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柚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的气息,在自己身边激烈碰撞撕扯。
左边是燎原烈火,右边是三九寒冬。
她被夹在当中,脆弱的灵魂如同风中飘摇的烛火,随时会被焚毁或冻熄。
碗里的粥,忽然失去了所有滋味,只剩下机械吞咽的负担。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粗瓷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还有南宫烬那压抑着怒火的粗重呼吸声。
玖玄月微微抬眸,冰凉的视线扫过窗外的沉沉暮色,仿佛穿透了遥远的空间。
薄唇微启,打破沉寂,“墨渊跟北冥幽,只是慢我们几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异色瞳光转向苏柚柚瞬间僵硬的侧脸,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
苏柚柚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这句话彻底崩断了!
一个南宫烬,一个玖玄月,已经让她如身心俱疲。
再来两个?
她几乎能看到,自己被那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彻底湮灭的场景!
头痛欲裂!太阳穴像是被两把钝斧同时狠狠凿击,眼前阵阵发黑。
她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温热的粥水。
她抬手按住了额角,指尖用力到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
“够了,万兽宗......我死也不会回去的!”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又带着一种决绝的犀利,用力扫过桌边的三个男人。
声音斩钉截铁:“你们几个,也不该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像投入滚油的火星。
“砰!”南宫烬手中的粗陶碗瞬间炸裂!
滚烫的粥水混着碎瓷片迸溅开来。
他猛地站起,凳子被他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眼眸死死锁住苏柚柚,“不该在一起?!”
他声音嘶哑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硬生生撕裂出来,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苏柚柚!你以为婚契是什么?一场儿戏?想结就结,想断就断?!”
“凤凰涅盘,一生只燃一次心火,只认一人为终生伴侣!心火燃起,便是血脉骨肉灵魂的烙印,亘古不灭!”
他指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眼中翻滚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不甘绝望:“本座的心火为你燃尽了,你拥有了它!现在轻飘飘一句不该在一起,就想把它像垃圾一样丢掉?!”
“苏柚柚,你休想!凤凰之心,认定了,至死方休!你别想抛弃!”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厅里炸响。
苏柚柚彻底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暴怒却绝望的男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的荒谬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惊悸,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那些婚契不过是宗门强加,是他们这些上古凶兽为恢复力量权宜之计的束缚。
从未想过,对某些存在而言,这契约竟意味着......至死不渝?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南宫烬,第一次露出了他最脆弱的内心。
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窒息。
玖玄月依旧端坐,但覆在桌面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冰雪般的冷白色。
南宫烬的宣言,狠狠敲击在他冰封的心湖深处,激荡起无声的巨澜。
那“一生一契”的沉重,何尝不是对他龙神烙印的另一种映照?
只是他,绝不会像那只暴躁的凤凰一样嘶吼出来。
他只是将唇抿成一条更冷硬的直线,周身寒霜无声蔓延,几乎要将脚下方寸之地彻底冻结。
第五淮序无声地握住了苏柚柚在桌下冰冷颤抖的手。
温润的麒麟本源之力带着安抚,小心翼翼地流入她混乱的经脉。
他看向南宫烬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同情,有凝重。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知道,这并非谎言。
凤凰的誓言,重于神山。
一顿饭,终究在不欢而散的窒息中草草结束。
碗碟狼藉,如同每个人心中无法收拾的残局。
-
夜色浓稠如墨,将小院吞噬。
那无形的契约枷锁,始终沉沉压在玖玄月和南宫烬神魂之上,如同无形的囚笼。
他们只能各自占据院中角落,如同两座沉默的雕塑,被迫守护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厢房内,油灯如豆。
第五淮序小心地将苏柚柚安置在简陋却铺得柔软的床铺上。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南宫烬那番话带来的冲击还未散去。
“什么都别想,你需要休息。”
第五淮序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安抚力量。
他坐在床边,指尖溢出柔和的淡青色光芒,如同初春最温润的暖流,轻轻抚过她紧蹙的眉心,沿着丹田气海缓缓注入她依旧布满裂痕的经脉。
这是最温和的灵修引导。
以他精纯的麒麟本源滋养她受损的根基,而非索取或加深烙印。
暖流徐徐淌过,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甘霖,一点点抚平灼伤痛楚,弥合着断契留下的灵魂缝隙。
苏柚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意识在温暖的包裹下沉沉浮浮,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寻到了避风的港湾。
她下意识地蜷缩,更靠近那令人安心的热源,口中溢出模糊的呓丨语。
第五淮序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倾身,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将源源不断的温和灵力渡入,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灵魂深处的冰冷空洞。
唇瓣在她光洁的额角落下羽毛般轻柔的吻,不带半分情欲,只有纯粹的守护与珍视。
然而,这份厢房内的安宁与疗愈......
对于院中被契约之力强行束缚的两个男人来说,无异于最残酷的凌迟!
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柔,无声的亲密。
以及灵魂交融的安宁气息,都化作最清晰,最无法屏蔽的信号,狠狠传递进他们的感知深处!
南宫烬背对着厢房,盘膝坐在一棵被烈焰余威波及而枯萎了一半的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