈。”
话刚落,眼神却不由自主往对面飘。
靖宇正低头挖饭,腮帮子鼓鼓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粒白米。
罗衾伸手,用纸巾轻轻帮他抹掉。
姚斯言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眼神慢慢沉下去。
罗衾眉头一拢,不动声色把椅子往靖宇那边挪了半寸。
“姚先生,菜还吃得惯不?”
她开口问,语调平平。
姚斯言这才眨眼回神。
“挺好。”
嘴上答着,眼睛却已经又溜回靖宇那儿。
这次盯得更久。
靖宇被看得浑身发毛,小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
罗衾脸色一暗,立刻扬高声音。
“靖宇,青菜必须吃光光啊!”
一边说,一边把盛着西兰花的碗往自己跟前一拉,整个人彻底挡在了靖宇前面。
姚斯言一顿,垂下眼,开始闷头吃饭。
一顿饭吃完,安静得只听见碗碟轻碰的声音。
罗衾第一个站起身。
“我来洗碗。”
珍姨赶紧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歇着就行!”
可罗衾已经跟在珍姨身后进了厨房,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珍姨。”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姚先生……他最近是不是有烦心事?”
珍姨正搓着碗沿,手一下子停住了。
“哎?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吃饭那会儿,眼睛老往靖宇身上飘。”
罗衾皱了皱眉。
“靖宇都被盯得直缩脖子。”
珍姨抹了把额角的水珠,叹了口气。
“斯言这孩子啊,心里装的事多,可真没坏心眼。”
罗衾还是不踏实。
“可他以前压根没见过靖宇,怎么一见就盯那么紧?”
“兴许是瞧见靖宇,想起谁了吧……”
珍姨轻轻打断她。
“小姐,别瞎琢磨。”
罗衾咬了下嘴唇,没再开口。
可她心里早悄悄划了一道线,往后得盯紧点姚斯言的一举一动。
等她出来,一眼就看见姚斯言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
靖宇正蹲在沙发边拼恐龙,听见脚步声,立马跑过来,一把搂住妈妈大腿。
罗衾弯下腰,理了理儿子额前翘起的碎发,轻声问。
“靖宇,刚才姚叔叔老看你,你心里慌不慌?”
靖宇仰起小脸,认真摇头。
“不慌。就是……他眼睛里好像下雨了。”
罗衾一下怔住了。
这话她压根没料到。
晚上给靖宇盖好被子,她假装闭眼,耳朵却竖得老高。
客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姚斯言和珍姨。
“妈,我明早赶第一班高铁回市里。”
姚斯言的声音低低的。
“这么急?不多住两天?”
珍姨语气里透着舍不得。
“手头一堆工作堆着。”
他顿了顿,又问。
“那位罗小姐,您打算让她在这儿长住?”
罗衾的心咚地一跳,呼吸都屏住了。
“小姐现在难处大,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珍姨说得干脆利落。
姚斯言过了好几秒才说。
“行,您招呼着,缺什么随时喊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罗衾掀被子起身,发现姚斯言已经走了。
珍姨在灶台前煎蛋,眼神空落落的。
“姚先生走了?”
罗衾问。
“嗯,走啦。”
珍姨点点头。
“他向来风风火火的。”
餐桌中间躺着个白色信封。
珍姨捏起来扫了一眼,递给她。
“他留下的,说是给你的。”
罗衾拆开,里面是一张支票,还有一张便签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有事儿,随时打我电话。”
她盯着支票上面的数字,愣了好几秒。
这笔钱,够她和靖宇稳稳当当过上两三年。
“这哪成啊,我真不能要。”
她急忙想把支票塞回去。
珍姨伸手按住她手腕。
“拿着吧。当年若不是白先生拉他一把,哪有今天的姚斯言。”
罗衾攥着那张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自己一直把人想偏了。
送靖宇去幼儿园那会儿,罗衾脑子里全是这事。
姚斯言这人吧,举动确实有点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他对她们的好,又不是装出来的。
“妈妈快看!”
靖宇突然拉她袖子,小手指向马路对面。
罗衾扭头一瞧,一家亮闪闪的玩具铺子,玻璃窗擦得透亮。
里面摆着好几个穿裙子的娃娃。
“姚叔叔答应啦!说下次见面,一定给我带个大礼!”
靖宇咧嘴笑,小脸放光。
罗衾愣了一下。
“啊?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昨儿晚上呀!”
靖宇晃晃脑袋,马尾辫跟着一甩。
“他还说,他家小儿子,也跟我一样大呢。”
罗衾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一下子全明白了。
怪不得姚斯言老爱盯着靖宇瞧。
他儿子呢?
怎么从来没露过面?
连珍姨提都没提过一句。
回到家,罗衾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按出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支票收到了,谢谢。但真的太厚了。”
没过几分钟,手机叮一声响。
姚斯言回得挺快。
“不用谢。你和孩子,都平安就好。”
罗衾盯着那几行字,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闭眼静了几秒,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茶几上靖宇画的一张蜡笔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