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烬依旧盘膝坐在老槐树下,赤红的发丝在晨光中如同燃烧的余烬,那双赤金的眼瞳死死锁着她。
里面翻滚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头发颤。
愤怒,不甘,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绝望的执拗。
玖玄月则靠在墙边,银白的长发垂落,冰蓝的眼眸平静无波,但周身散发的寒意。
却比昨夜更加凛冽刺骨,仿佛将所有的暴怒,都压缩成了最极致的冰冷。
苏柚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往第五淮序身边靠了靠,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袖。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南宫烬眼中压抑的火焰。
“呵。”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缓缓站起身。
动作因为契约的束缚而有些僵硬缓慢,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休息好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在麒麟的温柔乡里,睡得可还安稳?”
苏柚柚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第五淮序上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凤凰,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南宫烬冷笑,赤瞳盯着第五淮序,“本座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昨夜若不是你……”
“够了。”
清清冷冷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
玖玄月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冰蓝的眼眸扫过南宫烬,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内讧,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转向苏柚柚,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昨夜那种狂暴的占有欲,多了几分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感觉如何?”
苏柚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迟疑了一下,低声回答:“……好多了。”
第五淮序的疗愈很有效,她体内那些被强行镇压的伤势,暂时稳定了下来,灵魂的疲惫也得到了缓解。
虽然心口那片空落和神魂的钝痛依旧存在,但至少,她能站稳了。
玖玄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四个人的小院,晨光熹微,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就在这时——
“啧,这地方可真够热闹的。”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嗓音,突兀地从院门口传来。
那声音并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柚柚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院门。
南宫烬和玖玄月的瞳孔同时一缩。
第五淮序的眉头深深皱起。
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道身影。
左边那位,一身玄色宽袍,衣袖和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繁复诡谲的魔纹,蒙眼的黑纱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露出那双妖异迷人的紫眸。此刻,那双紫眸正微微眯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内的景象,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墨渊。
右边那位,则是一身月白长衫,衣料看似普通,却在晨光下流淌着如水般的光泽。他异色的眼瞳——左眼湛蓝如海,右眼金黄如日——平静地扫过院内,最后落在苏柚柚身上,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属于上古鲲鹏的威压。
是北冥幽。
而更让苏柚柚头皮发麻的是,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家伙——
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犬,正吐着舌头,欢快地摇着尾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脖子上挂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铃,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是薯球。
一条只有手指粗细、通体漆黑如墨的小蛇,正盘在墨渊的肩头。
猩红的信子偶尔探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冰冷地扫视着院内众人。
是梦魇。
这幅组合……太诡异了。
苏柚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早就来了,就站在门口看戏?
墨渊仿佛看出了她的震惊,紫眸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迈步走进院子,靴子踩在焦黑的地面和冰霜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打扰你们……对峙了?”
北冥幽也缓步跟上,异色眼瞳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看向苏柚柚,声音温和:“柚柚,许久不见。”
苏柚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下意识地又往第五淮序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让墨渊紫眸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苏柚柚和第五淮序之间转了转,又瞥了一眼浑身散发低气压的南宫烬和玖玄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你们几个……”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在这里拆房子玩?看看这院子,啧啧,跟被陨石砸过似的。”
南宫烬脸色一沉:“墨渊,你闭嘴!”
墨渊挑了挑眉,非但没闭嘴,反而笑得更欢了:“哟,火气还挺大。怎么,昨晚没睡好?还是说……”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厢房门,“被人抢了先,心里不痛快?”
“你!”南宫烬拳头骤然握紧,赤金色的火焰“腾”地一下从周身窜起。
“好了。”北冥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南宫烬和玖玄月,异色眼瞳里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你们昨晚过得,不太愉快。”
玖玄月冰蓝的眼眸扫过他,声音冰冷:“与你无关。”
“无关?”北冥幽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柚柚的事,便是我们的事。”
他不再看那两人,转向苏柚柚,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这里不适合休养。我们既然来了,便帮你收拾一下。”
说完,他竟真的开始挽袖子。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不是一片刚刚经历大战的废墟,而是自家需要打扫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