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我再与你好好说话!”
清脆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透过寒风丝丝缕缕的飘向裴钦耳中。
他抬手扶着雕栏,微微俯身看向迈着小碎步,一路略显慌张跑远的郗元……
唇边的笑意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漫开,向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更是微微弯起!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的郗元虽外表性子冷淡疏离,向来不多话,不多事,可内里却是个心软善良的人!
她虽有利爪,但向来不会肆意伤人!
除非……是有人主动先伤了她,她才会褪去内心深处的柔软,鼓足狠劲,亮起爪牙去报仇!
见她渐渐跑远,直到那纤细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裴钦才缓缓站直身子,终是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眼底的宠溺未散。
伴着寒风轻声呢喃“这丫头……偏生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跟事,总是这般上心!”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泛酸吃味的……
要知道那丫头可从来没对他如此上心对待过!
这念头一经冒出,裴钦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满含宠溺的眸到底冷下几分。
等这里的事彻底了了……
回到上京城,他就该将郗元与裴楚南退婚的事宜提上日程了!
他发现,只要那个该死的婚约存在一天,他就心烦的不行。
虽然他知道……郗元对裴楚南并不算有情,更别提爱慕之意了。
可不管怎么说,只要那该死的身份在,就总归是个阻碍。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披风,这才踱着步子迈下了台阶……
……
官驿西边侧偏门。
郗元找到这里时,倒是颇费了一些功夫。
虽说在这官驿住了几日,可说到底她都是在养身体,怕着了寒风,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所以这一路能找过来,多亏她问了暗卫,才知道这官驿竟还有这个隐蔽之处在。
跨过这偏僻小院的月洞门,又往右穿过一个游廊,才看到负手在身后立在那里的暗卫。
对,没错,方才就是他将那良辰姑娘押过来的。
郗元朝他几步走过去……
“见过小夫人……”
那暗卫倒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老远看到郗元走过来,忙拱手俯身向她行了个礼,笑的一脸恭敬。
“呵呵……快起身吧!无需多礼”郗元浅笑着,伸出手做了个虚扶的姿势,看向那暗卫时,倒颇有几分赞赏与满意。
“你们不亏是跟着相爷的人,就是如此会办差!”郗元倒是不吝啬,觉得这人不错,便也就真心实意夸起他来!
这暗卫到底是个年岁不大的,又被这样一个娇俏美艳的小姐夸赞,耳根瞬间泛红,整张脸都跟着热了起来!
活像一只被煮熟的了虾子!
郗元看他这害羞脸红的模样,被他逗得愈发开怀,一时间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瞧你这脸红的……”
“我这可还没说,等日后回了上京城,给你寻个温柔乖巧的姑娘,做你的娘子呢!”
这话一出……
那暗卫的脸瞬间变得更红起来,耳尖儿仿佛都要滴出血来……
忙局促的挠挠后脑勺“小夫人……您可莫要拿下属打趣……人家今年刚满17岁!”
“呵呵呵……”郗元被他这话逗得眉眼弯弯,忙用帕子按了按鼻间“你刚17岁,夫人我记着了,回了上京城,我就给你打算起来!”
“保管让你满意……也让你们相爷满意!”
郗元这语气就像是哄孩子一般,话音一落,那暗卫更是羞的抬不起头来!
他刚年满17岁,便被人张罗着说上媳妇儿了!
还是被相爷的小夫人亲自张罗说的媳妇儿,他浑身干劲,一身武艺,还没建功立业,便要先成家了吗?
这要是在他们这些兄弟中传开,少不得他们要打趣一年才算……
不过……这心里到底是甜丝丝的!
果然……跟着他们相爷,有糖吃!
而且这糖还怪甜,怪暖心的呢……
“哎呀……小夫人,属下不跟您说了……”
小暗卫脸色愈发红下去,支支吾吾半天,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忙局促的瞄了一眼郗元,又下意识看了一眼那门窗紧闭的屋里……
这才像是要逃一般,三步并两步就顺着廊下跑了出去!
郗元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不自觉摇摇头轻笑出声……
别看他们是会武艺的,干的又都是盯梢杀人的活……
可这心里还是有一片不为外人所知的柔软存在的!
眼看那小暗卫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郗元才收好笑容,转头看向那关的严实的木门,拧眉想想,才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虽偏僻破旧,可内里却是十分宽敞……
空气里飘着浓浓的尘土气息,呛得郗元不禁咳嗽了两声……
许是她的声音吓到了那个姑娘,原本寂静得吓人的屋子里,瞬间传来一阵嘤嘤委屈的抽泣声。
那声音似在憋着,虽不敢哭的大声,却足以让人听得清楚……
郗元跟着声音望过去,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那名叫良辰的姑娘正不停的抽泣着……
小心翼翼瞄向郗元的眸光里,满是惊惧!
见她这副样子……
郗元不由轻叹口气,她知道她一定是将这位姑娘吓得狠了!
才让她在看向自己时,仿若自己是嗜血的魔鬼一般。
“别躲了……出来吧”
郗元声音刻意放的很轻,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缓缓走向她。
可她每走近一步,良辰就恐惧的往后瑟缩一分……
直到她整个身子都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才不得已停在了那里。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了!”
见良辰视她如洪水猛兽,郗元便也不再上前一步,只寻了个大木头箱子,吹了吹灰尘,径自缓缓坐在了那里。
刚刚坐定……郗元便不由仔细端详起她来。
“还真是个美人儿……”
“……”
“……”
这一声轻的像是喃喃自语,却依旧让良辰吓得打了个哆嗦,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叫良辰……良辰当真是个好名字!”见她害怕的不语,郗元倒也不怪,像是自说自话般又轻声说了起来。
“所以……还望你莫要辜负了这名字才好”
她抬眼望了望外面尚还大亮的天色,又缓缓收回视线,落在良辰身上,声音婉约又认真。
“良辰美景,花朝月夕,外面真的是有太多好看光景,还有安稳可心的日子,等着你去看呢!”
“何必非要将自己的一生,都困在那充满阴狠算计的深宅大院里呢……平白累了心,毁了身。”
“倒不如日后找个与你知心的人,不必与他做妾,只嫁与他为妻,共享这充满烟火气的日子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