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日后找个与你知心的人,不必与他做妾,只嫁与他为妻,共享充满烟火气的日子岂不是更好?”
郗元望着她,语气放的很轻,就像是怕再惊到她一般。
说真的她还是很理解,想要入府门高嫁的心思,毕竟任谁都想让自己活得更体面。
不为别的,只为一个“好”字!
而事实上,只有当自己被困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稍一不小心连命可能都保不住的高门大院的后宅中,才深知成日里勾心斗角,到底是何种水深火热的生活!
真到了那想逃都逃不了的地步,可就一切真的晚了!
郗元想着那可怕腌臜的后宅生活,黑白分明的眸子不由黯淡下几分:“我听说你们这赤地的姑娘,都是很擅长酿酒的活计?”
“……”
见她仍旧颤颤巍巍的瑟缩在角落里,还是不肯回应一句,郗元倒也不恼,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接着轻声细语说了下去。
“你可会酿酒?”
听着这轻淡软绵绵的问话,良辰整个人终是微微怔住一瞬,本就氤氲水汽的眸,更是噼里啪啦的落下豆大泪珠来。
终于,她怯怯的迎上郗元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呵呵……那不是更为不错嘛,有这手艺在手,日后就是想要不靠男子过活,也是可以的了!”郗元眸光一亮,笑意更真切几分。
她一直都觉得,女子更应该有自己过活的本事,这样才不用仰人鼻息,靠男子三心二意的意愿过活!
“赤地……我想要不了多少日子,就会一切变好的……”
“等乌云密布散去,你再开个酿酒的铺面,自给自足,小日子岂不是要多美就有多美?”
许是她这话说的太过美好,太过让人神思向往……
饶是此刻觉得自己已是万分悲戚的良辰,也不禁抬起通红的泪眸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她!
良久……
“真……真的可以吗?”
声音轻薄的像是一缕随风飘散的烟,小心翼翼的试探中,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期盼。
“呵呵……怎么不可以……”郗元轻笑着站起身来,缓缓迈着步子走向角落里的她,语气坚定又温和:“手艺可是你自己的,别人还能抢走了不成?”
“可……”良辰被说的心下一动,连带着眼里的水汽都散了些许,略思忖下,秀眉还是微微蹙起。
终是朝着郗元努了努唇瓣,声音细若蚊呐“可那位大人……”
“呵呵……”郗元看着她这仍旧存有一丝幻想的模样,不禁跟着轻叹一声“你该知道……那位大人……他是不会纳你入府的!”
“若是他有这心……方才在院中,他就开口了……”
这话音堪堪落下……
郗元便清晰看到她眼中幸存的最后一缕希冀,也转瞬消散不见了,那双美眸终是黯淡了下去……
“对不住……同为女子,我实在做不到骗你……更不想看你真的误了自己!”
郗元垂下眸,又往前轻轻几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良辰,安稳的好生活,靠自己得来才更为靠得住对不对?”
这劝说之语温和又诚恳……
良辰长睫毛颤了颤,一股热意又自眼底浮现,可这次,她却没再让那滚热的泪再度落下……
相反,她不顾脸上的疼痛,忙抬起手用袖口擦干了眼角残存的泪!
见她渐渐恢复平静,郗元也不再多劝,满含歉意的看了看她脸颊上的伤口。
所幸,她手下力道向来拿捏的准,这伤口也就是看着瘆人,其实并没有多严重……
“方才伤了你……情势所逼,实在对不住!”说着,她便从袖口下掏出一个极小的蓝白玉瓶子来,递到了良辰手上。
“这药膏一定要好好涂在伤口上,一日涂四次,会让你脸上痊愈不留疤的!”
“真的吗?”良辰眼眸猛地一颤,连忙将那药膏紧紧握在手里。
“是真的,我就是特意来给你送这药膏的……”郗元看她那宝贝的样子,不禁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
“多谢夫人……”
良辰连忙撑着地,便要起身朝郗元行礼……却被郗元轻轻按住了肩膀。
“无需多礼……论起来本就是我伤了你!”
郗元满是歉意的说着,随即轻轻站起身来,环顾了下四周“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呆到天亮……”
“天亮了,我再让人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多谢夫人……”
良辰哽咽着吸口气,终是挣扎着跪坐起身来,朝郗元重重行了一礼。
“别忘了按时涂药……”
郗元微微颔首,只叮嘱了一句,便要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她要将木门拉开的那一刻,身后又传来了良辰怯弱的声音。
“夫人,我深知当着您的面,说这些实在不妥,可……”良辰话到嘴边终是顿了顿“可自迎运酒楼与大人初见,奴家便被那位大人的丰神俊朗牵住,移不开那颗心……”
“如果可以……能不能恳请夫人再帮我问问,如果那位大人还是不愿,良辰定不强求,自此以后踏实的过自己日子!”
“哎……”郗元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跪坐在角落里的良辰,秀眉微蹙,想了想还是松了口“好,我去帮你再问一次。”
“明日天亮,若是没人来留你,你便自行过自己日子去吧!”
“奴家谢过夫人……”良辰眼圈一红,又重重朝郗元磕了个头。
见她这副卑微的样子……
郗元终是不忍再说什么,轻轻点了头,便要转身开门离去,就在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身后良辰那悲戚,急促促的声音,又传入了郗元耳中……
“夫人,您……也是很爱重大人的吧?”
“……”
郗元推门的手猛然顿住,整个人有那么一瞬,真可以说是完全僵在了那里。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才猛地转过身,眸中的错愕显而易见!
“你在说什么?”
“呵呵……您看,夫人您也是很爱重大人的!”
良辰忽而笑了。
她虽是良家女子,可说到底也被歹人掳去那风花雪月之地良久,耳濡目染的,男女之间那些情愫,自然看的明白透彻一些!
还未等郗元说什么,良辰倒是噙着那抹笑意,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
“奴家愚钝,不懂夫人您明明在书房院前生那么的气,现下又心平气和的来劝说奴家这么多,前后差判若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奴家能看的出来,夫人您也是真心爱重大人的……”
“你……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郗元虽尽力掩去那抹急色与慌乱,可袖口下的玉手却还是紧紧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