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精纯的麒麟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梳理她破碎的经脉。
滋养她干涸的灵海,修复她受损的五脏六腑。
他的脸色,始终苍白,契约断裂带来的剧痛并未完全消散。
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人身上。
每一次看到她微弱的呼吸,都让他揪紧的心脏松开一点点。
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几近消失的脉搏,无数次在心底绝望地祈求。
苏柚柚,你一定要好好的。
终于,在第八日的晨曦微光透过窗棂时,苏柚柚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嘤咛,从她干裂苍白的唇瓣间溢出。
“水......”
第五淮序的心猛地一颤。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
他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棉帕,沾着她干裂的唇。
缓缓喂她喝下温热的,带着丝丝灵气的蜂蜜水。
直到苏柚柚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此刻却盛满了巨大茫然疲惫的杏眼,好半晌才聚焦。
第一时间,看清了守在床边,憔悴,又因失而复得狂喜的第五淮序。
“第五淮序......”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然。
“我在,柚柚,我在......”第五淮序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眼中,有水光闪动,“别说话,你强行单方面切断婚契,伤得太重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轻轻捋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时间在青溪镇流淌得缓慢。
苏柚柚的伤在第五淮序呕心沥血的照料下,也逐渐愈合。
断裂的筋骨重新接续,受损的内腑被温养修复。
唯有心口那片空落落的位置,以及神魂深处隐隐传来的钝痛,提醒着那场几乎令她魂飞魄散的断契之殇。
第五淮序很少说话,只是细致入微地照顾着她的一切。
他会笨拙地去市集买来凡间的米粮蔬果,学着熬煮清淡的粥羹。
会在她沉睡时,守在床边,安静地翻阅一些古老的丹方药典,寻找滋养她神魂的良方。
也会在她偶尔望着窗外发呆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
他们像一对最寻常的凡间眷侣。
第五淮序会推着坐在自制木轮椅上的苏柚柚,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巷。
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巷口卖桂花糕的老婆婆慈祥地笑着递给苏柚柚一小块。
河水清澈,岸边垂柳依依,顽童追逐嬉闹的笑声清脆悦耳。
第五淮序会在河边寻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让苏柚柚靠在他身侧,静静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会小心翼翼地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苏柚柚有时会在他专注熬药或看书时,偷偷看他。
他侧脸的线条依旧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失去了与她的婚契联系,像断了一臂。
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以及守护契约断裂带来的反噬,从未真正平息。
只是被他用强大的意志死死压制着。
那份沉默的付出,像无声的暖流,一点点浸润着苏柚柚冰冷麻木的心。
她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亲手斩断一切后,他还要这样不顾一切地救她,带她走,守护她?
宗主的话,像刻骨的毒刺,深深地扎在她心里。
她不敢问出口,怕听到的答案,会让她承受不起,或者印证她最深的自卑——
那不过是残余的契约影响,或是他天性温柔的仁慈。
她更不敢去想万兽宗,不敢去想那几个人。
每一次念头触及,心口那片空落就会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恢复身体上。
人间烟火气是她暂时的避风港,第五淮序无声的守护是她唯一的支柱。
然而,那被强行剥离的半条命魂,那被宗主和师姐撕裂的尊严,在她看似平静的休养中,无声地发酵着。
直到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柚柚终于可以慢慢下地行走。
虽然步伐依旧虚浮,但体内的生机已如春日野草般顽强复苏。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第五淮序见她精神尚可,便让她在院中藤椅上小坐。
自己则去镇上的药铺购买几味急需的辅药,临行前又在院中阵法上加固了几重禁制。
苏柚柚靠在藤椅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紧绷的心弦难得地放松了片刻。
她甚至微微阖上眼,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熟悉的,如同岩浆在地下奔涌般的灼热气息,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第五淮序精心布下的层层阵法!
那气息狂暴、愤怒、裹挟着毁灭性的战意,瞬间点燃了空气!
苏柚柚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下一秒——
砰!!!
她所住的简陋卧房那扇薄薄的木门,如同脆弱的纸片,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狠狠轰开!木屑纷飞!
炽热的气浪席卷而出,将院中的尘埃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苏柚柚惊恐地转过头。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她的床榻前,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赤红色的发丝如同燃烧的火焰,在阳光下跳跃着危险的光芒。
一身劲装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蓄势待喷的火山。
是南宫烬!
那姿态,那位置,竟与她第一次,在新婚夜那天醒来时,看到他在床前的身影,一模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重叠!
同样的不请自来,同样的怒火冲天!
南宫烬缓缓转过身。
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或关切。
只有无边无际的狂暴怒火!
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此刻如同熔化的岩浆,翻滚着惊涛骇浪。
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苏柚柚惊恐苍白的脸。
他一步一步,踩着碎裂的木屑,朝着院中藤椅上的苏柚柚走来。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气味,院中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