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面纱侍女呈上3只虫子。
千颜说要出城,靠传音鸟往来,虫子叫寻耳,命桑儿服下一只。
桑霞不愿意,但知无法违背,就着茶水服下。
这技法在族中用的多,鸟本身无长处,但学话和寻路是好手。寻耳同卵孵出的多只虫、可以感应对方所在,寿命比较长,蛊虫一般都怕樟木,换虫时服用樟水即可。
传音鸟隔几日往返一次,千颜会交办一些事务给桑霞,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梨落常来找桑霞玩,不能带人进内院,两人就在外院呆着。
午饭时梨落盯着餐桌发呆“这也太丰盛了....”
桑霞招呼她拿起碗筷“泰曲门中只有我和师傅两人,我吃用的也都随着她的来。”
这时,侍女来报,说暮筱来求见。
桑霞出去赶她,她呈上礼物,说赔礼道歉,便哭啼不停,桑霞厌烦接过,打发她离开。
回去后打开盒子,浓郁的香料味,一堆杂草和灰土,俩人在盒子里翻找一遍,底层有一瓶蜂蜜。
梨落“她送你蜂蜜,是何意啊?”
桑霞“不知道,扔了吧。”
七八天以后,两只传音鸟都没再飞回来。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敢告诉别人,自己揣测分析着。暮氏看见梨落常去,推断千颜不在,并猜泰曲门中会用寻耳,于是用那诡计,又碰巧得逞。
几日后。
驱持来要驯化妖兽的药剂,可她不会,自知不能拖沓,思索许久,硬着头皮上了主塔书房的后门。
她在门前犹豫,叩响了门栓,那个老掌事迎了出来。
她见到夜山,如实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请族长帮我,我自会领罚。”
夜山看着她一脸执拗,道”族中规矩,可都记得?“
她喜出望外“记得。”
桑儿领到了苍鸾和传音鸟,夜晚启程,小鸟带路一直往南边飞,这只大鸟很是木讷、不似之前那只。
飞了许久,眼前出现了一处破败的村落,正是那地图上的百朝领地。
小鸟落在一处贫寒的房舍前,此时天快亮了,她藏好苍鸾,自己也躲起来。
那房舍走出两个人,一个青年搀扶着一个姑娘,颇为关怀照顾。这姑娘素面布衣,温柔可人。
她看了许久,没有异常...但想起夜山说的要质疑自己所见。
夜晚,她靠在大石头上休息,晚风带着发丝浮动,耳朵随风微微颤动。
忽然!她猛地起身抽出腰间双刀。
前方升起一个黑影,伴随着嘶嘶的作响。
一条黄绿色花纹的大蛇,吐着鲜红色的信子,一点一点往前滑来。
大蛇围着桑霞转圈,要将她包裹起来,这蛇皮坚硬且湿滑,她匕首刺下只留划痕。
她跳出去,大蛇追过来,转圈,她再跳出去,如此反复。
直到……她不再躲避、待蛇缠住自己。
一手握刀护着前胸,一手露在外面,大蛇迅速收紧,用力挤压着,她的关节咯咯作响,蛇皮上的粘液烧灼着她的皮肤。
她耐心等蛇头靠近,猛的伸手拽住信子,用力拉扯,蛇牙咬到了她手臂,她牢牢拽着。
等着蛇身松动,抽出另一只手刺向蛇眼,并斩断信子。
大蛇立马乱了阵脚,之后她便顺利解决了大蛇。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长本事了?”
白日里的姑娘,此时媚眼巧笑,步履翩翩的走来。
桑霞猜出这是千颜,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徒儿甘愿领罚。”
千颜并未为难她,把方子告知她,转身回了村子。
“方才已经罚过了。”
桑霞攀上苍鸾回城,而身后村子起了大火。
回城后,她立马调配药剂,忙叨了一夜才结束。
她这才想起身上疼痛,清洗手臂伤口、服了解毒药剂,之后便昏睡不起。
两日后,夜山差人去找她,说是要她复命。
她来到书房“谢族长相助。我来还传音鸟”
夜山闻到她身上的药味,说“伤的如何?”
桑霞只说“已无大碍。”
夜山看她面色如常、神情无恙,淡淡的说“受些伤,吃些苦,也好。日后,若遇难事,可以来找我。”
桑霞先是高兴,然后又皱眉“我怕打扰了族长...我怎么知道族长何时得空?“
夜山笑道”难道差人去请你?”
桑霞突然想到些什么,说“之前住在长乐里,每每夜色升起,挨家挨户挂上灯笼,说是唤人归家。”
夜山道“那就以灯为信。”
桑霞走后,那位老掌事前来,说“族长,灯笼,糊个什么样的?”
夜山好似不在意“夜深了困乏,逗弄小门徒,抒发身心.”
几日后的一个晚上,桑霞就寝前路过回廊,向主塔望了一眼,一个紫色的亮点闯入视野,她慌忙的换上衣服前往。
来到书房,见桌子摆着酒壶,温过的酒香飘散,她自己斟了一杯..就一饮而尽,拜月的酒劲很大,下肚就觉得周身温热。
她对上了夜山的目光,心里紧张且羞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自己斟酒、举杯挡在面前。
夜山伸手,压向她的酒杯,她感觉到手指上的凉意,这是她第一次碰到他,瞬间心中咚咚作响。
他说“饮酒不似喝水。”
“那如何喝?”
“饮酒需助兴。”
桑霞想起以前在长乐里,贾老伯设宴的时候,大家都会聊各自的故事。
于是问“可是要讲趣闻趣事?但...我没去过其他地方,没什么见闻”
夜山“那就说说你自己”
“好”
她眉飞色舞的说着,说着自己所有的事,他目不转睛的看着。
他向她摊开手掌,她迟疑着伸出手去,他用力一拉,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顺着力道扑进一团寒气,胸膛内狂躁的声响让她紧张极了,试图屏住呼吸。
夜山松开她,道“这是想憋死自己?还是学了你师傅什么技法?”
桑霞低着头,想起师傅的千娇百媚“我指甲不好看,长相也一般,学师傅的话...”
夜山说,“晨黎族人,来自各处,均有不同。你,不是她。”
桑霞一时间,有些失落。又有些不服气,道“我可以成为她。”
夜山笑笑,举杯道“那我等着瞧。”
桑霞一饮而尽,开口说“轮到族长讲故事了”
夜山看着她,既然想起故人,那就讲起旧事。
晨黎有座城镇,名为平郡,以前,是百朝的领地,靠着山和沙丘,沙漠里有妖兽,叫沙隐,凶残食人。
人们和妖兽达成共处的默契,每月一次供给吃食,每年一次供给女子为祭,妖兽不再袭击人,且保护城镇攻击异族。
百朝中,按照皇亲权贵、商人平民分出人的等级,献祭的女子都来自穷困人家,人们剪下她们的的头发,送到沙漠里让妖兽挑选,扔出选中的头发,便知是要吃哪个女子。
后来,有一年,被选中的女子为了逃避死亡,和一个阔绰的少爷私通,花钱买了穷人家的女儿顶替,可那女儿已经与邻居哥哥定了婚约,人们捆绑殴打邻居哥哥,强行送那女儿去了沙丘。
妖兽现身,发现那女子是顶替的,发怒的破坏了城镇。人们让那女儿当替罪羊,当众烧死了她。
邻居哥哥悲痛万分,发誓要所有人陪葬,放火烧毁城镇,无一人幸免。
后来,晨黎收取了这城镇,行兵屯粮。
桑霞问“百朝不是供奉天神吗?妖兽再厉害,众人相搏还有胜算,居然愚昧到献祭....”
夜山看向她“所以,我才要一统天下,踏碎那些不公和愚昧。如我之前教于你的,有些事必须权衡,有些事必须让步,有些事还要牺牲...在宏伟的目标面前,其余小事无足轻重。”
桑霞觉得,他不光眼中有星辰大海、心中还有山川湖泊。
她手托腮发呆,没注意到他靠近,直至凉气绕身,她这才反应过来,忙低下头,赶紧举起酒杯。
次日当晚,灯笼又挂起,她换了一身长裙,稍作梳妆打扮,到塔下攀爬时格外小心。
她隐约听见,有人说什么“书院”。
进去后只见夜山双目紧闭,用梅骨般的手指揉着眼角。
夜山唤人上了热酒,他知道她是穿给自己的,道“生的这般姿色,平日里倒是藏起来。”
她不自在的将胸前衣襟向上扯了扯,“平日里..我穿惯了便装常服。这到有些累赘了……”
夜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行。你,不是她。不用成为她。”
桑霞这次听出了新意,他是在说,她不是千颜,但她有自己的好,一时间心生笑意。
“族长今日可有烦心事,书院是什么?”
“你耳朵倒是好使。九安和百朝共建书院,说是互通有无。妄想牵制我族”
“听起来挺有趣,可惜我族去不了,不然也想看看...”
“你想去的地方不少呢,高山、深海,这会儿又是书院...”
“我想,看见世间繁华!”
“这世间不光有繁华。还有污浊...”
“那我也看。我定会寻得万千故事,回来告诉族长”
他心头升起另一个想法,那故人的遗憾,是不是可以用她弥补……“若是如此,我送你去。”
千颜回来了,一切如常。
吃饭时桑霞总是看她,忍不住问“区区一个小村子,对师傅来说轻而易举,为何还要乔装?”
千颜说“取人命,自然不难。我要的,是人心”
桑霞唇间挤出两个字“挖心?...”
千颜轻笑着“我要的,是人们心甘情愿!”
“如何使得心甘情愿?”
“需你自己领悟,何时会了,便是教你灵力的时机。”
主塔的书房中,夜山与故良、千颜相对而坐。
故良说“听闻武卫的军队5日后回城。搜寻了那么多地方,都没寻到应奇....”
千颜说“我那傻徒儿,本就天天玩闹。现在更无心练功了。”
夜山说“门徒熟络,本是好事。你若看着心烦,就送她去书院。”
故良笑笑说“有劳暮夫人了。想必,她一定会帮忙。”
果真,夜山与暮夫人说时,她是满口答应。连忙写了书信给九安的远侄,说一个朋友家的儿子要去书院,只是她并不知道去的人是桑霞。
当天晚上主塔挂起灯笼,桑霞等千颜回卧房以后悄悄的溜了出去。
书房今晚备的是茶,夜山见到她,直接说“先前答应送你去书院。现在你可还愿意?”
桑霞听后很是兴奋“愿意!我定会带着故事回来!”
“此事保密。你以九安人的身份进去,需再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叶明吧。”
桑霞看向杯中茶叶,青绿明亮,甚是合适。她笑的合不拢嘴……
“好听。族长起名字,都好听。”
他看她心情都写在脸上,叮嘱到“此行需得小心,你乔装男子,单独安排卧房,男女有别,当心被人发现。回去把指甲擦了。”
她连忙点头“嗯。嗯!”
他接着说“4日内出发,才能赶上。”
她突然愣了,哥哥是5日后回来。“可...可是,能不能晚两天?”
“你若不想去,不必勉强。但你要清楚,自己心中所想是什么。”
回去泰曲门后,她久久不能入睡,心里乱的很,不知如何选……
一个是天地之大,一个是心中的他。